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见过的他》方杏

28、喜欢你

　　余冠钊沉着眼坐上驾驶位，在听到后座车门关闭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猛地踩下了油门，他的车一向性能极佳，加速过程十分短暂，两个呼吸之间就超过了城市街道规定的限速，而且越来越快。

　　他几乎不看红绿灯，只要确定前面没有人就疯了似的冲过去，连转弯的时候都压着极限擦过去，不愿意减速。

　　他狂跳不止的心脏在这样高强度的刺激之中反倒渐渐平缓了，因为他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在开车上，所以那阵从他听到消息起就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恐慌不安终于淡去了些许。

　　余冠钊隐在镜片后面冷的几乎要结冰的眸子在某一刻里，像是碎开了，出现了裂缝，裂缝里透露出点点脆弱，透露出他的焦灼阴郁，直让人觉得车厢里的温度似乎突然低了几度。

　　张淑秋在后面尖声叫骂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余冠钊扯着唇笑了，在快的让人呼吸不上来的车速里松开了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抬手随意地取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掀起眼皮透过后视镜看她，陷得格外深的双眼皮显出些他忙碌了整夜的疲惫，凌厉的眼神没了镜片的阻挡又直又犀利地刺向她。

　　“楚斟在去年11月已经在警察局给唐酥冉办了过户领养，你们家对唐酥冉的抚养义务是有法律规定的。”

　　余冠钊很不耐烦，说了两句话眉头就又紧皱起来，声音越来越冷：“还有唐酥冉父母的遗产加上交通意外的保险，全被你划到自己名下了。”

　　“两笔钱加在一起，远比你所谓的花在她身上的钱多得多。”

　　“还需要我自己说下去吗？”

　　张淑秋突然嗤笑，尖酸地开口道：“我说你是什么人呢，你就是那个和我侄女同居的小高中生啊？”

　　“跟我扯法律，我才要去告你吧，我侄女还是未成年呢，你们这是非法同居。”

　　“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搞这么多一套套的框我，我告诉你，阿姨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差学生不就是喜欢混社会拜大哥吗？还找两个壮男来架着我，你阿姨我是被吓大的吗？”

　　张淑秋说着说着心里就踏实了，涌出一股气势来，拍了拍两个男的锁在她肩膀上的手：“法律是大人才会用的东西，你个小孩跟我在这儿厉害个什么劲？你们这样子抓我我完全可以去告你们！”

　　余冠钊挑了挑眉，后座两个男的皮都紧了，立刻反应过来把张淑秋的嘴的堵上。

　　余冠钊不是个喜欢多动嘴皮子的人，他做事讲究效率，想了想，又松开了一只手，把他丢到副驾驶上的手机拿起来，点了几下，找出一个视频，播放了往后扔。

　　坐最右边的那个男人反应很快，接了手机驾到张淑秋面前给她看。

　　“啊！！你们放开我！滚啊！”

　　“救命！！”

　　视频一开始是一片黑的，只有尖叫哭喊声和撕衣服的声音传出来，张淑秋瞳孔紧缩，鸡皮疙瘩瞬间全部起来了，整个人颤了三颤。

　　“唔唔嗯……”她被堵着嘴，听出声音是她女儿楚巧的的之后就拼命摇头挣扎了起来，眼眶瞪大，眼神慌张。

　　视频里的画面逐渐浮现了出来。

　　楚巧被人绑在一把凳子上，眼睛上蒙着布，衣服被撕扯得很破烂，但好歹关键部位都是被护住了的。

　　“你想让那边几个男的更兴奋你就继续叫，最好叫的再大声点。”

　　楚巧的尖叫声瞬间小了，只剩下呜咽和抽泣，她咬着牙，哭的有些上不来气，泄出的颤音一下比一下重。

　　“那三个男的是你们带过来的，你想让他们对唐酥冉做什么，他们待会儿就会对你做什么。”

　　“他们三个刚已经被下了药了，能忍多久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还有啊，楚巧，恭喜你们全家都被你害了。”

　　视频到这结束。

　　张淑秋挣扎的幅度立刻大了起来，手脚并用，要扑到前排去抓住余冠钊。

　　但那两个男的都不是吃素的，见状立刻拿出早准备好的绳子，一人绑手一人绑腿，把她绑的结结实实。

　　“楚斟也马上会被公司从工地调回来，他的工程我已经找了别的人去替了。”

　　“你们家拿了的唐酥冉的钱，我也会从银行转出来。”

　　“老太婆，你说的对。”

　　“法律是大人才会用的东西，法律在我这儿，就是垃圾。”

　　“跟你讲法律，是看看你还有没有良知，现在知道你一点良知都没有，就好办了，”

　　“毕竟我也不是好人。”

　　余冠钊说的话多了，人就越来越烦躁，他从前从来懒得多说什么，可现在，他几乎按耐不住自己要从这一家人脸上看到后悔的表情的心情。

　　他按耐不住，要为他放在心尖的那个女孩儿，讨一个公道。

　　她受了太多苦，可欺负她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欺负她的人从来都不肯放过她，还想要活得堂堂正正，她却要抬不起头。

　　余冠钊握紧了拳头，眼睛都发了红。

　　//

　　唐酥冉再次醒来的时候察觉到自己躺在医院里，她右脸被打肿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她头晕脑胀，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正好侧过去看见余冠钊站在不远处，他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低着头在解领带。

　　唐酥冉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有点反应不过来，盯着他看呆了。

　　他两下松了领带，慢条斯理的解下来，搭到沙发靠背上，再抬手解西装纽扣。

　　一颗纽扣解开，他挺胸脱西装外套，抬头时正好看见她睁开眼在看着他，一只眼睛圆润干净，一只眼睛红肿麻木。

　　余冠钊的心尖刺痛了下，扔了西装外套朝她走过去。

　　唐酥冉见他动了，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半边脸是肿的，缩了缩脖子，抬手就想遮住脸躲开他。

　　“别碰。”

　　余冠钊握住她的手。

　　“我给你涂过药了。”

　　唐酥冉目光闪躲，不敢看他。

　　“不丑的。”

　　余冠钊轻笑了声，温柔道：“宝宝。”

　　他伸出另一只手，捻了捻她发红发热的耳朵，又压低了嗓音缱绻道：“对不起。”

　　唐酥冉被他的温柔蛊惑住，动了动，把自己没受伤的左脸放进他手心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自己，一直被欺负。”

　　她移开视线，小声道：“长得太好欺负了。”

　　余冠钊不想提她不开心的事情，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边给她喂水边道：“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了。”

　　“我保证。”

　　唐酥冉喝着水，发烫肿痛的右脸贴到冰冰的杯沿，有些舒服，她还想去蹭，余冠钊就把水杯拿来了，

　　“你也不要欺负我。”

　　“我很容易伤心的。”

　　她还看着杯子。

　　余冠钊握住她的手：“可我忍不住。”

　　“迟早会把你欺负哭的。”

　　“宝宝。”

　　唐酥冉缩了缩，眼睛都害羞得睁大了些：“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余冠钊按了按她的拇指肉，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因为太喜欢你了。”

　　唐酥冉心跳猛的加速，脖子都红了一片，身上到处有淤青，她不敢乱动，干脆埋头闭上眼睛。

　　可余冠钊还是不放过她，直白又霸道的贴近她，在她耳边说：“因为你太重要了。”

　　唐酥冉甚至听见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她紧张的手脚发软，在他下一句犯规的话说出口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她觉得自己脸红得都在冒热气了，“你别逗我了。”

　　余冠钊偏了偏头，退开些许，让两个人的呼吸不再交融，他再次握住唐酥冉的手，眼神认真。

　　“没有逗你。”

　　“宝宝，我每个字都发自真心，却还不能表达出真心的万分之一。”

　　经历了早上的事情，他才发现之前的自己还是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真的护好她了，却处处是漏洞。

　　他以为他可以慢慢来不用对感情的事情太过着急，却让唐酥冉始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让她还自卑自厌着。

　　余冠钊在这方面是愣头青一个，是之前罗煜凯找他，他才逐渐想明白唐酥冉在他心里有多特别和重要；是这一次的重大失误，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有那么强烈的恐惧和慌张感。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连怎么对她好都不懂。

　　“你……”

　　唐酥冉招架不住这样的温柔攻势，她晕头转向的，只知道脸红。

　　她眼睛湿漉漉，透着懵懂的喜悦，和悲伤的胆怯。

　　她想问什么，又不知道问什么。

　　她甚至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宝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余冠钊的话音刚落下，唐酥冉的头就剧烈地摇了起来，摇得她头痛感瞬间加重了，闷哼一声。

　　余冠钊又觉得可爱又觉得心疼，揉着她的头，继续问道：“那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唐酥冉还是摇头，不过这次小心翼翼了很多。

　　“那你看着我。”

　　余冠钊再不想徐徐图之了，直接诱哄道：“你看着我说，你也喜欢我。”

　　唐酥冉捂着自己的心口，听到心里冒出来无数句响亮的急促的的“喜欢你”，可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是细若蚊吟，像一根一碰就断的线：“我喜欢你。”

　　晚风吹动窗边洁白的窗帘，一片月光洒进来，像细碎的精灵，悄悄在两个青涩的少年少女身边，跳起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