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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疼疼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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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冠钊给唐酥冉办的是vip单人病房,床也只有一张,晚上余冠钊给唐酥冉擦了身子,自己拿着叫人跟晚饭一起带上来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浴室里消毒水味很重,他又不想离开唐酥冉太久,洗的很随便,没花几分钟。
唐酥冉因为打了针吃了药,早就犯困了,坚持到他洗完澡出来,看着他擦头发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晚上做噩梦了。
梦到那个仓库。
梦里抽象混乱,奇怪的是,她最突兀真实的感受,不是那几个体育生粗砺滚烫的手在她衣服上撕扯;也不是她在反抗中挨打跌撞受的伤,更不是楚巧在全程站一旁发出的尖利兴奋的嘲讽声;而是她被按在地上时,闻到的尘土味。
潮湿,闲腥。
像是在这片她看不见范围的黑暗的仓库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着。
那东西仿佛只对她散发出味道,挑衅她,暗示她这就是她的下场。
是她从灵到肉的全部的归宿。
她在梦里没有见到骤然被轰开坍塌了的仓库铁门,没有被一群冷着脸的黑衣服男人救下。
而是被一道道黑影纠缠着,勒紧了她,让她每每看见一点空隙向光明挣扎而去,就立刻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她在反抗中被划破了手心,才发现自己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了。
她身上的肉大块大块的往下掉——原来她早已腐烂。
悄无声息,永无天日。
……
唐酥冉从睡梦里惊醒。
她安静地仰躺在床上,冷汗从额头滑落,后背甚至都湿透了,她缓了很久,才松开了牙关,接着整个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腰眼不自觉的颤了两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她觉出手指的酸痛,转头看才发现床单被自己的手攥的很死,绞出了几层深深的褶皱。她急促却压抑地呼吸着,漆黑纤长的睫毛簌簌发抖,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绝望和痛苦。
梦境里那些景象的残影还能在眼前浮现停滞,最后她自己扭曲又恐怖的面容仿佛来自某个平行时空,某个她没有遇见余冠钊的,平行世界。
想到余冠钊,唐酥冉的心跳快了些,是明显不同于刚才惊吓的,悸动。
她往旁边看了看,沙发上没有余冠钊的人影,耳边细细碎碎有些声音,她辨认一会儿,寻声望去,在浴室看到了余冠钊洒下的影子。
夜很深了,他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嗓子也是哑的,听得出很是疲惫。
“按早上说好的定吧,细节你找工作室其他人讨论,方案我给了,其他的我也看了,早上的会虽然没开完,但重点都说的差不多了。”
他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唐酥冉想到她刚醒时看到他穿的那身西装,愣了下,突然对自己和余冠钊的年龄差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只是刚满十八岁吗?
工作多到半夜都做不完,凌晨出去跟人开会,却被她的事情耽误到了,现在又是深夜在处理。
唐酥冉心里酸酸的,却又很鼓胀感动。
她没什么本事,学习也不行。
从前努力是为了逃出这个城市,自己给自己支撑和依靠。
现在她想努力,是为了配得上他,为了和他有更多可能。
她不会谈恋爱,更不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她从小到大总是受偏见多,被排挤多,所以她始终没办法对自己抱有信心,她不敢相信有人会长久的喜欢她,不会被她贫瘠无趣的内里消磨走,她自己都没办法喜欢自己。
可是为了喜欢余冠钊,她决定也喜欢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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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酥冉的脸第二天就消肿了很多,她让余冠钊带着她办了出院,两个人都请了假,就打算一起回家待一整天。
明明之前已经同居了几天了。
可这次回家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唐酥冉跟在余冠钊后面走进家门的时候,她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切太不真实。
又像是害羞的不知所措。
后知后觉的,为她在医院吐露了所有真心的告白,感到害羞。
回过神来的时候,门锁已经落上了,余冠钊懒洋洋地靠在门上,拿那双融了冰之后格外撩人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宝宝。”
他这么叫她,明明语气宠溺,声音也温柔,却让唐酥冉觉得他是在撒娇。
“我得睡一会儿。”
他又是连着两个晚上没怎么睡,现在人都快立不住了。
以前的余少爷向来是想干嘛干嘛,谁也管不着,也不向谁报备,尤其犯困和刚起床的时候脾气最大,现在这模样要让哪个熟人看见了,眼珠子可能都会惊讶得掉出来。
“你要我陪你吗?”
唐酥冉下意识理解成了他要她陪他睡觉,没多想就点头了。
黏人精,肯定是吓到了——余冠钊在心里想着,轻轻把她拉了过去,他们两个身高差太多,他抱着她只能揉揉她的脑袋。
余冠钊看着自己的手,可能是“宝宝”叫多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动作像在哄女儿,脸一黑放下手。
唐酥冉抬头盯着他,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小胡茬,挺心疼地说:“你快去睡吧,我会乖乖陪你的。”
下巴被那么软软地摸了一把,还听到心上人这么甜的一句话,余冠钊自觉醒了不少,他想起件正事。
“这是你爸爸妈妈留下来的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是你爸妈留下的遗产和交通事故的保险费。”
“还有你们家的房子被张淑秋卖了的钱。”
“唐酥冉,这几笔钱加起来接近四百万,你舅妈说她们家给你花了多少钱损失了多少,全是骗你的。”
余冠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见识过许多险恶的人心,也面对过很多低劣的手段,他识得破看得清,却独独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受伤害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字一句分析张淑秋都做了什么显然也是不合时宜且没有必要的。
但他更没办法只轻巧的说几句都过去了坏人我替你解决了,因为他无法改变这一整年唐酥冉忍受的委屈与辛苦。
那些,他只是听闻,都不忍的委屈与辛苦。
唐酥冉看着他连番变换的脸色,在他长久的沉默中,歪头笑了笑,笑得很浅,却是无比温柔依恋的:“其实我知道。”
她软软地抓着余冠钊的手背,把他捏着卡的那只手推远了些。
“我一个人回去看过。”
“当时有个中介带着人在看房,门是开着的。”
“家里好多家具都不在了,我妈妈每天照料的花也都死了被中介临时扔在电梯口的走廊里。”
“那是我最清晰的一次,感受到自己真的无家可归了。”
唐酥冉从来没跟人提过这件事,纵然她朋友也不多,但在少数几次她受到别人关心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想过提起。
她不希望别人同情她。
而在这一刻,她却只觉得想要余冠钊多疼疼她,是同情也好。
可真的看到余冠钊眼神带着痛灰暗下去,她又觉得心头闷闷的,不是滋味。
唐酥冉咬了咬下唇,心想着,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可真是奇怪啊。
……
余冠钊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了细碎的油烟声,他揉了揉还不太清醒的眼睛,躺了会儿,很奇妙的,没有以前每次醒来时巨大的烦躁不耐感,他居然是觉得安心。
安心。
他一个男人,一个已经独自摸爬滚打了两年,跟各种势力对抗着,寻求一线生机并且伺机反抗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身体里的柔软早都被丢尽了。
却在拥有了唐酥冉之后,一点点找回了这些奇怪的,但又会让整个心房松软下来的情绪。
旁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余冠钊没什么杀气,心平气和地接了电话。
“阿钊,你说的那个长期投资和甜品店的事情我都搞好了,你什么时候带你家小可爱来看看啊?”
电话那边是他一个不太算助理的助理,操办挺多他手底下见得了光见不了光的事情,余冠钊对他向来放心,于是道:“先放着吧。”
两个人没聊几句,余冠钊就起身挂了电话。
他打开房门,走到厨房。
唐酥冉这几天下厨的次数其实不多,余冠钊又忙,还没亲眼看过。
她用烤箱和电饭煲比较多,热锅热油也就煎蛋的时候会弄一弄,余冠钊来的时候她正戴着手套从烤箱里把鸡翅拿出来,鸡翅烤得很漂亮,看得出来是费了耐心多次翻面的,基本没有焦糊的地方。
她举着烤盘转了个身,打算放到桌子上再撒点芝麻,正好看见了坐在门外餐桌上的余冠钊,他的大长腿收着,宽肩懒洋洋地一边高一边低的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被发现了也不闪躲一下,反而更显得目光缱绻,温柔得能让任何少女心甘情愿陷进去。
“醒啦?”
余冠钊散漫地点了点头,算是应话,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仍旧一眨不眨。
她在厨房待久了,脸热得有些红,额头还沁了些薄汗,一双圆圆的杏眼睁大,里面装着他,也装着期待。
余冠钊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有什么始终被迷雾困住的东西,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