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见过的他》方杏

6、不开心

　　唐酥冉没收到余冠钊的回复，也没能问到作业。

　　她凭借猜测把带回来的练习册往后写了一课，然后预习了一会儿明天的课程内容。

　　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她终于停下笔。

　　收好书桌，小小的身体埋进被子里，细白的手腕转了转，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抓起来。

　　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本来上网就上的少，微信更是没有什么正经的偶尔会聊聊天的好友。

　　她抿着唇，点进了余冠钊的朋友圈。

　　里面没什么内容。

　　有一两首英文歌的分享，还有几张她没去过的地方的风景照。

　　看建筑风格应该是欧洲。

　　唐酥冉看了一会，想起之前爸妈说过要带自己出国旅游。

　　她按灭掉手机，咬了咬被子，又打开，给余冠钊发消息。

　　“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回复的。”

　　“郑芬的事情，我很谢谢你。”

　　“真的。”

　　她想着那人既然不在也可能是不想理她，就干脆慢吞吞的在被窝里一板一眼地打字。

　　等她第四句话打到一半，手机突兀地一震，唐酥冉那张开来还没有手机屏幕长的小手一抖，手机砸到脸上。

　　她皱着眉捏了捏鼻梁骨，脆弱的泪腺神经又酸痒着让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呼呼气，有些郁闷地拿起手机看，是余冠钊回复了。

　　他问了五个字：“那你开心吗？”

　　唐酥冉看着自己打到一半的字，略略思索，把删除键按到了底。

　　告诉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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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冠钊昨晚对今天这个蛋糕提了很详细的要求，

　　甚至连要多少比例的糖都给她规定清楚了。

　　唐酥冉一脸郑重其事地站在厨房里把白砂糖倒进碗里秤重。

　　冰箱里有她昨天为了甜品店做的剩下的，用果酱、芝士、奶油加吉利丁片混合之后冻成型的一块蛋糕胚。

　　免烤，口感细腻，酸酸甜甜的。

　　她秤好砂糖，打了两个蛋清，拿出电动打蛋器开始搅发。

　　整个过程很是熟捻，她娴静的嘴角噙着笑，杏眼里终于有光。

　　——曾经，长大做甜点师是她的梦想。

　　也正是因为她有这一点小本事，舅妈才终于能被舅舅劝服，让她住在家里。

　　唐酥冉有时候也恍惚，人生是不是早就都安排好了的。

　　蛋糕做起来很快，因为已经有胚了，她把几块奥利奥划去白色的奶油芯，剩下饼干的部分压成碎之后垫在底下，压实胚面然后缀上几颗同样是昨天剩的蓝莓，开始挤她刚调好的奶油。

　　她自己学来的七七八八的本事里，调奶油是最绝的，不稠不稀，微微的甜味勾着人心，完全吃不腻。

　　做出来的成品比一寸的蛋糕还要稍小一大圈，但一个人吃肯定还是多了。

　　她打算和余冠钊分一下，她拿来当早餐。

　　前后花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唐酥冉又麻利地收拾干净厨房，拎着蛋糕去上学了。

　　她坐的这趟公交是去学校路段，没什么上班族跟着挤，所以她找得到位置坐，一路四平八稳地端着她的蛋糕没出什么意外。

　　到班时离早读开始还有五分钟，她把纸盒放在桌子正中间，回头见余冠钊还没来，眨眨眼睛坐下了。

　　同桌张俊已经拿着笔在写题了，唐酥冉一顿，想起来作业的事情，问道：”昨天考试布置的练习册是小绿本吗？”

　　张俊还在写，下颚绷紧了些，没看她，但回答了：“物理和数学作业是写小绿本。”

　　“语文作业是翻译一首古诗，老师留在PPT上了。”

　　他挠挠大拇指，停下笔：“我可以借你抄。”

　　唐酥冉点点头：“嗯，我抄那首诗就行了，谢谢你。”

　　大概是做过了蛋糕，她心情有一点儿好，说完谢谢之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目光正对上从班门口走进来的余冠钊。

　　她僵了一下，笑意瞬间平了，略觉得不对，嘴角又欲扯起来些，他却已经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唐酥冉突然有些局促。

　　她觉得应该一来就把蛋糕放在他桌子上就好了，她待会怎么走过去找他呀……

　　唐酥冉就是那种，

　　不熟的时候没什么，稍微有一点联系，尤其是在网上聊过天之后，就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真人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不该先打招呼，要不要对他笑。

　　在她脑子里还是乱麻一团的时候，早读开始了。

　　唐酥冉于是更不敢下位置了。

　　读文言文读到一半，后桌戳了戳她的背，她转过身去接到一张纸条。

　　后桌挤眉弄眼地跟她示意是这组最后面那人——余冠钊，递过来的。

　　她立刻又抬起一只手，双手捏着薄薄的纸条，抬头朝教室后面望去。

　　余冠钊黑沉沉的目光罩过来，唐酥冉抿抿嘴，试探性地笑了一下。

　　他单手撑着头，样子懒懒的，没有因为她的笑而脸色柔和一些。

　　唐酥冉悻悻地低下头拆开纸条。

　　上面的字依旧飞扬跋扈：“过来。”

　　唐酥冉指指墙上的钟，然后压着嗓子给他打口型：“早读呢！”

　　余冠钊看她一眼，又盯着她放到桌角的蛋糕盒，薄唇没情绪的勾了勾。

　　唐酥冉正不知该如何招架，下一秒英语老师就走进来催大家默写了。

　　大概是对她印象算深刻，英语老师跟班里说完话还走下讲台问她昨天怎么了。

　　唐酥冉缩了缩指头，终于还是撒谎道：“生病了，发烧在家里。”

　　张俊的头抬了起来，见英语老师叮嘱了两句之后走了，才转过身，问唐酥冉：“你身体好了吗？”

　　“我帮你去打热水要不要？”

　　唐酥冉本来撒谎就很心虚，被张俊这么关照更是不安又抱歉，她连连摇头：”谢谢谢谢，不用了，我早上有吃药的，而且已经好了。”

　　她又点头：”真的好了！”

　　张俊耳朵红了些，视线不再和她对着，楞楞的道了一句：“哦，好。”

　　等他转回身子，头埋在书里，又传出来一声：”那就好。”

　　唐酥冉松口气，按下笔开始默单词。

　　没写两个，后门“砰”的一声，沉闷地响了下，她从窗户里看见一束修长的背影。

　　还有那背影主人面无表情的侧颜。

　　是余冠钊。

　　唐酥冉抬头看钟，还有五分钟才下早读。

　　她晃了晃脑袋，又低头把最后两个单词默完，然后翻出书对答案，把默错的单词每个订正了五遍。

　　订正完的时候大课间出操的广播声正好响起，唐酥冉第一个站起来，走出教室。

　　她去了楼上的厕所，特地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班里人都走完了的时候，她冲回了教室，把蛋糕提起来，放到余冠钊的课桌正中间。

　　唐酥冉呼呼直喘着，突然笑了笑，对着余冠钊的位置和她的蛋糕点点头，转身又开始往楼下跑。

　　大概是因为她跑得卖力，举着5班班牌的队伍离入场站定就剩一点距离的时候被她追到了队尾。

　　刚才体委组织大家排队的时候她没在，又是插班生，所以根本找不到位置。

　　唐酥冉看了眼站队尾的这一群平均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的男生，有些局促不安。

　　张俊长得不算高，站在中间，和她有段距离，这样差不多就是唐酥冉在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了，她本来就怕人群，怕被淹没，此时这种惶恐感就好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

　　但唐酥冉表面上还是镇定的。

　　罗煜凯正和几个同学讨论昨天超话上的事。

　　绝大部分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余冠钊的手笔，并且发现今早上没有来班门口贴着窗玻璃、门边边偷拍的人了。

　　大家都挺服余冠钊这一波的。

　　花钱花到点子上了，利用校园里那些人与人之间阴暗又复杂的小心思，直接解决了这么多天混乱的偷拍问题。

　　“没想到啊，钊哥平时看起来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一弄就弄这么狠。”

　　“诶诶，你们看没看高一七班的人发的那个小网红平时在班里的样子啊？”

　　“看了啊！那小网红之前还参加过什么最美校园女神的评选，我微信上还给她投过票呢，今年社团部招新扫班，各个人都逮着机会往七班跑，就为了见她。”

　　“对对对，真挺好看的，就是没想到她还脚踏三只船。”

　　“哈哈哈哈哈哈，三条船互相基本没可能碰上，两个都是网红，还一个快手的一个抖音的，另一个是我们学校高三的。”

　　“要不是有超话，谢诗韵这个小/婊/子肯定翻不了船。”

　　“卧槽，扒得这么详细啊？”

　　“还有还有，高二八班那个男的，不是一个月一双新鞋么？有人上超话爆他买的全是A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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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越说越起劲，罗煜凯挠挠耳朵，听得烦，踹了旁边人一脚：”喂，你看看手机。”

　　“日？你疯了？这出着操呢，秃头主任就站在前面！”

　　罗煜凯不耐烦，干脆自己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超话被禁了，就在刚刚。

　　几个男生眼睛瞪了瞪，又炸开了，讨论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罗煜凯想着刚刚出去的余冠钊，没说话。

　　他转移开视线，就看到在后面抿着嘴小小步跟着的唐酥冉。

　　她太矮了，罗煜凯之前只坐在最后一排在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看过她全身，所以没有多少概念。

　　这么就在旁边站着看她，才觉得她真的，小到可能会被这一群大高个不小心踩死。

　　白生生的小面团，整个骨架都扛不住他捏一下。

　　罗煜凯啧了声，顿一步留在她身边不算太远的地方，低头问：“你排这做操？”

　　唐酥冉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跟她说话，呆了挺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极浅地笑了笑，点头算是回答。

　　罗煜凯是个混得开的性子，倒也没觉得有多尴尬。

　　此时正好队头的人已经站定了，他们后面这几个稀稀拉拉拖着尾巴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找自己的位置。

　　于是罗煜凯看了眼缩在自己后面试图拉到最末尾站着的新同学，自觉好心的提醒了句：“我后面是余冠钊的位置。”

　　唐酥冉有点懵：“他不是……不来吗？”

　　罗煜凯抬抬下巴示意她回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