《肤浅关系》芳草右

11、第十一章

　　方知瀛从南方的酷夏重返北方的初秋，同行的有陈思安、Steven还有沈彦。

　　方知瀛和陈思安说“早安”，和Steven说“又见面了”，和沈彦什么也没说。

　　他本来是想说的，只不过沈彦没给他机会。

　　方知瀛睁眼便看到沈彦，沈彦离自己很近，沈彦在枕头边，而方知瀛脑袋则陷在两个枕头的缝隙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彦侧身对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方知瀛又蹭过去贴着沈彦。

　　窗帘遮阳的效果太好，房间里是如同夜晚的昏暗。比起视觉的苏醒，方知瀛更多感受到的是沈彦微热的鼻息，还有身体。

　　方知瀛是搂着沈彦的，手肘搭在腰上，手掌垂在背后，像是用身体划定一个空间，他和沈彦的空间。

　　被子由两人共同焐热，在24度的空调房里，这紧凑又藏着秘密的地方让熟睡中的方知瀛觉得燥热。塞在裤子里的衬衫被拉起来缩在腰上，皮带松了，西裤歪歪扭扭。

　　而沈彦，除了转过身来，安分守己。

　　“沈彦——”方知瀛用很弱很弱地气声叫他，至于为什么要叫，他自己也不清楚。

　　沈彦没有醒来，于是方知瀛用极其缓慢的动作起床。床垫很微弱的起伏，床边窸窸窣窣。

　　这样的场景对于花天酒地的方少爷并不陌生，只不过这是第一次，方知瀛心里有一种很满、很胀的感觉。

　　在离开房间之前，他再次低头，想亲吻沈彦，却又在几厘米处停下。那是一个冲动又温柔的决定，如同世纪末的玫瑰，荆棘丛的小鹿，或是……

　　方知瀛形容不出来了，总之是那些最值得保护的美丽。

　　最后一次了，方知瀛心想。

　　·

　　而沈彦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陈思安，他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那本来是化妆台的凳子，应该是被陈思安搬过来的。

　　沈彦醒来后，低头发现自己没穿睡衣或者任何什么布料，他用疑惑的眼光看陈思安。

　　陈思安对沈彦说你昨晚喝了太多酒，弄脏了衣服，是我们把你带回来的。

　　沈彦问陈思安，我们是谁？陈思安说，我和方知瀛。

　　“昨晚是我守着你的。”陈思安对沈彦说，有些刻意。

　　在这一点上他撒了谎，这是陈思安第一次对他的沈先生撒谎，心跳加速，神色紧张。这是一个临时的决定，不过陈思安并不后悔。

　　然而沈彦却问他：“方知瀛呢？”

　　“他在房间休息。”

　　这句话不算骗人，方知瀛的确在半个小时前给陈思安开了门，把沈彦交给了他。

　　“您头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还没等沈彦回答，陈思安立刻起身去拿了瓶矿泉水。

　　“方知瀛……”
　　沈彦开口又提了这个名字，可下半句被陈思安拦截了：“方少爷昨晚突然让人发了这个。”

　　陈思安把手机拿给沈彦，屏幕上是一张方知瀛抬头亲吻沈彦的照片。
　　照片里，阳光透过玻璃撒在他们身上，Kiwi露出半个脑袋，方知瀛手臂环在沈彦腰上。

　　沈彦不记得当时方知瀛这么抱过自己。

　　八卦文章里，作者数尽方知瀛回国后的历任绯闻对象，说方知瀛一颗花心关不住。

　　然后作者又用股权变更证明方知瀛家里破产，贴了昨晚Steven公布丑闻的短视频，盘点了沈彦的身家，最终得出结论：方知瀛是有目的的接近沈彦，如同他的父母一样是骗子惯犯，成功迷惑了沈彦，而沈彦只是沉迷于爱情谎言的优质企业家。

　　“你没拦着他吗？”沈彦问。

　　陈思安无法从这句疑问中判断沈彦的心情。他太平静了。

　　“没有。”陈思安回答，“我帮他找到了Steven。”

　　·

　　回程的航班于晚上八点准时降落在B市，一如坏消息从来不会迟到。

　　方知瀛刚开机，立马就有电话打进来。

　　“干哦！你终于接电话了！”话筒里林一涛的声音很着急。

　　“刚落地。怎么了？”

　　“有记者在出口等你们，好多呢！”

　　“记者？”方知瀛脱口而出，随后他就看到过道那边沈彦射过来的炯炯目光，像要把他烤熟了。

　　方知瀛立刻压低声音，让林一涛在地下停车场等他。

　　舱门打开之后，方知瀛解了安全带去拿自己的随身行李。

　　“我有事儿要先走，你们在机场里多逛20分钟再出去。”方知瀛是对陈思安说的，他的余光甚至都没有落在沈彦身上。

　　他快步跑到机场的便利店里买了个口罩，一个人走出机场，可闪光灯还是如白昼流星般亮起来。

　　“方知瀛。方知瀛！”四面八方都有人叫他的名字，但方知瀛不能停下，他要把这些记者引开，沈彦马上便会从这个门出来。

　　“方氏集团的骗局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你父母是不是已经逃到国外了？”

　　“你和沈彦先生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了吗？”

　　“你是在骗沈彦吗？”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话筒像是自己会生长一样，越来越近地杵在自己面前。方知瀛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害怕了。
　　在逃离到达厅100米后，突然有人暴躁地喊“挤什么挤”，下一秒，方知瀛的手被人抓住了。

　　在陌生而嘈杂的人群中，沈彦冷静又急切地站在那里。

　　不同于躲避和寻找的方知瀛，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唯独胸口比往常起伏要大一些，方知瀛能看出来，沈彦也是跑过来的。

　　记者们也惊讶于沈彦的突然出现，提问又如潮水般开始，只不过所有问题的主语都被替换。

　　而沈彦只是看着方知瀛，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方知瀛因为这长久的注视而心跳加速，他慢慢低下头，选择去看沈彦领口或衬衣上的花纹，因为那里没有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

　　片刻后，沈彦转身，去回答一些问题。

　　·

　　B2停车场，停在角落的橙色跑车，车门终于打开。

　　“你怎么才到哦，我差点上去找你了！”林一涛话说了一半，看到沈彦就站在方知瀛旁边。

　　“沈总裁？”林一涛立马下车，“您怎么也来了？”

　　“这不算资金援助吧？”林一涛试探性的问。

　　“我都和你说了这车坐不下，你还不信……”方知瀛甩开沈彦的手，打开车门让沈彦看。

　　这是辆两座跑车，后排仅有很紧凑的位置，需要放倒副驾的座椅才能进入。

　　“后面不是可以坐吗？”

　　“你想钻进去吗”

　　“不是我，是我们。”

　　“……”

　　林一涛看着两个人的热情讨论，尴尬地说：“要不然让方知瀛开，你们俩先撤，我打车回去。”

　　“不行。他没休息好。”

　　“唔。”林一涛看看沈彦，又看看方知瀛，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立刻绕到副驾，开车门放椅子，把方知瀛连推带堵地塞进副驾，然后对沈彦说：“请。”

　　“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吗？”沈彦问林一涛。

　　“知道，知道。去过……几次……”

　　“那出发吧。”

　　林一涛的小跑车在B市高速上默默行驶十分钟后，方知瀛和沈彦两个大长腿终于在后座闭塞狭小的空间动手动脚起来。

　　林一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他不确定两个人是在打架还是借机亲密，直到他听见方知瀛说：“沈彦……谁让你承认你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