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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塌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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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
唐酥冉给昨晚回来的舅舅做了锅汤架在小火上熬着,又把早餐摆好,才出了门。
她平时就天天踩点到,今天更是迟了好一会儿。
但班里早读一般没有老师管,所以唐酥冉跑着进班了以后就没什么事了。
今天读语文。
唐酥冉喘过气后跟上了班里的齐读,她读了一会儿就没去看书了,全是背出来的。
张俊不知什么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等唐酥冉感觉奇怪转过去的时候,他推了一瓶牛奶过来。
“我……我妈塞我书包里的,我都跟她说了我不爱喝牛奶了。”
“……那没办法,也不能浪费,你要吗?”
唐酥冉看着粉色的牛奶盒子——草莓味的,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张俊不爱喝。
但她不习惯拿别人东西。
勾了个礼貌的微笑,建议道:“你可以再带回家去,好好跟你妈妈说一下,下次不要买这个味的了。”
张俊眉头一皱,“啊”了声:“你不喜欢草莓味吗?”
唐酥冉摇摇头:“不是啊。”
“我不能收你的牛奶。”
张俊抿了抿嘴,眼睛已经不敢看她,嘴里嗡出一句:“只是盒牛奶而已。”
好像也知道自己再坚持就太明显了,他又飞快状似轻松地伸手把牛奶从唐酥冉桌上拿起来,递给了后桌的女生。
“诶呦?”
那女生有些惊讶,旋即发出了一阵奇怪又引人遐想的笑声出来,几个看热闹的脑袋凑过来,被张俊用班长的身份吼了句:“早读呢,安静点。”挡了回去。
然而班级最后面有个人因为他这声吼站了起来。
课桌椅在瓷砖上磕了两响,不算大声,但又着实落进了班里每个人耳里。
出了超话那件事,班里大多数人都更加不敢跟余冠钊有什么接触了,因此猜到或是看到了动静是他弄出来的之后回头的人没有几个。
唐酥冉是完全没有多想的,一心背着她的书,一边跟着班里齐读的进度,一边把因为她刚才和张俊说话而漏掉的那几句在心里回想补充。
余冠钊腿长,但这几步走得出奇慢,没什么人敢看他,他倒是大肆地盯着前面唐酥冉的背影,眼都不怎么眨。
她骨架小,个子也小,乖乖巧巧的套着大校服,宽大的外套里,那只腰有多细,他是知道的。
细到他回家,吸了一整包烟,都还觉得不够过瘾。
等他走到她身边,早操铃也正好响起,体委赶人出去,余冠钊慢悠悠倾过来,单手撑在她桌上。
他的瞳色是剔透的湛黑,不看人时随时随地泛着凉意,但仔仔细细盯着人看的时候,又干干净净,仿佛能让人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让人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好像会是特殊的。
唐酥冉缩了缩身子,腰间瞬时有了痒意,心脏跟着一刺,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想起了昨晚他抱着她之后,在她腰上轻轻捏的那一下。
太痒了。
太超过了。
余冠钊却好像看不出她的局促,撑着桌子的手不算用力,人也只是稍微朝她靠近了一点,没弯下身子。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昨晚那样空洞坍塌的灰暗,从容又有神,
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的脸从下往上看也精致的挑不出毛病,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眼。
唐酥冉微微皱起眉毛,还没等说什么话,就被他拎起来放到桌上的一袋零食吓到了。
杏眼圆睁,眉头皱得更深了。
“饿了就吃。”
轻声交代完,余冠钊伸出手指点了点她拧在一起的眉头,没怎么用力,她就打激灵似的飞速放松了表情。
余冠钊勾勾嘴角,目光移开,略过在旁边坐的一动不能动的张俊,又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他后桌桌上的那瓶,粉色的牛奶。
张俊莫名有些紧张,心脏突突加速跳了一阵儿,突然泛上来一阵潮水般的失落感。
他看着唐酥冉把零食袋子挂在课桌侧钩上,然后起身跟上了走出去的余冠钊。
觉得自己,有些挫败。
唐酥冉出去时正看见余冠钊往班级队伍最末尾附近的走廊围栏上一靠,宽直的肩线松了松,站得没个正形,周身的气场懒懒散散的,却还是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平的问:“给我那么多东西干嘛?”
他眉眼困倦,看着她的时候却还是瞳孔清澈,略有几分温柔,开口时同样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你别饿肚子。”
昨天小白兔蹲在地上,委屈巴巴的一个人念叨自己好饿的身影,仿佛还在他眼睛里映着。
还让他心里发酸发软。
想把什么都给她。
不等唐酥冉从微微震撼的情绪里走出来,他又低头跟她说:“别跟我说不要。”
“你偷吃了我的蛋糕。”
“今年什么都得听我的。”
唐酥冉眉头一跳,记忆又坠入昨天那个拥抱里——
他凑的很近,抱的也有些紧。
他轻轻闻了闻她,鼻息太热,灼得她两颊飞红,薄而精致的唇仿佛就贴在她某一块肌肤上,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吃了我的蛋糕?”
大概是蓝莓和奶油的甜味被他闻出来了,唐酥冉浑浑噩噩的想要推开他,人没知没觉的点了好一阵头。
余冠钊笑了笑,些许带着烟草和酒精味道的热气细细密密的铺在她脖颈间。
她很怕痒,这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推不开他。
他对着她的耳朵,喑哑缠绵的控诉:“我的十八岁生日,没有吃到蛋糕。”
疯了。
唐酥冉睁大眼睛,丢了魂似的——他咬了她的耳朵!
她不可思议的转过头去:“你……”,半句话没说来,就被他眼角浅浅的一颗泪痣吸引了目光。
余冠钊平时的表情不算生动,人说不上孤僻,但到底有些高冷,连眼神都不爱分给别人。
而那一刻,他简直称得上邪气。
他微歪着头看向她。
树影里有斑驳的月光,缀在他长得过分的睫毛上,眉目间柔和深邃,冷硬的轮廓被星月偷走,只留下灿烂。
那颗小小的泪痣仿佛有魔力,让唐酥冉说不出话,所有精力,都用来对付自己异常的心跳。
他怎么能,这样看着她?
余冠钊恃靓行凶而不自知,继续瞎编乱造:“我都期待一天了。”
“一口都没吃到。”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在她唇上看了眼。
声音更哑下去几分:“你还在最后几十分钟,才和我说生日快乐。”
唐酥冉眨眨眼,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你惹我不高兴了”这几个大字,莫名其妙的还真觉得有些心虚。
何况还有那份从耳骨钻进心尖上的热意,几乎让她整个脑袋成了一个蒸炉,白茫茫的热气在看不见得冒着,她思维都混乱停滞。
乖乖的接了句:“对不起。”
余冠钊突然低骂了句什么,唐酥冉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问:“那给亲吗?”
于是脑子里仅剩的一点思考能力也被搅和没了,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除了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冠钊用下颚蹭了蹭她:“生日礼物?”
唐酥冉怕痒的要死,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微凉的空气让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一点,她立刻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我要回家…家了。”
不等他回答,她就转身用躲避洪水猛兽般的速度冲进了小区大门。
余冠钊懒懒地直起身子,看着她的身影最后跟个小豆子似的,一蹦一蹦的消失了。
心底里像被那颗小豆子砸中了似的,化成了湖,漾起一圈又一圈不知名不知休的涟漪。
他舔了舔唇,抽了几支烟后,才缓缓离开小区大门。
……
唐酥冉好半天都回不过神,又错过了找体委排队伍位置的机会,最后只能跟在余冠钊后面下楼。
昨晚的事情超出了她的人生经历,她想尽办法,都觉得自己无法招架住这个男人。
那样的事情,那些话,她甚至不敢深想,不愿认真。
下楼梯时别的楼层的班陆陆续续插进来,把他们班的队伍挤得有些散乱了,唐酥冉迷迷糊糊的,躲着人走,谁挤过来她都让着,很快就看不见自己班里人了,余冠钊也和她隔了一条楼梯。
唐酥冉抿着唇,在人群中逐渐不安,数着楼层希望早点出去。
人头攒动,楼梯仿佛下不到尽头,她突然想到,待在余冠钊身边,她总是感到很安全。
这种安全感很久违,甚至陌生到她如此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丝毫不觉得局促不安,不会好想要从这个世界消失掉。
此刻或许也是,因为突然想到他,刚刚一直让她窒息难安的压抑感,好像也减轻了许多。
她捂了捂心口,不知道这样是好事,还是更不妙了。
这份疑惑在出了让她眼前豁然一亮楼梯口后,有了似乎更加确切的答案。
是不妙。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余冠钊,看着他身后乱七八糟越走越远的各班队伍。
看他背对人潮,认真安静,又毫不动摇的,等着她。
唐酥冉抿着嘴想,自己身边这么多人,他为什么能那么确定,那么快速的找到自己,
一眼都没有多看别人……
想着想着,唐酥冉心里好像突然有一块地方,轻轻的却又不容她忽视的,塌了下去。
“走吧。”
他挑起眉,冲她伸出手。
其实只是一个招呼性的姿势,没想真的牵她,但唐酥冉真的把手放上去了。
那只小小的,柔若无骨,他捏都不敢捏一下的白嫩手掌,带着些许在人群中紧张过后的凉意,贴近他手心。
余冠钊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