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分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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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随没和谷七弦吃过一顿安生饭——一群人闹闹哄哄的不算，他俩单独行动就没哪回只为了吃饭，总得带上什么苦大仇深的话题。毕竟天天挨着坐，有点什么事直接就说了。只有“正事”值得单出来一趟。
可正事以他俩的效率总是在这饭还没吃两口的时候就解决，后面的时间……莫名其妙就安静下来。吃饭不说话的习惯形成得早，如果在场没个调节气氛的，他俩一般就剩闷头吃饭。
但今天这事聊完，好像突然“安生”起来。谷七弦发现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说。
“好，行。”他隔了会儿，突然回应起了不知道黎随哪句话。
黎随掀起眼皮看他，谷七弦从中多少品出了分威胁，手动给嘴拉上了拉锁，比了个ok的手势。
黎随又头疼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坦诚得有点过分——他这辈子头一回、业务不太熟练，赶上的对象还不知收敛。黎随自己是个太懂察言观色的，有时想当然地以为别人懂了就行了……
却忘了谷七弦懂归懂，但表情管理不太好。或许实在不能露声色的可以瞒住，这“瞎嘚瑟”可不在其中。
谷七弦低头呲牙咧嘴半天，总算是控制住了笑容。笑得肌肉都有点酸——他一回忆起刚刚黎随那“直接拒绝”的答案，就大脑神经直接失控一半，什么都说得出口。
跟做梦似的。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死命压抑疯长的欲望粉饰太平、思考“友情的伟大与多样性”这种哲学问题；之后被黎随那对陆小光偷偷摸摸不敢与人言的关心刺激，好不容易兜出句实话来、尚未想明白是不是要明说，又见人直接送上了门，当下所有其他想法都是“异端”、直接告了白。
现在好了，竟然和刚刚出炉的明恋对象和谐地坐在一起过生日，坦然舒适得不得了。
谷七弦后知后觉：我喜欢上了个男人。
又不禁啼笑皆非——原来这顺位这么靠后吗？我都不恐惧的吗？
他突然问：“黎随，你不害怕吗？”
黎随听他叫自己原本皱眉、想说您内禁言效力也太弱，可听完整了后柔和了态度：“又开始转嫁给我了？”他是个问句，可语音带笑，倒是温柔。
谷七弦看着火锅，翻涌的水蒸气将他双目蒸的湿润，摇了摇头：“谁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怎么说呢，有限。所以我觉得自己幸运。”
“熟了，赶紧捞。”黎随指指锅里的牛肉，“所以请幸运的小朋友快快乐乐的，别想那么多。”
谷七弦上漏勺把肥牛掀在碗里，心头仅剩的几缕乌云也要被赶走了。
是啊他多幸运，喜欢的人不介意性别，父母亲人大概足够开明，身边朋友多是平权斗士……退一万步说，只要对象是他，他们不会介意。
再退一万步，即使黎随当面拒绝他，也会依然珍视且尊重他的感情……如果有一日自己可以跨过心里那个坎，他们甚至仍然可以是最好的、无话不谈的朋友。
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有种这世界已足够开放包容的错觉。而如果他足够无视不相干人的态度，喜欢上黎随、与喜欢某个姑娘也无甚区别。
谷七弦心头浮现没来由的抱歉。这世界上如他的人那么多，有几个可以这么坦然？
“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七哥，”黎随敲敲桌子，“我都没说什么呢，你总这样是什么意思？”
谷七弦看看黎随，心说，老子管自己已经这么不容易了，全人类的事情还是交给英雄们吧。
我能攻克黎随就成了。
谷七弦那脑子，满的时候什么都装、决定放下后清空得也快，片刻就干掉了碗里积攒的菜，后仰又够了架子上两盘过来。
可偏偏看谷七弦一正常，顺着他很久的黎随又不肯轻易放过：“您想的还挺多，第一步刚迈出去、已经想好成功后发什么文了，答记者问都有应对稿了吧？”
……明明这人刚刚还叫着七哥。谷七弦想说一句“信心还不都是你给的”、但相信一定会收获某人充满疑问的“哦？”
现在还奈何不了他。
“得，休战好吧？休战。”谷七弦打了个手势——但一手还握着筷子，怎么看怎么不正经。也是想不到，他俩都今天这样了，还得说休战才能好好吃顿饭。
“我不管了，今天剩下的时间吃饭好吧？咱们不用变了，继续只知道吃就成。”也是无奈，刚觉得卸下了所有大石头后他俩能敞开了聊聊、不用再担心说错话，就发现说话夹枪带棒可能是天然的。
黎随用动作表示赞同——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肉。谷七弦当场就伸筷子往自己那边扒拉、只等变色就要捞。黎随懒得和他抢，起了个架势就算完。
他说了谷七弦半天，但自己作为故事主人公……这时候要是没事就见鬼了。但若说心里有多动荡，自然也是没有。
他好像对谷七弦这惊天动地的举动接受良好，可能最大的反应不过：他真的想好了吗？他知道他需要面临什么吗？
黎随没想到“我”，全都是“他”。是因为不敢想……还是不用想呢？黎随活得板正却随意——随意到各个环境里去板正。
反正不管对着什么都不怵、自顾自活合适的样子，于是对于环境一点都不挑。久而久之，他不太注意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都不会变，只需要看着别人做一做合适的反应罢了。这就导致在他这里、“我”总是最后顺位。
外在环境需要的面貌得完美，重重研究没有破绽；自己怎么想的无所谓，毕竟去哪儿都得这样。现在谷七弦让他被迫把外面每一层都反省完了，只剩下个“我”暴露着，小心翼翼不知如何对待才是好。
不去想谷七弦——那人不需要我替他想，他敢说就敢接受所有结果。所以我呢？我不替他“你这样面对的压力很大”，我想什么呢？
黎随无奈地发现，他不知道。
被逼到这一步，什么“自我保护”都不作数了，他已经说了一堆平时不会说的话，不差承认最后这一点。问题只在于他不知道。
喜欢我什么呢？黎随没能有答案。这对于一个凡事目的大过天的人来说是件非常不舒适的事情，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认为他人的做法都有目的。
爱是什么？爱是自然发生的吗？爱可以单方面进行吗？爱一个人的表现是什么？
黎随这些年只与黎靖文间有“爱”的关系，这种爱还捆上了血缘。但可笑的是，也是自己与陆耀的血缘关系让黎随深信黎靖文爱自己。
如果和另一个人、连血缘都没有的话，怎么算“爱”呢？以他的性格，黎随应该执拗地想找一个量化指标，可是克制住了——因为这真的很可笑。他不止一次观察别人的爱情、试图抽出共同点，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是他这些年始终空缺的“实验”。
结果没想到现在得亲身上阵了。黎随没有科学家不怕死的精神，偏偏这回不想逃。不光不想逃……
黎随看着谷七弦举着小碗去小料台的背影，心想：我甚至不愿意他不开心。
谷七弦靠他太近了，近到黎随患得患失。如果没了谷七弦，他还能再有一个这么懂他的人吗？他还可以拥有敞开心扉的机会吗？这些后果是他可以接受的吗？
既然获得了，就很难接受再失去。黎随懂这个道理，所以才严防死守这么多年。可——如果谷七弦有一天终于发现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终于意识到他没什么好——黎随觉得也很没什么。他不会允许自己为了留住这个“唯一”做任何事情。
难得认可一个人，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好他开心，自己的心情居其后。或许就像他想对黎靖文说的，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希望你不要认识陆耀，不要爱上他。即使那样就没有我。
我希望你开心。
但如果……你的开心需要我去参与呢？黎随拇指顶上了眉心，用力揉着。又回到原点：什么是爱呢？我可以给你什么呢？
这才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原因。
谷七弦一手托着调料，一手捏着碗紫米粥回来。“啪嗒”一声小碗落在桌子上时，黎随已经状似无事地涮着毛肚，眨了两下眼最后处理下表情抬头——嗯？
谷七弦脸上明明已经重回不短时间的明媚又替换成了沉郁，眉头蹙着——不是吧，还来？黎随心说就算是我也要承受不起了，您可心疼一下您的明恋对象吧。
“我刚刚看见熊畅了。”谷七弦声音拖得很长，像是还在犹豫。
黎随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第二反应……好吧，几乎不存在第二反应。他耐心和关注有限，大多数还是“应景”，在谷七弦这儿没必要假惺惺关心。只是要听他说。
谷七弦蹭回沙发上，半桌子吃的都往后排了，皱着眉回忆：“你见过熊畅和谁特好吗？他是和同龄人在吃饭，其中一人还伸手揽他，我觉得不太对劲。”
黎随摇头：“他成绩一般，虽然刚升学时在咱们班，但第一次重新分班就掉进了平行班，之后我没怎么关注。但就当时军训、再加上刚开学那段时间，我觉得他没有吧？”
“可能是之前的朋友？我看着眼生，不像咱同学。”
黎随却否认：“军训时因为离得近，聊过不少天。他说之前在的班里就没交过朋友，搬家次数很多难以长期联系，所以希望高中能有改变。”
如果他能一直在五班、或者开始时离黎随和谷七弦近些，没准这愿望就实现了：黎随虽然没良心，但面子上做得好看、跟谁都情深似海，肯定得让熊畅体会到温暖；谷七弦则看不得有人单着，会死命往身边拉。
谷七弦想了一会儿：“不行，我再去看看。我还是觉得不对。”
“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1章 分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