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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给交代 ...

  •   高二五班今天格外吵闹,在走廊上就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聊的“唐酥冉”和“余冠钊”的名字。

      聊了没多久,唐酥冉和余冠钊一前一后地进教室。

      余冠钊手里还领着唐酥冉的书包,他们本来就是同桌,到位置上余冠钊伸伸手给她把东西都整理好了。

      班上气氛挺诡异的,余冠钊扫了眼,发现了两个昨天他进老师办公室之前看到的躲在门口偷听的同学,他挑挑眉,盯着那两人面色奇怪窃窃私语的样子瞧了会儿,突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聊我呢?”

      “我也听听?”

      他语气冰冷地说了两句吊儿郎当的话,让人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那两人被他吓得心脏一紧,脑子空白了半天,支支吾吾的连话也说不清楚。

      余冠钊抬腿踹了踹他们的桌子“轰隆隆”几声,震得整个班的人心里都慌慌的。

      没等他发出什么火来,班主任王兴德在门口咳了咳,走了进来。

      “余冠钊,你回座位去。”

      王兴德皱着眉,脸色有些不好看,“关于有几个同学在我们班散播的关于唐酥冉同学的谣言,我这里已经接到举报了。”

      “我知道你们一天天心思不在学习上全琢磨别的事去了,可在对待谣言上,我还是希望我们班的同学能保持最大的理智,不要听风就是雨,毕竟你们马上就是成年人了,冷静独立的思考能力对你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有些一听就是乱编的话怎么还能添油加醋的继续传下去呢?”

      “谣言止于智者。学校已经发生了很多起因为学生之间三人成虎的传谣事件而被逼退学的事件了,就前两天那个高三年级的郑瑶同学,她都高三了,在这种紧要关头哭着和她妈妈说她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了;还有高一的一个小姑娘,也是因为周围的同学对她指指点点瞎编乱造一些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让她精神都出现了问题。”

      王兴德看着这一教室面目尚还青涩眼睛里多少都带着全世界自己最重要的意思的学生们,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说不出太重的话,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们成为摧毁别人一生的事件中的推手。

      “将心比心是一个挺老套的道理了,可真正能记着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在很多时候,你们还是喜欢严于律人宽于待己,习惯了自己在幻想中的正义、道德,就总以为自己是在骂一个真的十恶不赦的人了。”

      “可你们甚至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是了解一点点前因后果,更不用提真相。”

      “老师稍微多说了两句,不指望你们现在就能听进去想明白,因为很快你们在下一次听到那些离谱的谣言的时候,很大概率还是会去好奇去传播去添油加醋,老师只希望等多年以后你们回想起来老师的这番话,还能感觉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是无愧于心的。”

      王兴德把话说到这儿,紧皱的眉心终于松开些许,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道:“而我也可以是无愧于心的,说是出来教书育人的,那这些是是非非,我也得教你们看清楚认明白。”

      他看向唐酥冉坐着的方向,眼神温柔的询问着:“而在我们班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唐酥冉同学的谣言,因为涉及到太多她的个人生活隐私,老师不知道能透露多少。”

      唐酥冉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老师讲话,作为这次谣言中心的主人公,其实她还没来得及听到太多自己班里的人的议论,不过有之前楚巧那通电话的经验,其实传出些什么话来,她心里也是猜得到的。

      她沉默少倾,感受着全班同学从四面八方注视过来的目光,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看了余冠钊一眼,他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眼里装着她,所以眼神是软的,她想起那个想要为了他而勇敢的自己,嘴角突然就上扬了。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强烈和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过。

      她站了起来,很矮小的她,却因为不再畏缩自卑,让所有人的心都为她而提了起来,不是惊恐害怕的提起,是因为尊重而提起。

      因为那份突然的他们思考不清其中深意内涵的,沒由来的尊重。

      “老师,我可以自己来说吗?”

      这一年的浑噩、难堪和窘迫,让她的记忆都变得混沌,她在讲完这句话并得到了老师肯定的答复之后,又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望向窗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学校的侧门,以及门口的马路。

      沉默的时间甚至长到让不少一直提着心紧张的同学手里沁出了层薄汗,她好听的、软糯的声音才又响起。

      却不再让人觉得甜。

      “一年前,我出了一场车祸。”

      “我的家人在这场车祸中丧生,而我……幸运的活了下来。”

      “我后来做过太多噩梦,所以一时之间我也很难记起和说清,那天的车祸,到底是因为什么。”

      “车祸后我的眼睛受了伤,有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唐酥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有太多在那片黑暗中的感受,她反反复复受着失明前看到的最后的撞击爆炸的画面的折磨,她的那些痛苦绝望,一个字都难以出口,她也知道,旁人并不能真的懂,没有谁能感同身受。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我听到医生在说,我爸爸妈妈的手术再不做就要错过最佳的手术时间了,可是没有签字具有法律效应的亲属前来签名,也没有亲属交手术费。”

      “好几个医生围着一个医生在争论这件事。”

      她陷进回忆里,不知不觉又多说了不该说的。

      她差点要把自己歇斯底里的渴求之情说出来,差点要重复那几句一直困在她心中的梦魇,差点又要回到那天,在一片黑暗里,分不清东西南北地到处磕头,只希望有什么人能帮帮她,神啊、佛啊、菩萨啊……

      “最后我的舅妈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最佳的时间了,手术成功的几率大大下降。”

      “我还是求着她们签字出钱让医生给我爸妈动了手术。”

      “失败了,我没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我看不见。”

      唐酥冉说到这里,眼睛全红了。

      她真的从来不爱哭,所以无比厌恶自己的脆弱。

      她哽了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才继续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要跟你们说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是那个要去给别人交代的人。”

      “我连以前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房子都没了。”

      “我……”

      余冠钊把她拉住了,力道不大,但很霸道地让她整个人都跌回了座位上,刚一坐下,她的头就被他盖上来的校服外套罩住,她那些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眼泪被校服一压,全晕在脸上,有些凉,又有些烫,湿漉漉的。

      他紧紧地抱着她,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听到他冷冷地说:“确实啊,你们没有脑子听什么信什么,在背后说难听的话还觉得自己是伸张正义惩恶扬善,凭什么是她来给你们交代?”

      王兴德觉得这样任余冠钊骂下去实在不行,就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余冠钊的眼睛立刻看了过去,眼神利得像一把匕首似的,把他戳的有一瞬间确实不敢动作了。

      “王老师,你说的道理挺好听,这帮没心没肺的人多年以后是问心无愧了,但是唐酥冉凭什么今天在这当众揭开伤口,她跟个傻逼似得受的委屈有谁在乎吗?”

      “谁他妈想管这一教室的人什么时候能有点脑子?”

      “我在这等这么久了,一句道歉有吗?”

      “甚至一点歉意都没有。”

      “一个个的以为听说书呢在这眼巴巴的。”

      他从来没在班里说过这么多话。

      全班人包括王兴德都觉得自己被他指着鼻子骂,眼看着余冠钊的火气越来越盛压都压不住,他怀里人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叫他一下子哑了火。

      所有人就那么看着余冠钊,上一秒怼天对怼地跟个阎王似的,下一秒浑身的戾气和锋芒都散了,手足无措的。

      有个机灵也确实有良心的这时候见余冠钊不知道怎么哄了,赶紧特大声地来了一句:“唐酥冉!对不起啊!”

      “我昨天也跑去听他们说了你的事,说实话我挺不相信的,但是听了就是听了,我没那么多解释了,就是对不起你。”

      挺多本来昨天就半信半疑纯当吃个瓜图个乐的人立马跟上:“是的是的,我也是这样,对不起啊唐酥冉,没管事情真相就跟着他们瞎听瞎传了。”

      “对不起。”

      “对不住了啊。”

      “……”

      最后还有几个嘴硬的,平时就暗地里看不爽余冠钊的人趁乱没吭声。

      王兴德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又站出来说:“还有昨天跑到老师办公室门外偷听的那两个同学啊,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看人听语气,但如果昨天唐酥冉的舅妈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的话,那你们以后真是不用混社会了。”

      他开了个小玩笑,才正经道:“唐酥冉是她舅妈一家的合法收养人,她们给她吃穿住供她上学是法定的责任义务,这些小事情不能是唐酥冉在她舅妈家里低人一等的理由,而且,她的舅妈还私自售卖了唐酥冉原来和爸爸妈妈住的房子,这是属于唐酥冉的遗产。”

      他没有跟这班大多数还没有成年的同学说太多,只点到为止。

      现在的年轻人,说不懂吧,又什么都懂一点,说懂事吧,又总是很不理智。

      王兴德摇了摇头,踩着早读的下课铃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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