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86、第86章 真相

　　熊畅睁眼一看，这把他吓个半死的竟然是熟人：邓梦琪和孔熙熙。前者是他两个月的同班同学，后者虽未同班理应不熟、却是当初重新分班时把他换出来的人之一。
　　熊畅虽然与她俩没什么交集，却知道这俩人和谷七弦关系很好。

　　刚刚出声的慢性子邓梦琪还要开口，却被脸色焦急的孔熙熙按了回去：“我和他说。熊畅，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现在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你知道我七哥他们在干什么吗？是你让他们去的吗？”

　　熊畅一个激灵、这才知道情况不对。“谷七弦干了什么？”
　　孔熙熙倒吸一口冷气，与邓梦琪对视一眼，心说坏了。

　　今天运动会连着假期，原本她们三个女生说好放学后去一起聚个餐唱k，再叫上谷七弦黎随。原本想着他俩不会拒绝，可谷七弦却顾左右而言他要把她们几个哄走——孔熙熙认识他多年，察觉出不对，不动声色应下来却根本没走远。

　　几人太过熟悉，孔熙熙为了不被谷七弦黎随发现没敢在学校里躲着偷看，而是选了学校对面一家甜品店。她们走时学校门口人还不少，乌泱泱也分不出什么来；可是过了放学高峰就看出了问题：有几个人始终徘徊在门口，像是等什么人。

　　郭枫当即道：“是不是来找熊畅的？”他们几个这些日子快把熊畅刻在脑子上了，一见不对劲的地方就统一往他身上归。再加上谷七弦和黎随的反常……另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孔熙熙心想，既然谷七弦和黎随有意不告诉她们那便是另有计划，此刻贸然出头反倒容易出问题，于是三人死盯着这些人却没敢露面。邓梦琪找出熊畅的微信偷偷问，这位同学却死活不回复。

　　之后便是一起出来的谷七弦三人，孔熙熙一边骂邢子俊不够意思一边贴紧了窗户看，可惜距离太远也就能认出来人、还有强烈的人数对比。三人战斗力都不行、深知去凑人头没意义，只好相信黎随有后手。好在看上去气氛尚不紧绷。

　　隔着一条马路，孔熙熙三人偷偷缀上，可是路上行人不多他们目标太明显、始终不敢靠近，只是能看见人影的程度……但没想到将将过了郭枫家小区后、这群人竟停下脚步，不知道出了什么矛盾。

　　受了不小惊吓的三人面面相觑却完全不了解情况，郭枫当机立断把邓梦琪和孔熙熙轰回了学校找熊畅，自己仗着稍熟悉地形的优势留下找人——就一会儿功夫，那些人往小巷里拐，已经看不见了。

　　邓梦琪和孔熙熙撒丫子往学校跑，一路上不管是发微信还是打电话都联系不上熊畅急个半死，没想到他竟然没找个地方藏着、愣是还在自己班附近……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孔熙熙急急交代完，“所以不是我七哥他们安排你留在学校等消息的是吧？那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啊……”

　　熊畅整个人都懵了，看孔熙熙和邓梦琪着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嗡。”
　　邓梦琪的手机震了下，她赶紧拿出来看、眼睛一下亮起来：“郭枫的消息！——她找到他们了！”但她目光却没离开屏幕，继续看下去……然后眉头皱起。

　　她声音发沉，拽住了熊畅的胳膊：“走！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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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巷四通八达，可比大马路好躲多了。和邓梦琪孔熙熙兵分两路之后郭枫立刻过了马路狂奔到几人消失的地方，没两分钟就追上了距离，只是巷里好多路可以走，她绕了半天才听见声音。

　　她坐在一处台阶、路口转过去不远就是那些人，缓缓调整呼吸并要联系另两人——却越听越心惊——还不忘简化了转给那二人。
　　且说一墙之隔的黎随几人，这时心里也各有所思。

　　邢子俊的震惊早就写在了脸上，直接就问了：“那你们小时候认识的熊畅……是和哪个‘爸妈’一起的？”

　　刚刚黄毛一语惊人，直接给三人讲了个“老人去世前以父女亲情相威胁非要女儿把家里唯一的男孩过继给大哥”的奇葩故事，被灌了一脑袋“不能绝后”和“B市户口”，都忘了他们的处境。

　　“你说呢？当然是他那打零工过活的爹妈了。”黄毛一哂，“他那城里人爸妈就是碍于老人遗愿才应下来的，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但毕竟是个‘男孩’、他们又多年没有孩子，而且熊畅竟然在我们那小破地方‘出淤泥而不染’，就又想起他了。”

　　黎随自他开口就沉默，这时说了第一句话：“但这也不是你们不放过他的理由。”

　　邢子俊看黎随的反应，知道他至少是有预感——毕竟以黎随的性格，即使听说这故事也就是挑眉点头说一句“哇，还能这样”、往没往心里去都难说，哪至于沉溺进情节。

　　他算是知道了，示弱一句句勾出对方的话，能拖多久是多久才行。
　　谷七弦和黎随手里信息多，加上黄毛讲的这几句故事，大约把线索全串上了——那个最初引起他们怀疑的信息表也串了进来。
　　原来如此……黎随心想。这样的话前因后果合上了，熊畅与这些人的矛盾、熊畅能在这里上高中，总算有迹可循。

　　黄毛见他意识到什么、却还是嘴硬，只觉得好笑：“果然熊畅什么都不敢跟你们说，又是找冤大头给他出头吧——唉，我们当时也是啊。他小学毕业之后便不在我们这里了，算是消失的干干净净……要是真的那时便没联系，后来再想找就难了。”
　　“同病相怜感”搞的对方真放下了警惕。

　　“他虽然可以在本地有学籍上初中，但是家里没人给他运作，他就在一所破中学上学。”黄毛踢了踢地上的石块，“土里土气长得不好又穷，偏偏心比天高、要和人家‘当朋友’，还咬着牙好好学准备考高中……呵，人家可没把他当自己人。”

　　谷七弦抿抿唇，心里不太好受。想靠学习改变命运，不应该吗？不行吗？
　　蹲在旁边的几个人中有人往边上啐了一口。“他认为自己可算‘城里人’了，但‘城里人’可不觉得他那一张来历不明的户口算什么——他口音不对，气质也不对，唯唯诺诺不像样子。”

　　“‘城里人’怎么了？”邢子俊火气往上涌，却被黎随拽住，冲他摇了摇头。这道理可讲不明白。
　　那人“呦”了一声，烟圈吐过来：“差点忘了几位也都是‘城里人’呢，你们可真会投胎。”他目光阴翳，谷七弦心里一惊。

　　“哦，当然，城里人和城里人也是不一样的。有你们这种天真愚蠢的多事好心人，也有他之前遇上的……‘自持身份’的排外人。啧，那就是他运气真的不好了。”

　　谷七弦心里冷笑着、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有些人是哪里来的脸仗着先天那点优势欺侮别人。当然，可能浑身上下能称得上“优势”的也就是户口本上那俩字了。
　　黎随语气缓下来，引他们继续说：“所以熊畅又回去找你们了。”

　　“他找了明哥。”黄毛说，语气愤愤，“当时他学校里也有一些家里有门路、把孩子送到大帝都上学的人，和他一样不被本地人喜欢。可人家自成一派，也看不上他这非和本地人往一块凑的。两边都不沾，没人护着他，自然在学校里就最受欺负。没办法，只好找我们这‘过去的兄弟’。”

　　郭枫坐在后面听了全场，半天没发新消息给两位好友。他听得出黎随和谷七弦并不十分惊异、看来早有预料。怪不得他们话语间总有遮掩。

　　黄毛继续：“其实我们那时也不知道他手里有个‘户口’，只当是兄弟有难需要帮——呵，天真——等到揍完对面、跟那位‘老大’交涉时，他才告诉我们：‘你当他真拿你们当兄弟？他可想着飞升呢。’”

　　郭枫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指甲印。
　　她初中时有个好友，因为不能留在本地中考于是初二那年回了原籍。走前说好还要联系，可一段时间过后、发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朋友圈未向她关闭时郭枫看过她的生活、她的抱怨、她的愤懑，最后都变成“无言以对”。

　　这是个死结。
　　她深知自己享受着利益、于是从不敢主动提起，面对渐行渐远的好友问不出一句“为什么”，只好自己消化，默默祝福。

　　为什么还有人仗着这点优势往人心上捅刀子呢？为什么还要心安理得的“左右逢源”呢？——回忆着那女孩的面容，郭枫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虽然别人也有“无奈”。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邓梦琪的消息跳出来：“我们快到了，给我发个实时位置。”
　　郭枫深吸两口气点了共享，竟然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对面“收到”二字跳出，郭枫刚要把精力移去身后，突然又有新的文字跳出：
　　“这什么情况，枫枫，还有人举着手机找信号，在这附近游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