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89、第89章 控场

　　“我不会再出一分钱、无论你们的理由是什么……所以也不用再想方设法胡编乱造了。”

　　熊畅话音刚落，李源手中甩棍出手、前扑直接便冲着他腹部去。而这边早有准备的一位小兄弟把熊畅直接拽开，二人双双闪过——
　　“你他妈就是这么想的是吗？明哥这回握了那么大一个处分、要是你当初肯帮忙凑一凑，没准就不会这样了！”一击不中的李源大喊、声音近乎凄厉。

　　谷七弦皱眉往街的方向看了看——这地方不算合适，这么大动静一会儿真把人招来了他们可说不清——身上还穿着校服呢。

　　邢子俊在一旁看得早就气血上头、凭着刚刚躲在一边的观察机会对上个和他差不多都是来凑数的选手，趁双方还对立试探时没忍住：“处分就是犯错，为什么还要另一个错误‘弥补’？该道歉道歉该接受接受，早干什么去了？”

　　邓梦琪是几人里性子最沉稳的，此刻控着突然上头人士：左手拽着要冲上去的孔熙熙、右手拉着郭枫的胳膊——她们无体力优势无趁手武器还没经验、这时候上去纯添乱——百忙之中还能开口：

　　“‘责任自担’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吗？你们就算是要搞‘江湖义气’也有基本法啊。而且你们不应该最讨厌虚与委蛇的社会那一套吗？一边学一边标榜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怎么好事都是你们占了？”

　　她们不知道最近这次熊畅和那些人爆发冲突的诱因，这么一听才明白过来：合着是这么可笑一事？
　　郭枫原本还因为熊畅曾经半利用这些人解决自己的事心有芥蒂，但一听这回的原因一下站回了同学的身边：反正这件事上熊畅没错，别的事再论别的！

　　她恢复动力，正准备替换非熟练工邓梦琪进行冷嘲热讽工作……就见他七哥错身闪过攻击，一肘顶在那蓝毛腹部让他不得不弯腰喘息，继而腾出手飞个东西过来——

　　郭枫眼疾手快赶紧接住：竟然是已经解锁的手机！她下意识划了几下屏幕保持常亮，定睛一看，摆在微信界面、有个小群跳着新消息。她明白了谷七弦的用意，戳进去确认定位，转身就往外面跑……

　　电光火石间郭枫扫到那置顶聊天框备注前还飘着个独特的“A”、她神经跳了跳就抛下，完全来不及思考：七哥是真的靠谱，叫的人可不会只让局面僵持！援兵竟然还有一波！

　　孔熙熙不想再在原地看着干着急、与邓梦琪对视一眼追着郭枫离开，邓梦琪冲她点头，留下来摸出了手机点开录像：除了一开始有个朋友丢过石块让对方武器脱手之外，他们可是赤手空拳！不管有没有用、先得留下画面证据。

　　邓梦琪三人虽然突然出现、但一直等在旁边不算威胁所以没受到什么关注，可谷七弦扔东西给郭枫却把几人的目光引过去——正好看到邓梦琪举起了手机。

　　“操！竟然还有人录像！”一个小瘦子大喊，朝着邓梦琪就要扑来。金翔硬挨了一下才腾出手来扯了那人一把，急急一拖二顶住。
　　邓梦琪“啊”了一声眼睛发疼，后退两步被地上堆的几块砖绊了下，差点摔倒、但手哆嗦着稳住镜头，看向谷七弦。

　　谷七弦虽说小时候混过、拉着一帮唯他马首是瞻的小兄弟逞过不少能，但是初中之后再也没像模像样动过手，是个活在对话里的大哥……能撑住，但是到底不如当年心里不担事时那么狠了。

　　“没事，接着录！”金翔却龇牙咧嘴嚎了一嗓子，“我又没倒下怕什么？”他拽了个兄弟、俩人缠上三个，吃不住劲儿的薄木板砍在一人身上应声而裂：不用太久，小宇虽然比他们远、但立刻往这儿赶的话差不多了，刚刚两个女孩跑出去估计是接人的。

　　谷七弦深吸了几口气，目光环顾战场。之前最让他担心的黎随竟然不费力：这位班长大人真是行行都要做到最好、连打架都不放过。同时他是几人中下手最狠的……要不是谷七弦知道他已经不疯了、得冲过去拽着他怕出事。

　　金翔和几个兄弟不用担心，他们啥水准谷七弦心里有数。邢子俊没打过架但还算聪明，周旋不过就躲着找机会补刀，把自己保护的挺好。
　　熊畅……谷七弦张望了一圈、发现熊畅竟然没走！他被大民推开之后只是略躲了躲；而谷七弦在众人只对着面前对手上头的现在再看他，竟然只是直直站着！

　　瘦高个没给谷七弦机会多想，这回掏了根钢管朝着他脑袋挥过来——谷七弦瞳孔急缩暗骂一句，觉得对方真是失了智了、竟然下这死手——他不敢硬接，闪身避过要害。“操。”谷七弦声音在舌下没压住，生理性喊出了声。
　　一棍结结实实砸在肩上，谷七弦差点没跪下。

　　谷七弦把剩下的一万句脏话压回肚子里，泛起了狠。趁着对方愣神——那人大约只是一时上头、没真想打出个好歹——的功夫，双手直探他握着钢管的手腕，狠狠一扭让他直接脱了手！忍着剧痛又在他小臂上砸一下，谷七弦弯腰捡起钢管，抵着他胃的地方，逼人举起手推了几步。

　　谷七弦冷汗滑到眼里、他甩了甩头，有人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端起的手——谷七弦一个激灵，后知后觉意识到就在他疼到失神这几秒的时间战局已变——也察觉到了来人是谁。

　　他一口气落下，乖乖松开手由着黎随把钢管甩到一边，然后卸下力气靠在他身上——这回不是和他家宝贝闹着玩儿了。

　　黎随听着谷七弦头贴在他肩膀轻轻吸着气，脑袋嗡嗡作响。偏偏这人还不肯好好歇着，偏要再视察一下现场动来动去。他气不打一出来，可再巧舌如簧、当下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谷七弦刚刚没了时间意识、没敢打着小宇这就到场的谱，这会儿看到人来了知道己方完全占优了——在双方都不是软柿子的情况下，再打没意义了。啧，再早到一分钟他也不至于挨这一棍子。

　　他看着刚刚被他下了狠手的那位朋友抱着一只胳膊眼睛阴翳地瞭过来，觉得肩膀火辣辣更疼了……哎不对，怎么旁边还被撂倒一个？视线方向也是这里——
　　谷七弦竟然有了兴致：“你干的？”

　　黎随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听见这人“嘶”一声，目光暗了暗。
　　“别不回答啊同学，唉，你说邓妹子录到没？我得要来看看。”谷七弦知道现在的黎随不太正常、未免太刺激他不敢让他看那群人，非要语气轻松逗他。

　　“反正我知道她肯定会被你吓得死死对准你。”黎随看着谷七弦小心翼翼故作轻松的笑容，知道他是好意。嘴上不说好话，但深呼吸几次把狂躁的心跳稳住，心想：我让他这么担心了吗？

　　谷七弦肩膀上有七分疼，看着黎随克制的表情立马缓解到三分。此刻自己人控场，七哥也不好借机赖在黎随身上逗他，站直，用没受伤的那边手挥挥：“唉，总算轮到我们人多了，这回才好说话嘛。”
　　金翔和小宇几人对视，心说他们七哥这才正常了。刚刚那人谁？他们七哥刚刚说什么了？

　　“正常了”的谷七弦对熊畅：“朋友啊，刚刚虽然你‘有人撑腰’，但人不够多也不行啊，怎么你还不如我们了解他们？说话那么刺激人会出事的。”

　　熊畅看了谷七弦一秒、又避开了目光。除了压根没进场的，在场的人多多少少受了点伤，可谷七弦这算伤得很的、又赶在控场前一刻，搞得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黎随看谷七弦活动无碍知道是皮肉伤，心放下一些，舌头跟着灵活起来：“诸位一看就经验丰富，算数还不错，人多的时候说打就打、势均力敌时知道利用武器优势，现在还会及时收手。我们‘本地人’虚伪的要死，打都打了还要克制手下的轻重，真不是东西。”

　　他溜达着捡起被扔在一边的校服，掸了掸竟然又披在了身上衣冠起来。装模作样的眼睛早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他没有遮蔽的眼睛毫不吝惜地闪着冷光——刚刚那种神经病多事好好学生才不是黎随，黎随是坦然而带着逼人优越的。

　　他要是刚刚如此咄咄逼人，在校门口人就不会跟他走。
　　光成绩好能服什么人？六班一堆人天天黎哥黎哥的叫，是因为他往那儿一站、就是天然发光体。

　　谷七弦心想，我眼光真好。黎随最不敢坦露这些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其实有的时候会想，如果他们都知道了，会不会我就不再特殊？可他捂着伤处看他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心境竟然是平和的。
　　还是他能放松最好。

　　“来熊畅，现在你再站过来，把你刚刚想说的话说完。”黎随抹抹手背上的一线血痕，眼皮掀起，“哦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是吧？那我来。这几位朋友，熊畅想说：‘我错了，我不该想到处逢源，不该那么欣喜地摆脱出身。但我最不该的是没有第一时间表达我的厌恶——对你们的。’”

　　“‘我害怕你们，我也看不起你们……看不起我的曾经。我想要好的生活，我想要光明没有污垢的未来，我不想过一眼看得到头的生活——谁都一样，但是很可惜你们没这个机会。但我有。’”

　　熊畅咬紧了牙，握紧地拳颤抖着：耽误了那么久时间，这些人都打起来两次了，最露骨几句话竟然还不是他亲口说的。

　　“‘我很想摆脱，但是我没那个能力。即使现在的环境不排斥我，但我知道你们不想我完全拥抱新生活——这样我会忘了你们，这样如果有一天我发达了，就不能因为这‘唯一几个朋友’被你们绑在身边，你们就得不到好处了。’”

　　“‘我心里的确有亏欠并且我的确害怕你们捅破一切或者报复我，所以我一直对付着你们，把你们惯的什么事都向我开口，我烦不胜烦、实在受不了了。我曾经犯的错不能左右我之后所有人生，所以，到此为止，你们消失吧。’”

　　黎随走到了熊畅面前。“我是文明人，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所以，想反驳的现在可以开口了，说什么都行。”
　　李源仇视的目光落在黎随身上，手抠在墙面上，一句话都没说。

　　“你们看，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