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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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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受害人?”谷七弦茫然。
黎随坐在熊畅刚刚的位置上,看着目光明亮、青春气逼人的谷七弦,心想,即使是我也一样啊。虽然我们用了不同的方法。
黎随闭了一会儿眼想了想,说:“这不止是改变了我们对于他与那些人相识契机的预测,还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代表着这种两难境地、是他自己陷入的。”
谷七弦还是没明白:“所以呢?他自己陷入的又怎么样了,他当时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吗?‘责任自担’也没担到这份上吧?”
黎随叹气。是啊。“我问你,如果再加上他当时真的暗恨欺负他的人,有意找过去的朋友教训对面,才换来更重的报复呢?”
谷七弦觉得黎随越来越奇怪,“那不找人怼上去怎么办?就硬生生忍着?问题不是在于他找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吗,关他什么事。没准是想两害相权取其轻,结果判断失误。您是多看不起我,这么简单的事当时一听我就懂了。”
“再加上那时他已经远离了过往的朋友、也就是刚刚堵来的这一群,想着奔向新生活,结果遇上事了又回去,但利用完了又要摆脱……可惜这回摆脱不掉了呢?”黎随语调轻轻巧巧。
谷七弦愣了愣,发现心里有点堵得慌。其实黎随说的并不难想,他们之前的对话里基本都透露清楚了……可是若不是黎随这么点一下,他发现自己完全不会去这么想。追着思路往回忆里找,应该有那么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但下意识屏蔽。
因为熊畅是他的同学,而他的角色是去帮助熊畅。一切会让这发生动摇的、都不要去想。坚定立场就好。
但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
“你什么意思呢?”谷七弦按了按眼眶,脑子里掐成一团。
黎随却直接问:“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服,但是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你会不会因此放手?”
“啊?不会啊。不管他这个人是不是……怎么说呢,做事有点问题,但是他遇到的破事不还是已经遇到了吗?而且他的确后悔、想改变啊。我既然知道了而且又不是无能为力,当然还得上啊。”
黎随笑了,移开目光没敢看他、怕自己的眼睛泄露太多。
“你知道吗,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情况下还肯帮的,那是‘兄弟’而不是‘普通同学’。当然我知道,你标准比别人高、所以对一般人就特别好了,但是这种过量的感情并不是人人敢担。而且呢,这样的人通常都‘单纯’。”
谷七弦皱了皱眉,并不喜欢黎随这么说自己……毕竟某种程度上,他形容别人时会带出他本人的想法。
“谷七弦,你脑子清醒有原则,你还很聪明——于是你觉得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意识不到那还需要解释。”黎随无奈,“你太明亮了。我建议你照镜子的时候别凹造型欣赏帅气了,您可以真诚认真一点……然后你可能就理解我的意思了。”
“我看上去很……”谷七弦龇牙咧嘴一番、总算是理解了黎随的意思,但觉得有点肉麻,“很傻白甜?”不够准确,但他艰难地选了个感情色彩没那么浓的词。
黎随哈哈几声:“看出你很难受了。”
谷七弦被黎随这绕来绕去的话搞得糊涂不已,慢慢琢磨过味后生气:“你直说不成吗?”
黎随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那种啥都不怕就是要帮人的架势,得是多缺心少肺的人才干得出来,人家只得觉得自己受了八辈子冤屈才配得上你这反应。你既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别人就得不断审查自己是不是够‘不平’才行。”
怎么“直说”呢?说我在这样的表情之下、有很多话也根本不敢说吗。
不过谷七弦也没抓着不放——他本来就是随口抱怨,毕竟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黎随的反复。他想了想笑了:“但其实我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完美’,最起码‘完美’不是我‘拔刀相助’的理由。我……我一直觉得这不需要解释。”
“你要是让我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或许有所防备但可以交流;但是你的话,你那态度就像替对方苦大仇深,善良天真得有点过分,人家甚至不敢让你知道‘不完美’、生怕你失望。”
谷七弦听了觉得好笑,心说原来我是这么个人设。可是再仔细想想、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低头乐了一会儿后:
“哎黎随,我和你说句实话。我不是在共情……我只是去做这种事。”谷七弦喃喃道,“我没有很在乎‘别人’,我是因为‘自己’去做的。”
“我小的时候羡慕无所不能的人,长这么大都不算清醒、偶尔还做白日梦。所以我既不是因为‘义愤’、也不为任何回报。我只是想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已。我觉得那样很帅。”
“嗯,”黎随轻声却很坚定。他双手都搭在石桌上,凑近对他说,“我知道的。但依旧不可否认,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非常难得。”
谷七弦差点因为黎随一句“我知道的”红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黎随你可给我闭嘴吧。不给回应就别说这么好听,感情骗子。”
黎随“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还敢和他说“骗子”两个字。
“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总在失败了吗?你总不给对方留余地,好像与你相处必须得抛出一切,要不对方就得担着‘负罪感’。于是若不深交,你非常好相处。可问题是您还有毛病、非要去找奇奇怪怪的人‘交心’。”
谷七弦哭笑不得:“所以都是我的错呗,是我该先说清楚?好嘛,我这流程不是太复杂了吗,还得告诉人家‘我干了,你随意’。”也就是玩笑而已,不可能去和人家说这种话的。这话出口也不知道是寒碜谁呢。
“那没办法,人人都讲究‘对等’。”黎随耸肩,“给出多少收回多少,心里都有本账。不小心欠了谁,没准哪天就成了新闻到处传播了。规避这种风险很有必要,毕竟后果可能十分严重。”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们还没成社畜啊……我还准备做几年梦呢。”谷七弦绕了半天,发现这事无解,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理解他的“我只是为了自己”。
“但我也并不是没一次都能控制自己索要回报的,黎随。”谷七弦用那张认真而真诚的脸看他,“你的话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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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梦琪和郭枫在群内和黎随对了“口供”以防万一,邢子俊和孔熙熙也跟着研究了事情进展,群里热热闹闹半天没停下……直到发现两位身在现场的同志一直没动静。
线上忍住了没打听,第二天到了学校见到人,自然是不会再等。
可是二位同学这时候却偏偏不着急了,黎随作为发言人只道:“事情有变,咱们的拯救计划得做调整,控制下行动强度比较好。”
孔熙熙闻言吩咐邢子俊:“听清了吗,不需要再试探熊畅的态度了。”
邢子俊说:“您是多不相信我的理解能力啊姐姐。黎哥,那咱现在干点什么啊?”
“我倾向于什么都不干。”黎随说,“昨天我们了解到一些事,先静观其变吧。然后大家最近放学的时候都注意一点……虽然我觉得咱学校就在大马路边上不至于,但还是结伴走吧。”
几人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拯救的既然是“失足少年”,他们对可能的情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黎随轰走了凑上来的人,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谷七弦打了个呵欠爬起来:“你昨晚找到没有?我眼睛都要瞎了也没找到像的。而且英语昨天那作业留的……为了折腾这事回家太晚,我这作业写得好心累。”
黎随捏了捏眼角,也摇头:“为什么咱们有这么多职高和技校,把范围都缩小过了还是看不完。而且也没有好的渠道找。说真的,校服长得都挺像。”
谷七弦“嘿嘿”无力笑两声:“咱可是大海捞针啊。他们如果穿了上衣就好说了、估计背上得有字;好在裤子还算有点特色,要不更没法找了。”他扯了扯十三中的校服裤,“比如咱这种。”
“那也没什么办法,先找着呗。熊畅这里走不通,好在昨天又有了新的线索。”黎随和谷七弦昨天最后决定,从威胁熊畅的人那边入手,想办法直接找他们。最快的办法是等他们下次出现,可是机会来临前也不能坐着不动。
谷七弦转着笔仰起椅子,盯着天花板让自己清醒过来。“行侠仗义”绝不是轻松事,更别提他还有个主业。“咱们故事还原得差不多了,你说真的不能靠和熊畅完全摊牌解决问题吗?”一个人就算了,连带着折腾黎随……谷七弦有点不忍心。虽然黎随同学表示他在瞎担心。
果然。“你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你都说了可以还原故事了,还不知道熊畅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心态崩的?您还准备去添砖加瓦吗?虽然他觉得不会更坏、于是不在意了,但你愿意他再来一次吗?谷七弦同学,你可不是我。”
谷七弦同学同意黎随的发言。但他眨眨眼,推了把后墙放平了椅子,然后向左挪挪:“哎,你好懂哦。你没事都分析我什么呀?”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