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去找她 ...

  •   余冠钊出了酒店就在附近的的便利店里买了包烟,没直接在路上点,

      进了辆出租车,让师傅随便开。

      他把手放进口袋,拿出个打火机,机械性地玩了一会儿。

      摸到磨砂质感的金属底面上,刻着一行小字母“YCJ”,他顺着刻印线条来来回回的摩,脑子里努力去想其他事情。

      但大哥的脸总会浮现出来,打断他所有逃避式的胡思乱想。

      他无意识的低喃了声,嘴角带笑:“哥。”

      他今天十八。

      余冠钊十八了。

      想到这里,他思维空白了几秒,终于想起,那个女孩的蛋糕。

      想起她那时对他的生日珍而重之的模样,恍惚间他也觉得。

      自己的出生,好像很重要。

      好像他真的有,存在的意义。

      “师傅,开去二中。”

      他到学校时已经过了下午放学时间很久了,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穿着校服的人。

      他们那层楼道的走廊灯也关了,但他走到班级附近时发现班上是亮的,远远看过去又好像没人在。

      等走近时,因为四周太过安静,他依稀听见了一小段歌声,是个很甜的声音,在嫩嫩的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余冠钊屏住呼吸,瞳孔都有些颤动,他静静的从窗户里看进去,看着那个小小的,他这个距离看用一个手就可以包住的人儿。

      她举着手机,面前是有些融了的蛋糕,大概是不知道他多少岁,蛋糕上象征性的插了六根蜡烛,还是燃着的。

      她埋着头鼓捣了一会儿,没多久又直起身子来,两只手把手机横过来拿着,大概是在录像,录了几秒钟,她又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余冠钊那一刻竟然生出莫大的荒唐感,恐惧似的,他撇开头,觉得自己不敢再看下去了。

      可僵了一会儿,他又听到她在唱:“祝你生日快乐……”

      视线不可控的转了回去,他盯着她的背影,看她似乎很焦虑似的,瘦薄的肩缩在一起,整个人突然蹲到地上。

      碎碎念的声音也被风带到窗口来:“我要说什么呀。”

      “他到底几岁生日啊。”

      “人也不在,蛋糕也浪费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过生日。”

      “他是不是忘记我了,不需要我的祝福啊……”

      不知道她到底重录过几遍,都这个点了,余冠钊看了眼墙上的钟,听到唐酥冉丧气无比的最后一句话时,他几乎要冲进去了。

      但在他按耐不住之前,她又站起来了。

      “算了,就发最后这个了,蛋糕都快塌了。”

      她吸吸鼻子:“我好饿啊。”

      她大概是用微信发给他了,然后又低头按着手机说话:”余冠钊,祝你生日快乐呀。”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两只手在蜡烛上乱挥,把火扇灭。

      好像用嘴吹就会抢了他的愿望似的。

      余冠钊闷笑。

      看她有转身的趋势,连忙藏到拐角的墙后。

      没多久,唐酥冉推开了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余冠钊等了一会又站出来,头靠在墙上,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里。

      一阵晚风吹过来,他心痒的眯起眼角。

      / /

      唐酥冉自己一个人把蛋糕吃了,和预想中的味道差了好大一段距离,不只是时间太久了果冻塌掉的原因,她这一次的奶油打得也没有平时好,大概是换材料比例的时候没有算好。

      她擦擦嘴,想着幸好余冠钊没吃这个蛋糕,不然她还真挺像个乱吹牛的人。

      唐酥冉到舅舅家的时候舅妈她们好像也才刚回来。

      客厅很乱,几个购物袋乱堆着,还有浅灰色的行李箱车轮印留在瓷砖上。

      舅妈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喊了声:“把客厅收拾一下!”

      唐酥冉把书包放好,先回自己的小房间把手机充上电,再到外面洗拖把拖地。

      隐隐约约听到舅妈和楚巧在聊艺考的事情,楚巧今年初三,打算走艺术生的路上一所市重点。

      前两天是去云南考级了,看这满地购物袋的样子,应该是考过了,还发挥得很不错。

      唐酥冉用纸巾把几团拖在一起的头发丝包起来扔掉,听着舅妈和别人打电话时骄傲的语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替楚巧高兴一下。

      她看着墙上的钟,眼神空洞安静。

      地板搞干净了,然后把她们乱踢的鞋擦了擦摆好,唐酥冉不太敢乱动她们买的东西,就没收拾那几个购物袋。

      她回房间写作业。

      先看了一遍课上的笔记,反复熟记下了重点,她才翻来练习,一道道认真算。

      她在理科方面很是不通窍,基本只能靠背题应付考试,平时的练习只有那些靠基本概念就能理解的题她才能做出来。

      稍微变一下形式拐几个弯,她就想不明白了。

      所以写作业很吃力。

      这两天都是从七八点开始写,一直到十一点将近凌晨才能大致写完,还空了很多她实在理解不了的题。

      唐酥冉皱着眉头,耳边满是舅妈的说话声,还有楚巧从房间里出来后到客厅放电视的声音。

      她捏捏耳垂,放下笔。

      听着听着,发现今天舅舅好像会回来。

      舅舅是个工程师,一年回家的次数用手指就数的过来。

      人很沉默,做事充满老干部风格,但很正直。

      以前每次过年的时候,总是给她塞一个鼓鼓的红包,用心叮嘱她要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新年快乐。

      她那时候,也有梦想。

      也以为自己未来光明,人生坦荡。

      ……

      晚上十点多,房间外又响起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动静,应该是舅妈带着楚巧出去了。

      大概,是她们一家人,去团聚了。

      唐酥冉按着太阳穴,本就被理综摩擦的几近崩溃的脑神经彻底搅成一团浆糊。

      她呼了口气,出门接水喝。

      拿着水杯扯掉数据线,手机屏幕亮起,有一个未接电话。

      还是陌生号码。

      唐酥冉想跟人说说话。

      她拨回去。

      在等待接通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是什么卖保险的,或者哪里的客服。

      但那边的声音传来,懒散、喑哑,像月光洒照着的海浪,一字一音,都拍打在她空白僵楞的心上。

      让她觉得烫。

      “余冠钊?”

      他轻声应她,然后沉默。

      几次呼吸声的交换之后,他问道:“你在哪?”

      唐酥冉心尖猛跳:“我……我在家。”

      他笑了两声,低沉、短促,又是一会儿沉默,他声音里带着诱哄:“你家在哪儿?”

      唐酥冉彻底懵了。

      她捏紧水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嗯?“

      他不急不缓:“唐酥冉,我今天过生日。”

      “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我也没吃到蛋糕。”

      “而且,今天马上就要过了。”

      唐酥冉语噎,小声反驳:“我祝福了。”

      “我还……给你唱了歌,请你许了愿。”

      “发微信给你了,你是不是没看到?”

      余冠钊一本正经:“嗯,我没看到。”

      唐酥冉“哦”了下,又浅浅的吸了口气,似乎张开了嘴有话要说,却没有声音传过去。

      时间胶着,他那边乒乒哐哐响了几声,像有玻璃瓶子倒在地上,接着是门锁拉开,顿时有嘈杂人生混杂在重金属的音乐背景里,激得她整个人一麻。

      他似乎特意贴近了手机,说话声比刚才大些,带着些许醺躁的沙哑:“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 /

      半个小时后,余冠钊从出租车里下来,一路过来被酒精染的有些困意的脑子清醒了些。

      今天是个大晴天,晚风稍微泛凉,他盯着新买的只有一个号码的手机,站在街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一只猫从墙边滚出来,又挤进小区门口的绿化带里。

      他一边拨打号码,一边抬起头直着身子想从口袋里捞烟盒。

      眸光顿住,他直直看向对面树下跳起来挥手的姑娘。

      穿着白色的长外套,脸上的笑像是忍不住似的,弧度很小,却很明朗。

      等他终于移开视线,才发现自己已经过了马路站在她身边。

      余冠钊头一次,觉得自己醉得不清。

      “你今天几岁生日?”

      “十八”,他答得很快,满身酒味被风扬到她鼻尖。

      唐酥冉下意识退了两步。

      余冠钊也下意识跟了两步。

      他腿长,那两步抵唐酥冉四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到让人容易心跳加速。

      唐酥冉低下头,从带来的塑料袋里翻出两根蜡烛,一根是“1”的形状,另一根是“8”。

      她拿出来举给他看,然后自以为自然地后退了两步。

      但他又压了过来。

      唐酥冉紧张得有些僵硬了,即使怕会尴尬她也要说:“你可以别靠这么近吗?”

      她不愿意让别人觉得她在嫌弃抗拒还是什么的,笨拙的解释了句:“太近的话,我要把头抬得好高才能看到你。”

      余冠钊稍微直了直腰,

      还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他身上只穿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下身是收口的灰色运动裤,一截脚踝露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转动踝骨。

      明明比在学校看起来还要懒散。

      却更让唐酥冉觉得更不敢直视。

      她在余冠钊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好半天才捡起话题:“许愿吗?”

      余冠钊点点头,又摇头。

      “给我唱歌。”

      唐酥冉缩缩脖子,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别……吧。”

      “啧。”他重复一声:“别?吧?”

      唐酥冉睁大眼睛,不明白他怎么越来越不讲道理,明明,之前帮她的时候,人还挺好的。

      “我不好意思。”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余冠钊从她手里把蜡烛抽出来,高大的身子俯下来些,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糊弄我。”

      他的目光向来无情,像能一下子看到人心底,此时被酒精醺软了棱角,瞳孔里干干净净的映着她。

      似乎那里面能不能有高兴的亮光,全取决于她帮不帮他点亮。

      唐酥冉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余冠钊闷笑,那声音被他含在嗓子眼,喉结跟着上下滑动,带出一条直直的线。

      有什么东西一起滑了下来,重重的,麻麻的,让唐酥冉整个人浑身发软的。

      晚风躁了起来,月光朦朦胧胧的,被一片乌云遮了去,唐酥冉看不太清了。

      她松一口气,在余冠钊挺拔的身影笼罩下摇了摇自己的头,对着完全超出掌握的状况感到迷茫。

      倏尔,她想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是不是喝醉了。”

      余冠钊挑眉,可她看不到,还在嘀咕:“你生日,喝酒,出去玩……”

      “整个下午都不来学校。”

      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来找她。

      唐酥冉皱着鼻子,还要说话,被他打火机“啪嗒”擦开的声音打断思路。

      余冠钊举着一小簇火,略略的光蔓在他侧颚,其余五官被阴影笼罩,深邃又充满侵略感。

      火光往上指,星星点点的光照进他黑井般的眼里,不知是那点火光太微不足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眸中一点暖意都没有。

      荒凉又沉郁,暗色汹涌,尽管在克制,可还是有无尽的失意和迷茫,如野草般疯长,几乎将他围困

      而他自己却好像还不知道眼里的情绪已颓败暴露至此,只认认真真的注视着她。

      唐酥冉只看见那黑眸一眼,就被吓得心慌,还有点没由来的疼——好像找到了同类。

      听到他说:“我没有出去玩。”

      听到他叫她:“唐酥冉。”语气缱绻,比梦还不真实。

      唐酥冉的肩塌了塌,人妥协了似的,慢吞吞地走近他:“你蹲下来一点。”

      余冠钊正要把蜡烛点燃,听到她的话,唇角一勾,关了打火机俯下身去,腰身弯得快把她包住。

      两个人侧脸贴侧脸,一小段甜软的歌让空气不断升温:“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余冠钊垂眸,看着自己伸在她身后的手,合了合手掌,虚虚一抓,最终还是把她抱进自己怀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