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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插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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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冠钊落在唐酥冉身后两步,懒懒散散地看着她每一步都正正经经地走,不很长的马尾有节奏地晃着,白书包一尘不染。
这只兔子又矮又呆。
他在心里恶劣的想着。
学校不大,但不同功能的教学楼还是有好几栋,余冠钊看她拐的方向和自己不一样,就再没管她了,径直走进高二的那栋教学楼。
唐酥冉只记得行政楼是哪栋,但找不到学生处,她很有耐心地在一楼大厅看楼层示意图,然后爬楼梯数门牌号。
等把休学证明和学生证交了之后,肖主任给她签了复学同意书,让她在这儿等会儿她的班主任。
大概是因为知道她家里的事情,肖主任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又小心,用那久经岁月磨砺的磁性嗓音企图让她舒缓神经。
但唐酥冉始终垂着头。
这会儿因为要见主任,她进门前就摘了口罩,小小的唇清晰可见地抿在一起,还不善掩盖的尴尬不安从表情里泄露出来。
茫然无神的眼睛在肖主任关爱的声音中逐渐空洞,像是刻意放空脑子不去想起什么事一般。
这有点难熬。
但幸好班主任来得不算晚,他看着不太老,没有啤酒肚,也没有地中海。
唐酥冉在几秒钟内,把他和她原来那个大肚腩还爱穿西装的班主任对比了下,然后心情稍有放松地站起来,道了声:老师好。”
班主任说他姓王,说话时带了点唐酥冉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字与字间总有些含混,显得他有些迟钝。
这让唐酥冉也没那么紧绷了。
班主任话也不多,只简单问了下她高一的知识还记得多少,现在进来跟高二会不会吃力。
然后让她领好课本,带着她回班了。
高二五班的第三节课上完了,走廊里聚了几个平时就爱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还在楼梯口里就能听见喧天的哗然声。
唐酥冉有点害怕这种,太过热闹的,太失控的场面。
大概是因为她个子太矮了吧。
落进这种情况里,很容易被人推搡挥打到。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班主任拍了拍栏杆,同学勉强让出一条路给他进班。
唐酥冉才发现,除了男生,还有好多女生趴在门口和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她没时间关心这个了——她待会儿得自我介绍。
王兴德拿着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敲:“说两个事啊。”
“第一个,是手机问题,由于我们班的靓仔余冠钊,学校最近收手机收得很顺利。”
“希望各位不要放弃,继续偷拍,我们老师会好好关爱你们的作案工具。”
他说完,不等底下那几个嘴皮子溜的跟他调侃,扭头冲唐酥冉招了招手。
“第二件事,我们班来了个插班生,以后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
大家的注意力马上被新同学吸引,只见一个瘦小白净的女生走到讲台上,校服崭新,长裤加长袖外套把全身都裹得严实。
一把骨头塞在宽大的校服里,更显得弱不经风,手里抱的新书也好像在摇摇欲坠。
长相是很小家碧玉的类型,圆眼巧鼻,脸蛋白皙,粉唇略微有些嘟,像是行走的可爱本人。
她微微欠身,礼貌地鞠躬,看向众人的眼睛找不到焦点,显得有些怯怯:“我叫唐酥冉。”
她屏了会儿呼吸,在数十道注视中,又加上一句:“今年十七岁。”
王兴德带头鼓掌,底下的人也回神了,一个个躁动起来:“卧槽!她声音好甜啊!好好听!”
“是啊,这他妈黄鹂鸟叫。”
几个最无法无天的男生当场爆粗,夸得唐酥冉耳根通红。
她看了看班主任,又小心紧张地看了眼底下的同学。
然后,似乎,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那人单手拖着腮,高大的身子微伏在座位上,一双眼漫不经心地瞧着她,没带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又盯着不放。
他的发色在充满白炽灯光的教室里显得格外黑,眉峰更是浓墨似的一笔,整个人白得极具侵略性,只那双眼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唐酥冉莫名心跳一滞。
不知道自己是该装不认识他好,还是待会儿去打个招呼。
王兴德在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给她定好座位。
第一排,跟班长坐一起。
唐酥冉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他在最后一排。
班长是个男孩,长着正经的略有些方的脸,带黑框眼镜。
听见班主任的安排立刻起身帮她把手里的新书抱到自己的桌子上,然后帮原来的同桌移座位。
在正式上课铃响起的时候,给她搬来了空的课桌椅,然后把书摆在她桌子正中间。
唐酥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太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陌生人。
更确切一点说,她太习惯把自己和他人分清,最好什么都不欠着。
别人帮她一点,她就要还回去。
唐酥冉皱着鼻子,先对班长说了声:“谢谢。”
她不算擅长交际,尤其是在那件事后,休学的这一年里说的话更少,所以说话时总有些短路、磕巴,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
但她在努力跟班长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班长不太敢看她似的,人虽侧向她这边了,头还是低着:“张俊。”
唐酥冉看清他侧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细腻地抓住了他说话时的一丝自卑情绪。
她试着笑起来,弯腰歪着头从下往上去看他的眼睛:“张俊,谢谢你。”
班后面的喧哗声猛然达到一个沸点,差点把走进来的英语老师吓出去。
英语老师喊了两声:“安静。”,站在讲台上默声扫视了一遍全班,才又开口:“上课!”
张俊这下猛得抬起头,中气十足地吼道:“起立!”
班后面一道欠嗖嗖的调侃声夹杂在班里乱七八糟的推凳子声里传过来:“哇哦!班长今天好威哦!”
另一个人立马搭腔道:“俊哥帅啊!”
“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每天辛苦喊我们起立的班长大人,说一句‘俊哥哥!谢谢你’!”
最后的这人阴阳怪气,用那破锣嗓子把一句话扭得山路十八弯,做作又欠打。
唐酥冉被调侃的浑身发麻。苍白的脸上浮出病态的红。
英语老师知道这群小无赖是无风不起浪,刚才稍微耽误的一两分钟上课时间也是王老师找她在说这个事——“我们班有新同学对吧。”
底下一声拖得很长很长的:“对~!”
英语老师看着唐酥冉,淡笑着:“能不能给老师做个英语自我介绍?”
唐酥冉脑子混乱地站起来,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无辜,她看了老师一眼,肩膀塌了塌,然后认命似的缓缓开口做英语自我介绍。
还是很短,两句话说完她叫什么、几岁了。
老师也没多为难她,点点头和她用英语说了遍自己姓什么,然后表达了对她的欢迎和祝愿,让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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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老师居然是她熟悉的,邓建功老师,一位年近六十还身姿笔挺的学者。
他提前三分钟进的教室,提了一大篮子实验器材,底下的学生还在吵闹,他仔仔细细地摆好所有器材,摊开教案,提笔写了两句。
唐酥冉就坐在第一排,楞楞的看着老师,在她还不确定老师对她还有没有印象的时候,他突然直起身子,眼神缓缓和她对上。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和肖主任那种同情意味太浓的温和不同。
邓建功老师友好地看着她,笑里也只有欣慰,和欢迎。
欢迎她回来。
唐酥冉喉咙发苦,眼眶憋不住地红了……她回来了,老师在欢迎她。
在鼓励她。
那些刻意忍耐的,不去想的事,都一股脑地被泡进委屈的苦水里。
透不过气的压抑在她眸中如野草般生长,喧闹无忧的教室里,只有她头上飘着乌云。
“笃笃。”两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她的桌面,微曲的长指间夹了颗草莓软糖,轻轻置在她桌上。
和她早上送出去的那颗一模一样。
唐酥冉抬起头,看着没什么表情的余冠钊。
还泛着红的眼眶里浮了层淡淡的水雾,清澈又可怜,叫余冠钊心底莫名烦躁。
他压着草莓果糖软软的身子揉了揉,然后不发一语的走了。
唐酥冉搞不明白他在干嘛,等到邓老师喊上课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傻。
但没那么想哭了。
她也喜欢压着这种软糖玩,手感嫩嫩的又Q又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刚刚那个样子,想揉的,是她的头。
余冠钊走回座位的时候,周围全是夹着抽气声的窃窃私语,罗煜凯第一个凑过来,挑着眉问他:“阿钊,你刚刚干嘛呢?”
余冠钊凉凉的看他一眼,那人也不怕,还往前张望了下,声色并茂的直播小姑娘的状态:“诶,新同学摸了摸自己头,她的手好小啊。”
“阿钊你对人家干嘛了?好好的人干嘛要摸自己的头?”
余冠钊嘴角弯了弯,觉得手心更痒了。
刚才不该忍的,这只小白兔这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