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88章 正面 ...

  •   谷七弦疯狂转动的大脑兼顾打架和找退路就已经满载,被熊畅一嗓子嚎的直接烧了——黎随急急抓着他胳膊往旁边带才将将躲过不知谁失手扔来的半块砖头。

      “咳咳咳。嘶——”正打着架,谁也没工夫在意细枝末节,可谷七弦被黎随没轻没重一些按到伤口上还是叫唤了一声。黎随赶紧撒手、谷七弦对他才不想那么多,张口就要抱怨:结果一抬头,看见这位同学脸上也慢半拍的迷惑,心里平衡了。

      谷七弦心比天大,被这么一打岔竟然还松了口气,趁着对面也愣住停手的功夫急退几步、整个人半靠在黎随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这“不速之客”——熊畅。
      =
      熊畅看着这堪称滑稽的对战暂停场面,心想,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以往和人对视都要赶紧移开目光的男生并不费力就出了声:“我说,你们不是都为了我吗?那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场面安静下来,无论是黄毛那边还是黎随几人第一次能冷静下来看看四周,发现事情超了所有人预计。
      刚刚还装腔作势的邢子俊人不见了,换来个风暴中心熊畅。黎随甚至是第一次看清自家帮手们的脸——刚刚全凭方向和衣服认人,正脸都没见过。

      邢子俊被熊畅往后一推懵了懵,一看形势已经没啥好躲的,便重新站出来。郭枫三人相互看看,心说估计是打不起来了、于是跟着往外走,也露了面。

      谷七弦反手拍拍黎随,觉得有点好笑:“大班长,这还在您计划中吗?”这和他与黎随今天本来想干的事……也差太多了。

      想先探个大概,结果临时开打;想二人行动,结果加进了邢子俊不算以为走了的三个妹子也还在;想在熊畅知道前解决,结果是人家出场止了打斗。
      ……简直没一件事做成了。

      黎随把明明没事却非要贴过来的谷七弦扒拉开,一个个数着出现的人,心说简直是全员到场,真够热闹。他费半天劲想控制影响,虽然知道出岔子的概率极高,也没想到最后会搞出这么幅画面。

      郭枫冲他咧了咧嘴,分明在说“你们可得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黎随读出这意思来,脑袋却没自动找对策找借口。面部神经和肌肉自作主张、竟然替他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扭开了头。

      谷七弦被黎随推开也不尴尬,十分没有大哥自觉地率先退出战场,道:“人到齐了,咱们刚刚搞的那些是不是都得作废?那就重新谈谈吧。”他大咧咧组织起来,心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Plan B彻底破产的黎随还在一种奇妙的感觉里、自然没有意义,从善如流一点头,退到墙根和谷七弦并肩站着。

      金翔虽然看不懂他七哥在唱哪一出、但是对面武器没放下他就没动,待到打头那个黄毛也摆了下手挥退几人,才跟着让出了位置。
      最后才跑出来的熊畅就这样被他们彻底推到了物理意义上的中央。

      他看着几张陌生面孔冲他笑笑,看着几位说不上很熟的同学有意与他错开的目光,视线落到了谷七弦身上。
      这位真诚热情到有些过分、让他心事重重充满负罪感、不敢吐露实情的同学此刻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歪歪头冲黎随道:“你可是吓着我了啊班长同志,这是什么故事也不讲讲?”真是够旁若无人。

      黎随嫌弃地按了他一把,朝熊畅看过来,目光转向平静。熊畅被他波澜不惊一眼看得心脏重重撞了两下。他当然认识黎随,黎随差不多是高中生活中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曾经他还心怀感激……可感觉他和那时候差的有点多。

      听说黎随对“自己人”和“别人”态度不同,自己大约是不够格当那个“自己人”吧。熊畅回忆最近和黎随几次交流,发现一切都模糊。啊……原来我浑浑噩噩过了好久,连我朝夕相处的同学的脸都记不清了吗?

      他听见自己开口:“李源,你今天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黄毛——李源颧骨被一人拳风擦过、泛着些红,眼底也发红:“死活不回消息,但果然看到了是吧?”他脾气起来,眉间全是狠戾,一开始与谷七弦说话的从容都不见。

      额角蜿蜒的两块疤凸起,李源抹了掺了灰的汗:“我直说,你到底给不给?”
      邢子俊这等文明人被他的直白吓一跳,去看最能听懂的黎随谷七弦……这二位却现身演绎收放自如,此刻颇置身事外,竟然看着别处不知听没听。

      黎随当然在听,只不过他这时候陷入新的问题:之后怎么办啊?熊畅出来是要干什么啊?这样能解决到什么程度?可是问题归问题,他有点累、竟然心安理得的歇了,任由乱象冲着他的大脑。挺新奇的感觉,他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微微笑着……实属有些吓人。

      谷七弦也在听,只是他同时还担心黎随:黎随同学不管心里多少妖魔鬼怪、他的日常就是五讲四美好青年,真不像能打架的,遑论他身体素质着实算不上好。可是刚刚黎随给他的感觉绝不是第一次群架。这人怎么回事?而且突然出了那么大岔子,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熊畅的每句回复都很慢,拖得所有人不耐烦。可暴脾气的对面也没直接动手,不知道图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不会给——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谷七弦听着这话、跟着点了点头。熊畅这时候要是还搞什么“对不起是我错了”软下去,就有点……虽然是他们自作主张,但是的确是按着熊畅的思路和表示。

      李源手里的甩棍一下一下点在掌中,碰撞声听得熊畅头皮跟着发麻。但他目光停留在李源的头发上,想,他是什么时候染的头发来着?他是什么时候打的耳钉来着?

      太久远了,他们知晓对方一切动向、一切心情的时候已经过去太久了。
      小时候的他对自己的复杂家庭十分懵懂,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对他要寄予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毕竟明哥说了,他们跟着家长在这边待几年就得回去读书,那么就留下“工作”,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辈子”——他当年十岁都没有,被灌输了一脑袋“这辈子如何如何”,天天跟着几位朋友愤世嫉俗、恨不能起义,发誓第二天就要建立新规则,让自己也过上“人的日子”……

      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配过人的日子:那活这么多年一共没见几次的便宜舅舅舅妈竟然是他“爸妈”,而他身上竟然有他最恨的“B市户口”。

      熊畅看着李源,又看看旁边那些“旧友”……他从来的路上郭枫与邓梦琪的表情和态度看得出,这些人应该告诉他们那些事情了。也不知道经没经过加工。但也无所谓,不加工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李源脸上的疤是他六年级那年和人干架的时候被打的,差点就撞上了太阳穴,大家都怒了。可是那时候熊畅就清楚自己的未来不在这里、下意识与这群“没出路的人”划清界限,群情激奋里就他显得特殊。

      但他直到离开也没和他们说过这事,他走得悄无声息:自己成为了之前和朋友一起骂的那种人,还要如何与他们相处呢?要认识新的人了,可不能再张口闭口都是抱怨。

      熊畅轻声继续:“是啊,我是自己跑了,而且跑得很高兴——我们过去骂那么狠不过是因为当个本地人太好了,我现在就能这么好我当然高兴。现在想想更是没错,如果我不走,可能现在也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穿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自以为很酷,游走在街上招人家异样的目光。”

      最初那阵亢奋过去,手肘的伤疼得黎随眯起眼,他手指落上去轻轻按压,想起几年前的事情来。

      他得知真相后火气冲着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头疼得快要炸开……唯一的释放途径又是自己亲手放弃,被闻讯赶来的黎靖文拉走,一路没敢和他说一句话。

      之后是休学的漫长一年。黎随良好的记忆系统在那一年失灵,痕迹几乎只剩下是柜子里各式各样的小型利器,以及别人拳头挥来时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那年的一切都是空的、模糊的,他知道干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混迹在各个人群之间……很多年纪比自己大不少。熊畅的话简直是说曾经他的样子,再准确一点就是他曾经“想成为的样子”。

      “我年纪小,现在还不可以”——黎随想起那死死钉在脑子里的话,有些想笑。可就是这么幼稚一个想法撑着他没在那时就沉溺于短暂快感,自顾自回来当“好学生”。

      我早晚要毁了这些,我早晚要不把一切当回事。
      念叨着“毁天灭地”的终极愿望,黎随拼命把自己按回“获取力量”的路子,一走又是很多年。可现在他看看自己、看看身边的人,再看看对面……竟然眼眶发酸。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在熊畅的事上硬插一脚了。

      谷七弦戳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紧张起来,我觉得马上又要出事。”对面全死死盯着熊畅,他和黎随咬耳朵都没人在乎。

      黎随难得没躲靠近的他,心想:我这种连自己都得骗得团团转才肯罢休的混蛋,为什么有人肯相信肯包容呢?“嗯,知道。你的小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靠谱啊。”

      熊畅盯着李源的眼睛,道:“我之前从来就不敢和你们说清楚我在想什么,因为总觉得多说几个字你们就得打我。但今天正好,来了群人给我‘撑腰’……那我一次和你们说清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