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见过的他》方杏

3、受委屈

　　午休时间，唐酥冉出门买饭，在便利店里排队买关东煮，她看着旁边货架上一排排糖果巧克力，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他还给她糖是不是想要安慰她的？

　　因为她眼睛红的太明显了？

　　唐酥冉有点别扭，还有点为自己一开始打算装作不认识他而不好意思。

　　她认真地想了想，既然那颗糖他那么久都不吃，应该是不喜欢。

　　她左看右看，最后决定给他买一瓶气泡水。

　　午餐钱还剩下七块。

　　唐酥冉给自己买了袋面包。

　　到班的时候大家还没回来，她把气泡水和面包都放在自己课桌上，趁没人走到记忆中他的位置上。

　　翻开最上面的一本书。

　　“余冠钊”——扉页上三个大字力透纸背，带着和他本人一致的压迫感，像只蛰伏的野兽。

　　她又想起那个人的样子，漫不经心，眉骨英挺，鼻梁与眼窝间的轮廓深邃，鸦羽般的睫毛，一双眼里似埋着极地黑冰，悄无声息将人吞噬冻结。
　　长腿迈步肆意，仿佛从涨潮的海上来，疏离于世人之外，又能轻易牵动世人的心。

　　他的肩那么宽，像是没有什么他扛不动的事情。

　　这样强大……真好。

　　唐酥冉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以前高一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她在舅妈家和医院两边跑的时候挤时间整理的高二的知识点。

　　她已经落下很多，手术之后躺了很久，高一的东西忘了大半，自学也还有很多遗漏和不懂。

　　她最不怕无聊，一个人静静地罗列出最不会的问题，打算找时间去问老师。

　　首先是物理。

　　唐酥冉专心起来是真正可以做到心无旁骛的，就连班里渐渐回来人时造成的乒乒哐哐的声音她都一点没听到。

　　因此她错失了在余冠钊路过她的时候偷偷拉住他给他果汁的机会。

　　等到她终于写满一整面A4纸大的笔记本，稍微抬头放松的时候，才发现气泡水已经不太冰了，液化的水珠瘫在她桌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圈。

　　唐酥冉抽纸擦了擦，看四周有不少同学已经趴下睡着，小心翼翼地拿起气泡水走出座位。

　　她径直走到最后面，掩耳盗铃似的不敢去看别人，就觉得别人也看不见她。

　　余冠钊还醒着，背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乌黑的眉上落了手机屏里散出的碎光，看着精神了些。

　　唐酥冉把气泡水放到他桌上，用和他如出一辙的办法敲他的桌面。

　　然后想一言不发地走掉。

　　可惜小短腿实现不了这波操作，她被那人轻易用腿圈了回去。

　　余冠钊也只是稍微圈了点地方，没真碰着她，指腹捻了捻，看着她让他有些手痒的脸，问道：“怎么？”

　　唐酥冉伸手在气泡水滑滑的瓶盖上画了个圈圈，甜糯的声音有些闷：“换糖的。”

　　余冠钊挑眉——这是和他还人情来了。

　　那么点关心，也值得她坐立不安，非要还清？

　　他没多说什么，看着唐酥冉松一口气似的走回座位，痒很久的手伸到瓶盖上沿着她画的圈磨了磨。

　　起身走到班里某个角落。

　　“删掉。”

　　他低睨着那个偷拍爱好者，眼里的寒意比此前她们任何时候偷拍都冻人。

　　但来不及的是，那女生已经把照片发到某个全校学生群上了。

　　即使他盯着她删了她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也流出去，并疯狂被人扩散了。

　　照片上，余冠钊和唐酥冉因为角度问题，贴的比实际要近很多。

　　唐酥冉的侧脸乖巧甜美，余冠钊抬着眉骨，好看的眼睛里仿佛只有她。

　　下半部分，是他霸道的长腿圈在人一侧，自然垂下的手被课桌挡着，隐秘暧昧，容易让人产生他们牵着手的错觉。

　　/ /

　　唐酥冉发现以前班里同学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已经第二节课下课了，第三节是体育课，她拿手机出来为了看医院那边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还不知道晚上回哪里。

　　找她的是现在在高三五班的她前同桌，已经高三了，但好像比唐酥冉还闲，她两节课没回她，她就刷屏了近二十条微信。

　　一开始还在礼貌寒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体怎么样了，家里没事吧。是不是在高二六班。

　　后面的话，就三句离不开余冠钊了。

　　还说要来找她。

　　唐酥冉有些莫名其妙。

　　她跟这个同桌……怎么说呢，挺巧的，在她出事前半个月吵了一架。

　　她慢热，整个高一也基本上只和同桌玩得比较多。

　　每天都做小女生交朋友一起做的那些事情，她还觉得朋友本来就是贵在精不在多的，真的把她当做唯一的朋友。

　　可是后来，唐酥冉才知道她在宿舍里经常骂她。

　　把两个人经历过得事情扭曲真相，把唐酥冉整个人说得变了一种性格。

　　用衬托自己大方得体的故事含沙射影的说她这个人自私小气，还有很强的虚荣心，爱占她的便宜。

　　其实，唐酥冉那段时间感觉得到异常的，体委跟她表白了之后，同桌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还经常不打一声招呼就跟别人一起去吃饭了，留她一个人在座位上。

　　唐酥冉不擅长表达，也是真的说不过她。

　　每次她想找同桌好好聊的时候，同桌都能把错算到她头上，然后自己很无辜地找借口说当时是怎么怎么样的。

　　伸手随便拿唐酥冉东西的人是她，垃圾直接扔在她这里，纸巾文具她挑着随便用她的。

　　唐酥冉一直以为自己和同桌是够好的朋友，她才会这么做。

　　没想到最后她变成了同桌嘴里的那个小气又爱占便宜的人。

　　那半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跟之后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其实算是微不足道的了。

　　但她现在看见同桌发过来的消息，还真的……挺恶心的。

　　毕竟，那段时间对自己的怀疑，和周围人明显的恶意排挤，到现在，也还在她骨子里，如影随形。

　　直接把她逼得更加不敢和别人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被别人误解，才能让事实被大家看到。

　　才能有人感同她的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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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课，余冠钊和罗煜凯去八班找陈梓封打球。

　　组了个班赛，五班整体实力比八班强一点。

　　但陈梓封是校篮球队的，一个人带着八班跟余冠钊罗煜凯硬顶，两个班打了两节比赛，倒是不相上下。

　　中场休息的时候，余冠钊往小卖部走，打算去买水。

　　路过小树林下的长凳时，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他停了脚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着她，那只呆兔子。

　　她在吃面包，方片土司，手里还拿了本英语书，头发在阳光下晒成棕黄色，侧脸上似乎有小绒毛在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上一下。

　　看起来，更像只胆子又小脑袋又笨的兔子了。

　　下半场比赛开始。

　　陈梓封攻速猛、球技花哨，但余冠钊体能好，罗煜凯投三分巨稳， 临近比赛结束，三个人都毫无保留，好几次盖帽抢断惊险至极，引来满场女生疯狂的尖叫。

　　他们三个本就够耀眼。
　　这四十分钟里每一个奔跑跳跃的动作、迅猛惊人的反应、利落自如的球技。
　　还有时不时帅气进球后，挑眉勾唇间的自信得意。
　　都让少年意气的光芒盛到极致。

　　没有女生移得开眼，没有女生会不脸红。

　　最后的结果是整体水平稍高一筹的五班赢了。

　　陈梓封随手掀起衣服擦了把汗，露出精壮的、羞红少女脸颊的八块腹肌。

　　他剃寸头，断眉冷眼，侧脸轮廓比一般高中生硬朗很多。

　　整个人看着成熟又稳重，不穿校服进学校谁也不觉得他是学生。

　　罗煜凯最近跟着余冠钊躲偷拍，偶像包袱重了很多，没直接掀衣服了，笑得贼兮兮地扑到余冠钊身上拽着他的衣服擦汗。

　　余冠钊当然不愿意被他沾到，两个人扭打间被罗煜凯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块士力架来。

　　罗煜凯拿胳膊肘顶他，来了句士力架经典广告词：“横扫饥饿？”

　　“怎么，阿钊饿了？”

　　余冠钊脸上的淡笑一滞，盯着士力架看了会，没说话。

　　罗煜凯没想太多，见没办法把汗擦到他身上，随手把士力架丢他身上，转头又扯陈梓封的衣服。

　　余冠钊看着几包女生送过来的纸巾，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人走了。

　　小白兔还在那个地方，面包吃完了，书还拿着，身边多了个女生。

　　那女生长了一张他看了也记不住的脸，说话声音有些刺耳：“你离余冠钊远一点啊。”

　　“我真的是为你好。”

　　“你不要觉得他帅你就一来就贴人家身上去，你看他理你吗？”

　　“他那个人有问题，也就长得帅而已。”

　　“而且看久了也没那么帅啊，网上很多人说他整容，扒得可详细了。”

　　“唐酥冉，你听见了没？你别跑到人家面前去，他脾气又差还瞧不起人。”

　　“你离他远一点就对了。”

　　唐酥冉脸都僵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自以为是并且三观不正的人。

　　四十分钟前——

　　班里体育课不让留人，唐酥冉被班长委婉地劝了出来。
　　她带着英语书和买来当午饭一直懒得吃的面包，随便找了个长凳坐着背书。

　　渐渐地唐酥冉又忘了时间。

　　只道篮球场那边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应该离下课还早。

　　然后就被趁自习课混出来的郑芬——她的前同桌——堵在这里。

　　她一上来就问她为什么不回微信。

　　唐酥冉说自己没看到。

　　她好像也不是多在乎微信上那几句寒暄的答案，开口就是一句：“你跟余冠钊一个班吧。”

　　然后便是刚才那番理直气壮的鬼话。

　　唐酥冉深呼吸，嗓子眼有些紧：“我没贴他身上去。”

　　郑芬很夸张地：“嘁！”了一声。

　　唐酥冉继续软软地开口：“他人也没问题。”

　　郑芬翻了个大白眼：“你不就是看他帅呗，我还不知道你啊，唐酥冉，他真不是你能想的。”

　　又来了——唐酥冉咬牙，被气得抖。

　　她不想跟她说话了，收好自己的书和吃剩的面包袋子，绕到另一边要走。

　　郑芬立刻拽住她，脸色很不好的，嘴角刻薄地勾着，眼睛里满是恶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

　　“还怕人说？唐酥冉，你知道现在全校人都看到你贴到人家座位面前卖乖了吗？”

　　“我拿你当朋友才来直接提醒你的，唐酥冉，你别不知好歹，我跟你说了余冠钊人不好，我还会害你吗？”

　　这样的语气像噩梦一样，是唐酥冉高一那一整年反反复复活在对自己的怀疑和卑怯中的根源。

　　唐酥冉甩开她的手，后退了好大一步，眼眶红着，一向软糯的声音沙哑了，她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郑芬，你为什么总这么……嫉妒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