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见过的他》方杏

7、他生日

　　余冠钊现在的身高起码有一米八八，唐酥冉抬起眼看他的时候，他身后正好挡了一大片日光。

　　倦懒的发丝间被光填满，让他整个人微微带了点蓬松感，看起来没那么不可亵渎似的了。

　　乌黑的眉斜斜挑着，一边看着她一边走近。

　　等到了早操站伍规定的一臂距离内，他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迈开腿贴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形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有丝薄荷的凉，但更多的是烟草的呛。

　　唐酥冉缩缩鼻子，人就要往后让一步好跟他拉开距离。

　　但她还只是仰了仰身子，就被他的大手捞住了。

　　他没有整只手都贴上来，感觉只有两个指头真的压在她身上施了力，臂也是虚拢着，保持些许距离。

　　很像个绅士。

　　唐酥冉心里不着边际地冒出一些想法，直到那人又夸张地弯下腰把整张脸贴到和她同一条水平线上来，她才恍恍回神。

　　“你干嘛？”

　　余冠钊压着嗓子，像要说什么很机密的悄悄话一样：“帮你藏一下。”

　　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意味不明的话也因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唐酥冉不敢多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再傻一点，但还是问了：“什么意思？”

　　余冠钊啧了声，话里带笑：“不是不想一个人站着吗？”

　　唐酥冉心尖上烫了下，人突然觉得有点窒息，不知该怎么接话。

　　习惯了的逞强也没能让她立刻否认余冠钊的话，大概两三个呼吸之后，她才低喃：”你这样做不了操的。”

　　想委婉暗示他放开自己。

　　余冠钊很是大佬的耸耸肩：“那就不做了。”

　　唐酥冉叹气：“锻炼身体很重要。”

　　她嘴边的弧度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个笑，反正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轻松：“健康……很重要。”

　　余冠钊轻轻提着她的肩捏了两下，然后就直起身子来，往后稍微退了一点点，但还是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范围内。

　　他说：“那你做吧，我看着你。”

　　唐酥冉又楞了，但这次没给她整理思路的时间——早操的广播音乐开始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转过身开始踏步。

　　广播操这种东西很神奇，唐酥冉已经一年没做过了，可只要听到音乐再看看周围的同学，她又能马上就很顺手地接上动作。

　　但她到底思绪混乱，有一节她把动作跟下一节的搞混了，在所有人都蹲下的时候她往前迈腿蹲了个马步。

　　虽然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还是清晰的听见了身后余冠钊那一声短促的笑。

　　很奇怪的，像小羽毛似的挠了挠了她。

　　让独自淹在人群里浑身不安紧绷的唐酥冉心底一松。

　　也不知道为什么。

　　唐酥冉有了几分安全感，突然觉得，自己如果能和余冠钊交上朋友，好像会不错。

　　早操做完，余冠钊被罗煜凯拉到前面，唐酥冉没走两步就被人潮冲涌的和他们越来越远。

　　已经基本上埋到隔壁班队伍中间里了。

　　唐酥冉比下来的时候镇定很多，虽然还是觉得闷，但不至于窘迫发慌。

　　走完一大段校道后终于进了教学楼大走廊，三侧楼梯把人流分开一些，唐酥冉看见空隙就往前钻。

　　在走到离自己班级比较近的那个楼梯的拐角口前时，被人轻轻拉了拉。

　　唐酥冉瞪大了眼睛，心脏猛得一跳，吓得反应能力直线下降。

　　等她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人自己认识，他已经说完一整句话了。

　　唐酥冉只能讷讷地叫他的名字：“余冠钊。”

　　旁边的三三两两地停下脚步，细碎的议论着什么，余冠钊看着因唐酥冉挤在人堆里而陷下去的那个小坑，本来被吵得不耐烦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他往前迈了一步，人群几乎是自动让开了路，唐酥冉在他侧着脸投下来的视线中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旁人的声音陆陆续续涌进脑海，唐酥冉默默听着，不是很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余冠钊便抛了话题过来。

　　“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唐酥冉愣愣：“啊？”

　　“去锻炼身体。”

　　“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

　　唐酥冉眼帘半垂着，点了点头。

　　短暂的交流结束，有余冠钊带着，原本拥挤堵塞的路一会儿就走完了。

　　进了班，还有五分钟上课，唐酥冉想了想，跟着余冠钊回了他的座位。

　　“蛋糕。”

　　她轻轻说了一句。

　　余冠钊拉开椅子坐下，把黄色包装盒拎起来看了几眼，又放回去。

　　“嗯。”

　　没太大反应。

　　唐酥冉咬咬唇，帮他把盒子拆开了，露出里面蓝白色的蛋糕。

　　小蓝莓很新鲜，奶油白润丰盈，果酱的香甜中和了丝丝腻味，加了融化好的吉利丁片冻成的蛋糕胚Q软紧实，每一处都在诱惑人张开嘴咬上一口。

　　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见，先是被蛋糕的样貌吸引，后来越看越馋，竟发出几声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唐酥冉唇角勾了勾，很开心他们能喜欢这个蛋糕。

　　但余冠钊还是没反应。

　　她想到他昨晚说他不喜欢吃蛋糕，棉花糖一样的嗓音又软了三分，糯糯的介绍道：“真的好吃，不是那种单纯的面包加奶油，最下面有奥利奥碎压成的巧克力饼做底，中间是果冻的口感，然后还有还有，余冠钊，我的奶油，真的调的很好吃。”

　　预备铃响了，还有三分钟上课，唐酥冉说完这么多，还是看不出余冠钊有想吃的意思，她瞪了瞪眼睛，面颊鼓鼓的，弯下身去歪着头去看余冠钊的表情。

　　才发现他在偷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尾弯如小钩，勾得人满心都是“他怎么笑得这么好看”的念头。

　　唐酥冉又歪了歪脑袋，换个角度看他，还是好看。

　　“你要不要吃呀？”

　　“你是在笑我吗？”

　　几缕碎发从她颊边滑落，过长的睫毛眨动时和碎发碰到一起，将头发扇进她的眼睛里，扎得她有些痒。

　　等她抬手揉了揉，再睁开微红的眼睛的时候，余冠钊嘴角的笑已经收了，只请冷冷的，一双大长腿跨开，圈在她身体两边。

　　“唐酥冉。”

　　他刻意压低了音量，嗓子有些哑，烟草味在两人间的小天地里蹿升，随着呼吸勾缠进唐酥冉的肺里。

　　她不适应，往后退了两步。

　　罗煜凯正好进来，看见桌子上漂漂亮亮的蛋糕，随意把买回来的汽水掷在桌上，坐进椅子里凑过去看：“诶，阿钊，你今年生日蛋糕早上就吃啊？”

　　唐酥冉目露茫然，突然蹲下身子，仰着头看他：“你今天过生日吗？”

　　肃穆认真的模样像是把生日当作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余冠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唐酥冉皱皱眉头，“啊”了一声，碎碎念道：“那我的蛋糕会不会做的太小了？”

　　“生日应该吃个大点的蛋糕。”

　　“水果也太少了，味道也很单一。”。

　　“而且…而且我好像也做的不是很好。”

　　刚刚还那么自信地说自己的蛋糕一定会很好吃来着，这会儿竟一幅拿不出手的样子，大眼睛里闪着窘迫慌张。

　　余冠钊不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想逗她：“你还没有说生日快乐。”

　　唐酥冉整个人像卡住了一样，一句简单的祝福在她空白的大脑里被开会掂量了几轮。

　　她艰涩恍惚的觉得，自己好像和余冠钊没有那么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和她说这样的话。

　　她还以为他不需要。

　　毕竟昨天问他要不要蛋糕的时候，他也没有告诉自己，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唐酥冉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只干巴巴地看着余冠钊，差点让他以为她不愿意。

　　不愿意祝福。

　　……

　　上课铃正式响了，第一声，唐酥冉快速站直帮他把蛋糕盒子扣好，第二声，唐酥冉迈着小短腿往回走，第四声，她刚好坐下。

　　余冠钊靠着椅背，视线往前探，落到唐酥冉身上，她正和那个麻子脸同桌说着话。

　　侧脸干干净净，眼神认认真真。

　　余冠钊勾勾唇角，想起她最后那一声小小的，甚至委屈巴巴的：“不要把蛋糕切掉喔。”

　　她还是不说生日快乐。

　　表情里有着莫名的仪式感，在这个一句祝福简直比羽毛还轻，朋友生日只是个发朋友圈的理由的时代，她固执的想要正式恳切的给他一个祝福。

　　天真得像一滩南极冰融成的水，没见过浮躁人潮有多喧嚣，没想过真心实意又值几斤几两。

　　怎么那么傻。

　　余冠钊抬起手撑着脸，看着唐酥冉微微弯腰从抽屉里找出化学书，没过多久就急急忙忙地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全抄了下来。

　　纤细的手一直在动，不知道脑子跟不跟得上。

　　余冠钊枕着手臂在课桌上趴下，终于收回目光。

　　旁边的罗煜凯一脸难以言喻的便秘样，跟他对上眼神时立刻伸长脖子过来，捅了桶他的背，低声问：“操，阿钊，你这干嘛呢？”

　　余冠钊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意思的耸耸肩，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