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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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七弦的预估没错，等他们二人进了商场找到地方、前面就剩一桌了。他提着刚刚楼下面包房里已经做好的蛋糕——决定太临时，订做来不及只好买现成的——他最后还是买了巧克力的。
黎随嗤笑一声：“果然是自己想吃。”
“话不能这么说。”谷七弦把蛋糕交给服务员，“生日就得吃蛋糕！必须吃！一会儿据说还有什么长寿面？吃！”
比他这个过生日的兴奋一万倍。
黎随和谷七弦找了位置先坐下，拦住这人伸向零食的爪子：“别吃了，你一会儿还吃不吃饭了？”
谷七弦悻悻收回手：“行吧。”其实黎随说得对，他经常等座时就把自己吃了个半饱，最后守着一桌子菜不知如何是好。
黎随啊……真的是从各个地方都能看出他惊人的自我管理意识。他定好的那条线半步都不会碰。不会无聊吗？谷七弦跳脱了这么多年，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改变，“无伤大雅”成为悬在眼前唯一的要求。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谷七弦想，真正一板一眼的人、别说喜欢了，我连接触都不太敢接触。可是黎随不一样，黎随的所有要求都单向、只冲着自己，他不干涉任何人。
可是……谷七弦默默看着小桌上没拆封的几包零食：他在干涉我。甚至再往前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他甚至参与了我的“偷渡零食”计划。
我的确是不一样的。谷七弦美滋滋地想。
没等几分钟，谷七弦爪子尚未第二次伸向小零食、那边服务员叫人了。谷七弦笑着冲黎随眨眼：“我这时间掐得怎么样？”
“一看就没少吃。”黎随得出结论。他发现谷七弦现在跟泡在糖水里一样，无论干啥都比平常兴奋几度，平常能皱眉的事现在只是笑。
这种快乐黎随很久没在谷七弦脸上看见了。有了对比才知道，原来之前谷七弦总在心事重重。那许久未见的“欲言又止”其实化在了方方面面，像一层阴影笼罩着他。
多久了呢？这些破事困扰谷七弦多久了呢？
谷七弦不是第一次和黎随吃火锅——认识一年多了，各种线下聚会参加了一堆，对于黎随喜欢吃什么已有概念。于是心安理得地架空了寿星，自顾自点着屏幕：
“我请客你就听我的吧。”
黎随靠在沙发上，哭笑不得地被迫听安排，真不知道这一天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一时的迷惑行为怎么能导致谷七弦扑上来说喜欢他呢？而且这人说完就完，现在和平常几乎看不出差别。
“我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黎随好奇。
谷七弦没抬头，寻找着想吃的东西：“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还没缕清。你等我想明白了再和你说——要不然你是不是还得一层层拆掉？告诉我这不叫喜欢？得了吧，我才懒得和你矫情这个。”
黎随无话可说。虽然他现在其实根本没去想谷七弦讲时他会怎么做，但代入一下这番预估、竟然毫无违和感。下意识的拆解是他的习惯，对于他不熟悉的领域更是，甚至会带出少有的攻击性。
虽然一般都会及时克制，但对象是谷七弦……估计得拆到底了。
谷七弦摇摇头：“你知道吗黎随？你太消极、太被动，很难对别人的好产生正反馈。面上全都担下来，但非得找到理由解释出‘目的’来才肯罢休。别人给的越多，你就越花力气去消解。你别皱眉——不是你让我有话就说的吗？”
黎随其实没想反驳，但谷七弦一句话堵过来他还是气闷。没错，是他表态要谷七弦有什么说什么的，表示自己可以分别谷七弦的话、没那么容易被他说服改变。
结果谷七弦从善如流，愈发口无遮拦。黎随只好头疼，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还是错——被敏锐的人天天追着真不是件容易事。黎随这两天尽力屏蔽，剩些漏网之鱼提醒他“一日三省”——估计再过两天就得通知黎随停下：
请继续憋着谢谢。
谷七弦看他揉太阳穴，善解人意地住了嘴，再把平板递给他：“你看看还要添什么吗？”黎随点头下单，说：“啥都行，我要饿死了。好好一个生日，为什么都这个点了才能吃上饭。”
谷七弦笑：“你要是自己吃哪有这么多事？谁要你非来找我的？而且生日好好吃一顿、多等等怕什么？”
黎随看着服务员把锅放上来，暖色调的锅底竟然真渲染出了几分喜庆。“我以前的生日都没过过。甚至我已经很多年不吃生日蛋糕了。”
谷七弦这每年都得大闹特闹一番的人不知道怎么应声——生日时连他爹不管在哪儿都会回来陪他一天。而黎随的理由他也知道：如果自认降生不被期待，那生日有何可庆祝？
“那以后，我每年去找你过生日。”他说，“你要觉得膈应就当定期约饭吧，每年就这天，把这天赋予其他意义。”
黎随乐了：“不至于。我不过生日的理由复杂，从小就不怎么当回事——我又不是那时候就知道陆耀的事情的。”虽然的确从小就知道家庭不圆满吧。“我妈啊，不喜欢‘纪念日’，任何纪念日都算上。对于她来说那些日子和每一天没什么区别。”
“好神奇啊。”谷七弦帮忙把他俩点的东西码在桌上，黎随则仗着过生日这天不伸手了。“问过为什么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属于她行为逻辑的一部分。我小时候她还不怎么会当妈，不知道怎么耐心和小孩相处、需要教给小孩什么。”
黎随耸耸肩，“所以她那时候就把我当和她差不多的个体对待了。倒不是故意，是真的不会。”
谷七弦一时想象不出什么叫“和小孩相处”，只觉得自己童年过得挺快乐。黎随看出他的不解，解释道：
“比如当你小的时候、跌倒哭了，大人会扶起你还要安慰别哭；如果不敢一个人在家，大人会记得留着陪你；比如有一些天真的想法，大人就算知道是不可能的也会顺着说一说……这些我都没有。她只会……嗯，讲道理。”黎随思考片刻，选了词。
“跌到谁没有过？站起来就行了，反正最后都得会走。天真干嘛？有些事情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她选择得出最终结论，一步到位，而不是‘小孩子得有小孩子的样子’。”
谷七弦扔了两块豆腐到锅里：“我只吃辣锅哈。”这种“插播”颇有谷七弦风范，谷七弦听得着急、才知道平时黎随对他是多大的耐心。
“然后你看，到这个年龄时大家没什么差别了，该懂的都懂了。但我会把这个过程前移很多年，因为她当时就这么教。当时心里多少不舒服，但现在倒是觉得挺好。”黎随心情并不差，“她之后后悔了。等到我已经早熟之后，她发现没给我个好的成长环境。”
谷七弦听着心闷闷的，实在不理解小文阿姨的选择。她并非屈从于世俗观念不得不生导致的不爱孩子，她当年既然选择要黎随，就一定带着爱。可惜……那爱“剑走偏锋”。
“于是我一直就和她很像，后来又发现，其实我和陆耀也很像——哎你别急着生气，我没‘自怨自艾’，我现在阐述事实呢。”黎随快乐夹着鸭肠上下，拦住要爆发的谷七弦，“要是掉了你给我找。”
谷七弦撇撇嘴，哼了一声。
“我早不在乎了，毕竟已经长成了这样。现在是我反过来安慰我妈，希望她别后悔她改变不了的事情。”黎随说的是实话。他竟然在这几天内飞快学会了“坦诚”，开口前先过一过脑子、看看披了几层皮。
谷七弦雀跃的心情到这时候总算是不翻腾了，瞧着黎随不以为然讲故事……虽然这是他最希望出现的结果吧。
“黎随同学，我想问问我的‘前车之鉴’们……她们也得到这待遇吗？”
谷七弦没忍住。他心里对黎随没躲他的原因多少有点谱，但黎随这么‘毫无察觉’、今天简直口无遮拦，还是勾起他的好奇。
黎随想了想，有点无奈：“其实一般人到不了这一步，我都能提前堵回去就堵回去了。但你这……我提前预知不了。”
“那‘一般人’之外呢？”谷七弦不肯罢休。
黎随躲不过去，只好认真去想——他不愿意动脑子回忆是有原因的。“真的到我面前的，就只好回绝掉。”
黎随一贯是个干脆的人。能提前意识到的，他想办法语言行为多重暗示让对方及时放弃；没听懂或是不想听暗示的，没办法他只能直言拒绝。他身上多少会显现的距离感让人通常没有缠着的想法，他表示了拒绝，基本也没有之后了。
能做朋友吗？黎随从自己这里出发，没什么不能的；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从未动心、于是没有动荡，一切可以照常、无知无觉装傻。但也得接受对方的离去。
为什么可以想都不想就拒绝呢？理由可太简单，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自己。
黎随一直好奇、喜欢自己的人喜欢什么呢？皮囊？可黎随始终对肤浅外表带来的刺激嗤之以鼻；性格？抱歉那都不是真的。即使真的有人看出了些什么……按黎随的想象，大约只会觉得对方脑子有点毛病，和自己是一路神经病。黎随可太烦神经病了。
拒绝习以为常，从不值得深入思考——但现在呢？
谷七弦亮晶晶看他的眼睛眨了眨转走，人捏了几片菜叶子下锅：“营养，咱得讲究营养搭配。”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70章 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