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双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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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枫终于还是没保住他七哥的手机，“咣当”一声落了地。不过这时候手机的主人才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谷七弦快把黎随后背盯穿了。
可惜黎随同学再敏感、后背也没长眼睛，还能继续和人说话：“满意了吗？你想听到什么呢？我们被圈出了更多的‘不得已’？是，会是的，但是我会尽量走出一条我喜欢的路。我不想被人左右。”
黎随没有再咄咄逼人。
那人没再出声，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离开。他晦涩难辨的目光最后在谷七弦身上一落，谷七弦余光瞥到却没管。
这时候谁来了都不管用，他视线所及只会有一个人。
郭枫再也待不下去——这场面她差不多看懂了，他家七哥那个置顶到刚刚为止都是一厢情愿，而她恰好目睹了黎随给回应的那一刻——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好落荒而逃，给这二人留个私人空间。
谷七弦这时才等到黎随起立转回身。
这位同学额角的汗还没褪尽、形象属实狼狈，但笑意盈盈难得温柔。大约是知道谷七弦震惊太过，他竟然没再续上夸张的表情，只是安静看着。
谷七弦按着肩膀蹲下了。
“哎，怎么？”黎随凑近，“是哪种疼？要去医院吗？”他伸手向衣领……谷七弦抓住了他的手。
“黎随你混蛋啊，挑的什么烂时机。谁要你这时候挺身而出了？”谷七弦泄了力气，被他问的伤处反应更强烈，气得牙痒痒，“这种话，您不能留在循序渐进、气氛正好的时候吗？第一次是承认给一个外人？你怎么想的？”
黎随没绷住，还是笑了。他捏捏谷七弦的手指：“没想到你还需要这个？哎，你男朋友这么帅，你就这个反应啊？不应该感动吗？”
“什么就‘男朋友’了？我承认了吗？”谷七弦被他震得脑子还不清醒。帅是帅啊，把质疑者直接怼没影了，但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下听到……多受刺激！
黎随“啧”一声：“那要不算了？”
谷七弦立刻抬头瞪他：“你敢！”这是第一次对视……二人没两秒钟就笑出来了：“说真的，这么重要的时刻，咱俩这副尊荣……是有点寒碜哈？”
谷七弦笑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哎呦两声抱怨：“下手真重，早知道不瞎掺和了。但疼归疼，活动无碍应该没伤到骨头，过几天就好了。”
“嗯。”黎随把他袖子卷上去看看，和谷七弦判断一样。“走，找个商店要冰袋去。”
“你拉我！”谷七弦蹲着不起来。
黎随垂眸无奈：“您行行好吧，就咱俩胳膊上的伤，拽人非得严重不可。”但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谷七弦嘿嘿两声自己起来了。“黎哥，您这经验挺丰富的，完全看不出来啊。上哪儿学的？”
黎随扬了扬下巴，竟然很骄傲的样子：“自学成才啊。把自己往人堆里一扔，没两天就无师自通了。”
谷七弦没吭声，黎随侧头见他不买账，只好：“小学那阵。我和你说过吗？那段时间我知道了我父母之间一些事，有一段时间自暴自弃、到处瞎混。不过后来觉得那样混着没有出路，不如先让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强大起来。”
他撸了把头发，发现这些话原来不难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哎别躲，我知道你有想法——其实是我症状缓解很多之后。我小升初那个阶段，恨陆耀恨得每天晚上做梦要把他千刀万剐，觉得没了他我的世界就清净了，我就不至于经常性自我折磨。”
谷七弦用自己尚完好的半边身子轻轻撞了撞他，当安慰。
黎随叹了口气：“我和你说，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就刚刚，我有一段时间情绪不太对、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操控，说中二一点叫什么……很想‘毁天灭地’——别笑！”
谷七弦只好不看他低头，把笑容给地面。他俩走得慢，不知为何还有双双不认路的趋势……反正这左右看着不像他们进来的地方。
他怀疑自己得满面笑容着入睡、这毛病暂时好不了——面部肌肉会酸痛的吗？
“然后我又想，为什么我一定要牵扯进熊畅的事情呢？一部分是被你逼的，”
谷七弦张口就要反驳，可黎随立刻解释：“你没逼我陪着你当大侠拯救他去，你是逼我思考和你的关系……这个不能反驳吧？”
“行吧。”谷七弦既然今天得到了黎随的回复，决定不计较什么逼不逼的小事，“是我逼你，搞得你去一边保持和我的共同行动，一边找别的事堵我。”
“……另一部分则是，我其实不希望熊畅一直沉溺在这件事中。对，我才发现我在这么想。”
谷七弦这回惊讶了。原来黎随刚刚身上有一瞬的“圣光”不是错觉。
“说起来不太好意思，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谷七弦接进去：“恕我直言，我实在听不出你这话‘不好意思’了。”不行，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必须插几句话定一定神。
“别打岔，我说认真的呢。我认为我缺少共情能力，太自我，只知道装模作样当老好人实则一意孤行，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谷七弦听着心里不舒服……可即使是他，在听陆小光说起生日礼物的事情之前，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他并不否认黎随这样的生活态度，甚至觉得他任性妄为挺好的，反正他都可以接受……
但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但是呢，我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我虽然不认可熊畅的一些作为、但当我知道那群人的行为之后，我觉得不对，不能那么去解决问题……你看，这个思路就很有问题。如果按我的以为，我应该对他们对立这种事乐见其成，毕竟没事找事才比较有趣。但我其实是想把事情推回正轨。”
“啊……”谷七弦点了点头。
黎随说：“于是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这是一个很长久的问题。我设定自己很惨——当然，的确是有点惨的——但是，我认为这种不好的经历应让我成为一个‘坏人’。或者说，只有成为一个‘坏人’，我才对得起自己。”
明明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情，如果照常生活、如果还犹犹豫豫，那不是很无聊吗？那让那段艰辛白费吗？
“我觉得自己应该恨。我应该恨陆耀，但陆小光的出现让我的恨不能有出口，所以我只好加倍埋怨自己。我努力愤世嫉俗，把一点嘴欠几句吐槽两声就能解决的小破事上升高度，不把自己搞成神经病不罢休。”
黎随说着说着乐起来。“我不允许自己把小事变小，一定要阴谋论，把人当不当人才好。然后隔一段时间大大发作一次，好让自己心安。虽然这种‘发作’也不能让我快乐。”
不管平时把自己说得多压抑，但他其实是在一个相对包容宽松的空间里长大的，遭受的所有痛苦来自他不安敏感的内心，来自不甘心的自我折磨。他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都很丰富，没受过什么苦，优秀的外形和成绩为他带来很多很多喜爱。
黎随想，其实我很“根正苗红”。“我妈妈是一个很聪明和优秀的人，她传递给我的东西积极而正向。我一路重点，也没遇上十分不对付的老师同学。所以其实，我受到的一切教育和感染，让我成为一个……很正常的人，有一套很朴实的是非观。”
但坏就坏在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正常。所以所有正面的想法都需要被压抑，惶恐自己被“教育”控制、丧失恨与作天作地的能力……
“傻逼。”谷七弦小声骂。
黎随点点头：“嗯，是。”
可不是傻逼吗？他天生不会有那么热情、那么外向，但离开这个并非只剩下那些负面形容。他依旧可以犯神经、依旧可以不怎么说好话——就像他最近。但是这也没有给他带来不适、更没有让人怕他远离他。
“熊畅提醒了我，其实我应该去过轻松的、我最想要的人生。”黎随说，“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我不去恨了，因为恨没有意义，更不想规定自己去恨、实际恨不起来，最后又来折磨自己。”
谷七弦用力点头：“好！你高兴就好。”反正他又不图黎随这个。
黎随声音温柔：“你是不是觉得我怎样都好啊。”他觉得谷七弦对他……真的有点盲目。
谷七弦乐呵呵：“是啊。开心吧？开心就和我说说，你这半天功夫怎么回事，不光解决了人生疑问，还肯当我男朋友了？”他没怀疑过黎随对他没意思。要是真的内心毫无期盼，他才不会天天和没事人一样接着缠黎随……黎随对他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知道。
搞不清楚自己心意的时候他有过担心，可看清楚自己后同时放心去想黎随，发现曾经害怕的“我不再特殊”只是想太多。可黎随这样……心事重重、干什么都得论证半天的人，怎么会给出如此直接的结果。
谷七弦以为自己得磨几个月，让黎随相信这不会给他带来很大麻烦才行。
“诶不对，这出去的话，这面墙是咱学校哪个楼了吧？那咱是彻底走反了？”黎随疑问。
这直白了半天的人突然找了全新关注点，没理谷七弦的话。
谷七弦气结，但实在是提不起力气打他、又不知道他哪里有伤不能碰，只好哼了一声依他转移话题：“您才发现路不对啊？”
这倒霉玩意儿果然还是一样讨人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91章 双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