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80、第80章 阻碍

　　原本说是最后的话留给黎随说的。

　　可既然此刻是先露了面、不用从头给熊畅解释他们发现了什么，那么从某种程度上讲也不用太注意言词——没什么比亲眼看见更有杀伤力——所以调整由谷七弦开口更合适。

　　可出乎他预料，虽然清楚熊畅此时不可能不震动、但没想到他看上去仍然挺淡定。面部神经一个比一个听话，竟然绷住了劲。看得谷七弦羡慕不已……但如果要他经历那些破事才获得这个、他当然不会要。

　　谷七弦去看黎随。结果黎随同志皱着眉站在一边不知道想什么，没回应他的眼神。谷七弦灼灼的目光又定了会儿、讪讪转回来——什么心灵感应都是骗人的！鬼才注意得到！

　　熊畅想：我需要面对什么呢？或者说，我还有什么办法选择去面对吗？黎随和谷七弦提到了郭枫和邓梦琪、甚至“串了供”，那么这范围更大了些。

　　一开始当然是很慌的。但是再想了想又觉得，还能怎样呢？谷七弦的圈子离他不近、以实验班展开，而他呢？中考时为了脱离那倒霉环境豁出去在前面报了好几个冲刺校、加上祖坟冒青烟真让他考上了，但一时不代表一世，他这不还是又回到普通班还在中下游徘徊吗？

　　再退一万步，就算人尽皆知了还能遇到更坏的事情吗？熊畅算着，慢慢觉得倒也没什么。
　　最后他说：“啊，主要是怕给你们带来麻烦。今天你们都被他看见了。”别问了，别再问了。他小心翼翼又看了眼谷七弦的眼睛……一触即分。那种认真太可怕了。

　　谷七弦听见这句话心凉了一半。
　　他并不怕麻烦……虽然多年不打架，但总有片江湖上还有七哥的传说，即使是现在真对上，他也不是找不来人。谷七弦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他既然掺和进了熊畅的事，就没准备多和平地解决，脑子里早就规划起了方案——毕竟十三中与他过去那垃圾学校不同，他不用两边受制，只要能把人赶走，他们这边还是护得了他的。
　　可是没想到，事情都揭到这份上、不得不把隐伤再挖开时，他仍然没有让他们帮一下的意思。即使谷七弦已经把自己扯到了事情中，为什么还是只是说担心他俩呢？明明已经“统一战线”了。

　　谷七弦哑口无言，发现自己还是准备不足：他习惯了冲锋陷阵，过去吃的闭门羹很多，但是头一回提前做了计划却还没好结果，一时有点接受不能，偏偏某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家伙这时候沉默。

　　没办法，既然已经赶到了这一步、虽然觉得没什么意义，但也只好用回过去的方法：“熊畅，我并不怕麻烦，其实也不觉得他们真能对我做什么——真比混谁没混过呢？我只是想说，你的问题可以告诉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帮你。你看现在我们已经被扯进来了。”

　　果然，熊畅只是摇摇头：“我没关系。”
　　“你没关系就有鬼了！”谷七弦还是火了，语气着急，“他们已经在威胁你了不是吗？而且之前类似的事情就发生过吧？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现在还来得及避免，不行吗？十三中不一样的……可能你现在还没办法完全信任老师，但我们也不行吗？你已经在这儿了，离他们很远了。”

　　熊畅不说话。这平时内向好脾气的男生此刻比石头还硬，用沉默抵抗谷七弦的攻击。或许当谷七弦和黎随出现的那一刻他想过寻求帮助，可很快就抽离出来，重新回到拒绝的状态。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你觉得我们哪里做不到，可以说啊？我们又不傻，还有黎随在这里做‘风险管控’……你放心，如果真的脱离我们控制，他早拽着我走了，才不管你死活。”说罢横了黎随一眼。
　　黎随抬眼，终于冲他牵了个塑料笑容：你是对的。

　　谷七弦看着黎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咬了会儿牙还是看回熊畅，耐着性子：“你也不用有负担，我主业是学生、副业是‘多管闲事’。你看旁边这事不关己的人没有？就是被我管闲事捡回来的。我就这毛病，爱瞎掺和，你可以把它归为兴趣爱好一类。”

　　熊畅盯着石刻的棋盘，想了想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军训的时候，教官原本是要选你们两个去特别方阵的？后来由于方阵取消、你俩还是留下来当了排头。”
　　谷七弦点头，不懂为什么熊畅扯到了这种事上。

　　“其实一开始我一边盼着你俩走、一边又不希望你俩走。”
　　谷七弦抓抓头，心想：这算好话还是坏话啊？

　　“当时只有你们和我多说话，谷七弦你完全不管别人有没有兴趣、都能和人聊个火热，如果你俩不在这儿了，或许我就没人搭理、也不用说话了；但是如果你们走了，是不是我就要补上当排头？”熊畅说，“但后来我发现不是。因为我听见两个教官计划你俩走之后的队形调整……他们要提别人上来做排头。”

　　“啊……”谷七弦轻轻叹息。
　　熊畅说：“所以你看，我们是相差很多的人。你们拥有太多了，拥有一些不用努力、甚至都不会关注的资源。所以你们要怎么‘帮助我’呢？”

　　谷七弦：“我们当然无法感同身受你……取消你这一堆附加条件也没戏啊：我要是能感同身受黎随了至于天天纠结到要死吗？关心是不需要感同身受的，没有相同的感觉不代表不能一起做事啊？”

　　熊畅苦笑一下：“你没理解我什么意思。算了，我只是想说谢谢你们今天帮我……但其他的都无所谓了。你们也别再关注了。”说罢，他竟然拎起了包，“他们总不至于去小区别的入口堵，我从那边走了。谢谢。”
　　“你？……”

　　黎随拦住了一头雾水还想去追的谷七弦。
　　谷七弦扒拉开他的手，没好气：“是谁说的‘即使我们预测没得到证实也要向他求证’的？虽然一开始是我抢话吧，但之后的控场不应该你负责？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在旁边摆pose啊？”

　　黎随摇摇头：“我之前想好该说什么了，但今天听了他们对话之后——你也知道的，我们之前的预测被修正了，所以我当然不能把之前想说的话拿出来。那还不如听你试探，给之后做准备。”

　　正经话说完，黎随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之前都是怎么失败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您这是只有真诚，完全没有对策。谷七弦，掏心掏肺不是对谁都管用的，心思重的人只会觉得你可怕……毕竟掏心掏肺的人通常不兼顾‘嘴严’特点。”

　　谷七弦隔空踢了他一脚：“和人建交都没达到的话，凭什么帮人？你要听他们说话、总得让他们信任你吧？”
　　黎随摇摇头，坐过来：“信任太难了。相信别人是一种能力，获得相信更是需要契机和缘分……有的人看你第一眼就信任你，有的人你把心挖出来也觉得你只是有所求。”

　　“哦那倒也是，前者是我、后者是你对吧？”谷七弦从善如流。
　　“我跟你说认真的呢。”黎随伸出手拍他，“而有的人，信任你也不代表会和你分享这种事。因为你人太好了。”

　　猝不及防被发一张好人卡，谷七弦懵了：“黎随同志，你快补充一句这句话是你替熊畅说的，不是你本人的意思。”
　　黎随愣了一下，无奈摇头：“你都在想什么？”
　　谷七弦却很严肃地说：“这才是排第一顺位的事情，其他都靠边。”

　　黎随被他这发言震了震，隔了两秒才慢吞吞继续：“熊畅会觉得你人太好了……你越真诚，他越不会说。说真的，我现在觉得效果甚至不如我逼上去。”

　　谷七弦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可既然黎随小心翼翼改了口，他也眯了眯眼当接受。“为什么？”

　　“你很‘光明’——当然，在他眼里我可能也是。我们是没受过什么挫折被众星捧月大的，我们随随便便就能赢得好感，我们接受到的一直是善意、所以我们相信善意，相信‘善恶有报’，于是会‘惩恶扬善’。”

　　谷七弦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这些的确是他想做的事情，但被当面点出还是很羞耻：太像儿时的梦了。而他现在已经是高中生。

　　“所以为什么他不愿意说呢？我的意思是，即使他觉得我们是在闹着玩，但我们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不分享白不分享啊！就当是有个人可以聊聊天呗，我们即使不管他也没损失。同仇敌忾一下不会让他舒服一点吗？”
　　这是谷七弦最疑问的点，“你看，这次都不是我扑上去直接‘我想你有什么问题’了，是恰好撞破啊。而且他甚至没有羞恼我们的行为。”

　　黎随看着熊畅离开的方向，回忆刚刚熊畅的话和态度。“这就是我刚刚一直在想的事情。他完全不介意我们之前跟踪他，对我们的态度平淡到过分，甚至还几次感谢咱们。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咱们今天被他们两个看到、而他俩刚刚用同学威胁过熊畅。但从熊畅没反复提醒咱们注意安全来看，这应该不是全部理由。”

　　“说真的，我也不太信他俩会因为这一面就怎么样咱们。能不能把脸记清楚都另说呢。”
　　“他更阻止我们的点在于‘了解更多’。你还记得吗，他们对话里提起曾经他们关系还不错、熊畅还曾经向他们诉过苦。”
　　“嗯，对啊。这是咱们之前完全没想到的。”谷七弦点头。

　　“我刚刚试着串了进去，想到他一个可能的理由——他不是个‘完美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