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85、第85章 对峙

　　谷七弦被黎随吓个半死。

　　旁人可能看不出，但他是见过黎随的不正常的——当年初遇。那场景太久了他一时没想起来，但黎随突然正常说话后对比就出来了。
　　刚刚的事情恐怕已经脱离黎随掌控，可他因为对于这人的盲目信任愣是没看出来。

　　谷七弦细想，这两年黎随受他影响把压抑过深的情绪慢慢逼到表面上，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需要黎随自毁一般去发泄，可……原来治标不治本。

　　他在黎随好似无视地把僵住的气氛化开前，注意到黎随眼中的疯狂：黎随那一刻一定是想冷笑。笑什么呢？笑自作聪明的自己，还是笑眼前这些以兄弟义气之名行胁迫之时的“同学好友”？
　　谷七弦恍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懂黎随。

　　看着冷静下来的黎随，谷七弦那点灵光一现拽下上头的一腔激愤，回过味来：黎随就算是疯也是半途疯的，他那倒霉的好学生设定是有意搞得明显过头。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他俩说……一半是天然不爱开口，另一半估计是他心里也没谱。

　　谷七弦理了理思路，说：“其实枫枫也挺遗憾的，她还是想咱们过去。而且她要是出门那她妹妹就一个人在家，她有点不放心。”

　　他大概明白黎随的意思了：好学生身份是为了好骗人。但黎随前半部分忽悠人时灵机一动、往外泄了几分Plan A中才有的“说教”……这位同学给黄毛几位泄露个信息：我另有打算，准备拽你们“迷途知返”。

　　谷七弦差点被他气笑，心说现在没有武力做后备，他竟然还敢。但他们确实不知道熊畅家在哪儿，只靠“带路”很容易就得暴露或者像邢子俊提示的那样赶紧撤，真要拖住他们到预计地点，肯定得给他们点“别的兴趣”。
　　比如不切实际还高高在上的好学生。

　　好嘛，这还给人家郭枫生生编出个妹妹来。黎随听了谷七弦这话明白他懂了，于是心里豁亮起来：我这是较什么劲呢？十几年没扳过来的毛病，还指望着一年功夫能解决？那才是真的搞笑。

　　在这紧要关头，这过慧却不肯承认他自命不凡的少年终于对自己说：你好幼稚。可是……为什么不幼稚一场呢？我才十八岁，我身上不是背的谁的未来、我也并非而且没必要“算无遗策”，就算搞砸了，不还有一群人可以收拾烂摊子吗？

　　黎随眼睛发亮，脑子清醒得要命却没拦下他那发疯做派：“可是……”
　　谷七弦一听这话音，知道黎随不肯收手了。他和邢子俊一人给黎随递了一句、黎随这时候绝对有的选。若换个人，没准谷七弦直接疾言两句把人拽走得了——可是这是黎随。

　　谷七弦闲的没事总爱试探黎随底线、乐滋滋发现黎随虽然不松口，但基本上是由他为所欲为……而一贯遵守“对等”的谷七弦之所以允许自己乐此不疲的试探，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他同样会由着黎随造。
　　黎随很少能随着心走痛快痛快，绝没有碰上了还拦的道理。

　　谷七弦瞄了瞄距离，按下了共享位置——邢子俊那句话虽然恰好惊醒了黎随、但也圆不回来了，怎么也到不了约定地点了。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眼前有画面晃来晃去，被发疯的黎随快勾出入土的“大侠梦”了。“咱别堵在这儿了，”他们浩浩荡荡一行十人，把不宽敞的人行道封死——虽然这时间也没啥人经过，但多少“有碍市容”——虽然这几位不见得长着这根弦，“往里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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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图穷……匕还没见。
　　黄毛一行人有的刚刚被三人轮流忽悠着放松了警惕，但毕竟亲疏有别，真的对立起来眼神照样凶狠。

　　邢子俊想起自己刚得知黎随和谷七弦计划时眼前出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们仨，对凶神恶煞一堆社会人。别说，看着看着那种上头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
　　之所以还没“匕见”，是因为黎随同学那副莫名其妙的皮还没脱下来。

　　“熊畅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可他开口就是惊雷。
　　天天和熊畅一个班、还有个“暗中观察”之名的邢子俊差点没蹦起来：我都没听说过，这是唱哪出？这时候还忽悠？

　　邢子俊对于他黎哥的“艺高人胆大”有了更深理解，感慨自己平时没被黎随忽悠瘸了真是这位大哥手下留情——只是嘴欠人损算什么？这才是真章。

　　黄毛明显没想到这个开头，嚣张的笑都顿了顿。
　　他早看出面前这仨不是一条心，其中两位事不关己、只想着表面功夫做好送他一路就完，而另一位则打着小算盘，准备和自己说点什么。他估计是上次和熊畅的对话被他听见了几句，这位满脑子仁义道德的模范高中生有点旁观不了。

　　“好学生”真挺有趣的，一边怕自己，一边又瞧不起，高贵到三个人就敢来教育人。为着什么呢？为可笑的“同学情谊”吗？——才不会，就是为了虚荣心吧。非要彰显高人一头。

　　可黄毛人多势众，此刻倒愿意听听他想说什么。其实若不是这里有个横插一杠的倒霉蛋，他更希望这位同学能“不动声色”的感化他，而不是此刻对峙——毕竟真认真了估计他就不敢了——没想到这位竟然是个硬茬，居然敢直接捅破。

　　黎随看出对方的意外，却继续说了下去：“你们的确是同学是朋友，但是朋友没有这么当的。发小是发小，长大还能有联系、当朋友是另一回事……毕竟遇到的人越多，越清楚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有些人自然而然就散了。”

　　邢子俊在一旁杵着听，全身戒备之中竟有点感触，发觉他黎哥嘴炮制胜不是说着玩儿玩儿——他绝对早就打好了腹稿、有所准备！

　　“这不都是缘分吗？虽然你们现在离得很远……”黎随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几人与黄毛等人的不同、略微展露轻蔑，“但其实熊畅也在维系你们的关系吧？”
　　“哦？他是这么说的？”瘦高挑被黎随的态度惹出一点火气，但又觉得好笑、说清楚前反倒不愿意动手。

　　邢子俊见黎随语气激进出了一身冷汗、几乎以为下一秒对方的拳头就得招呼上来。他记忆里上次打架得追溯到学龄前和人抢玩具，现在都不知道摆什么姿势好……偏偏对方虽起了火气，却没有动作。

　　为首那黄毛甚至有些怜悯地笑了。

　　邢子俊不敢看“对敌”的黎随，只能偷偷瞟谷七弦。谷七弦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显然也有所准备。

　　谷七弦向前两步，把直面炮火的黎随往后掩了下，心说你只管说话就得、往前冲什么。“怎么，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上回不是你们威胁他给你们钱吗？”他相当于直接告诉对方上次他们不是无知无觉露面，正对上了黄毛的预计。

　　“你们这么理直气壮来找我们，不是熊畅示意的吧？唉，要不然你们就是被他当枪使了啊。”黄毛摊摊手，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上。
　　谷七弦皱眉看他们，暗地里却松了口气。此刻他们几个越傻越好，对方一定很期待看到他们的失望与愤怒，看到他们这聪明人被别人玩弄得团团转——这样才不会把暴力顶在前面。

　　“什么意思？”邢子俊话问的真心。黎随和谷七弦才不会因为“危险”把他们几个择出去，他俩自己偷偷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没敢告诉自己，而现在准备拿这个做文章。

　　二手烟的味道呛得谷七弦皱眉。
　　黄毛呵呵两声，说：“熊畅带你们去过他家？呵，他现在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连带你们去家里都不怕了啊。或者说……他带你们去的家是哪个？他管那家‘父母’……叫爸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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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畅书包早早装好，坐在教室里很久没动。

　　运动会结束各班正好大扫除，他多留在班里一会儿只需要配合着挪挪桌椅就好，可是值日拖再久也有做完的时候。当卫生委员和他说要锁门的时候，熊畅知道躲不下去了。他拎着书包出了门、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缓步走着，脑子里全是昨天李源和他说的话：他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

　　李源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做得出来，相信他现在就在学校门口堵着。而他呢？不敢请假不来，也不敢找人说明情况，只敢多在学校里藏一会儿。学校是干净的地方，他们进不来。

　　熊畅想起谷七弦、想起黎随，想起他们上次帮自己躲过李源几个的试探，这回却不敢再叫他们。唉，毕竟是自己不让他们帮忙的，就算现在害怕，出尔反尔也太不像话了。

　　而且要怎么和他们说呢？只要带着他们对上李源，李源不可能不把真相全部告知，到时候他们还会帮自己吗？如果说不敢找老师和家长是不好开口，不敢和谷七弦说……得再加上一句“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谷七弦人好，更真心对他。但这些都建立在“熊畅是个倒霉蛋”上——他不想连这点善意都丢掉。熊畅摸了摸兜里的钱包，心想总能对付过去的。他手按在兜上默念着数字，准备数到五十就走。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

　　忽然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熊畅闭着眼往旁边让让，不想拦了别人的路。可脚步声就停在了他身边，有人拍了下他的肩。熊畅浑身僵直，听见一个半熟不熟的女声：
　　“熊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