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69、第69章 平静

　　“黎随。我喜欢你。”
　　是啊，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关注你，因为喜欢你所以你所有乱七八糟的坏脾气我都包容还心疼，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可以被更多人了解……但也因为喜欢你，偶尔会很阴暗地想，能不能只有我一人知道。

　　谷七弦感觉到他死死抱着的这具身体颤动了一下，又一次挣扎。谷七弦用了力。他俩虽然差不多高，可谷七弦热爱各项运动、比黎随劲儿大多了——所以还是没挣动。

　　“对不起，但是看着你我不一定还有勇气说。”谷七弦在他耳边笑了笑，“所以就让我这么说吧。”黎随身体定住了，谷七弦稍稍松了力，胳膊只是搭在他身上。
　　唉，你这么善解人意，怎么办才好呢。

　　谷七弦不想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姿势，决定尽量长话短说：“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你很好、很吸引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笼统的理由，喜欢拆分找逻辑……那等我之后捋一捋看。”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说，是因为我刚刚才想明白。我自欺欺人了好久，告诉自己这是‘朋友’的范畴，努力克制情绪。但您不给我喘息机会啊……最后堵得不够及时，现在说服不了了。”

　　谷七弦眼睛闪亮亮，带着笑意：“然后我又想，我这样瞒你肯定瞒不住，你多聪明啊。我之前还死命压抑自己时你就看出不对了，现在结论飞出来，我藏得住才有鬼。与其让你发现、然后不动声色地远离我，我再猜是不是看出来了、猜你是怎么想的……不如我直接说。”

　　谷七弦能感受到黎随想动，但硬生生强迫自己挺成一块木板、僵硬地等着他继续说。

　　“似乎这种事情不该告诉你、应该我自己消化。但我想，你不会是觉得这种感情‘恶心’的人……那只和你一个人说，就是一场简单的表白。抱歉，‘被人喜欢’还是给你带来压力了吧。但要不然就是我再次什么都不敢和你说，你追上来找，再了解真相。”

　　谷七弦叹了口气：“所以我替你选了，你现在就听吧。”他最后拍了拍黎随的背，松开他，后退了几步。
　　不出意外地看到黎随一脸空白。

　　谷七弦发现自己竟然没像想象一样口不能言。“我现在有点过于兴奋，心跳还在超速，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会紧张……当然，也没准后悔。”他怀疑自己脸上的表情过于开心，可惜脸上的肌肉不太听使唤。

　　可黎随还是没有反应。谷七弦头一次见他这样：是我不好。他想。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到和他正常相处，我就不用只能选择告诉他。
　　“对不起，”他第二次道歉，“可我只能这样了。但你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想做，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只是……不能把这些话埋在心里。”

　　谷七弦想，我并不想要什么。我对你的喜欢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或许我会持续我的喜爱，或许我发现那只是一瞬的烟火。甚至可以说……我敬佩你欣赏你、和我喜欢你，界限在哪里呢？

　　谷七弦两只手握在一起，右手狠狠捏住左手食指关节，待有痛感之后换了一根手指。他必须这样清醒一下。刚刚的拥抱……他现在全身都有点软。
　　好吧，可能知道界限在哪里了。想触碰你，想拥抱你。但——思想我无法控制，动作我还不能把控吗？

　　谷七弦想，这或许也是一种“修炼”，是一个人活在世上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他想象的世界里的“大侠”始终看着、观察着，总算是需要自己上场了。
　　他相信自己可以。

　　黎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慌成这样是什么时候——是得知陆耀、得知当年发生什么的时候吗？那时都没有吧。

　　他十分奇异地想起了多年前、之后再未回忆过的场景：那些外文文件他只能认出几个词、但内容已经够惊心动魄。他知道他无法一时翻译完，又怕黎靖文发现，于是拍照确认好文件位置后一份份复印，原件按照片归位。

　　他那时觉得不可置信，一份一份找办法翻译，几乎是看完了每一份才肯相信、才确认没有“反转”。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到最后……愤怒当然还是愤怒。但那是钝的。他用太长的时间克制自己，一步步看着自己走到那个早有设想的答案。

　　可现在不是。
　　谷七弦说了什么？
　　谷七弦在说……什么？喜欢？

　　黎随觉出谷七弦说了一大堆话——十分符合那人的性格，永远不喜欢一句解决问题，心路历程都得传给你才行——可这回黎随一句话都没听见去。耳朵像是罩了个薄膜，嗡嗡嗡半天，偶尔漏进去两句也不往脑子里走。

　　谷七弦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吗？

　　黎随知道这人松开了自己、就那么直直站在面前——可他半天都没看清人影。好不容易目光聚焦，就被他脸上的灿烂笑容烫了个正着。
　　这么开心吗？怎么能还很开心呢？

　　刚刚谷七弦趴过的半边肩膀仍然僵着，黎随怀疑带动了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压满了问题的脑子都只有一半能用。
　　半晌，他“啊？”了一声。

　　谷七弦终于得到了一个字的反应，觉得天下太平、每一根骨头都舒坦了——他就是交代一声，没考虑过黎随的答案。这时他只想问黎随“你生日想吃什么啊”，但又觉得这不像是个刚惊天动地表了个白的反应……硬生生逼出了一脸“欲言又止”。

　　可他不知道的是，黎随被他这个表情折腾得自我怀疑太久、愣是从问题的海洋中拔了出来：不能这样。黎随盯着他，逼着自己清空那些填上来盖住真实心理的连环疑问——不行，我必须现在就回答他。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他简直在没话找话，“你让我缓缓成吗？我没被男生……嗯……表白过。”

　　谷七弦受宠若惊：他认为黎随一定会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脑内杜撰n多版本的故事、外加各种深奥无解的问题，严防死守，好似失忆——反正自己刚刚说了，他的日常行为不会出现任何变化。而只要谷七弦不再提、黎随就能守到地老天荒。

　　谷七弦原计划是等黎随完成好搭建，递一个台阶，事情就算阶段性解决。没想到黎随竟然出乎预料地在他递台阶前先给出实质性反应。

　　黎随没得到谷七弦回复、甚至看谷七弦表情更奇异了，愣是要继续解释下去：“你放心，我不觉得这是……额，这是不正常的事情。”

　　谷七弦“噗嗤”一声笑了，上前搂着他肩膀带着他转身，二人向胡同外走去：“哎我没怀疑过你立场。黎随同学，您看的东西见的东西都比我多，只会比我更宽容。”

　　黎随还僵着，靠谷七弦带动才迈得开步。可十分奇异地，谷七弦那平静的态度让他紧张不起来，震惊却没有半分恐慌。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

　　“……我是来找你请我吃饭的，谁能想到迎面砸上这种事。”黎随稍微往谷七弦身上靠了下，踢了踢用力不顺的腿，“我现在都脚软。这也就是我了谷七弦，你可别老想起一出是一出，到时候给人吓出心脏病。”

　　谷七弦倒是颇无所谓：“你以为我傻吗？要不是对面是您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我肯定不直说。而且你还说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反应很让表白的人受伤啊？前一秒拒绝，后一秒勾肩搭背，没有一点‘躲着不再伤害你’的自觉。”

　　“你讲点道理，是你主动勾上来的。”黎随反驳的语气难得柔和，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心力不足。
　　谷七弦则十分有自觉，飞速承认：“好吧，是我。”

　　黎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滋没味，只好叹气：“我想吃火锅。”
　　“哎正好！那咱海底捞吧！我还没亲身体会过他们怎么庆祝生日。”谷七弦灵机一动，“是不是还要举着灯牌？”

　　黎随掀起眼皮十分无语：“你是不是闲的？吃个饭一群人围上来多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走！这个点去……午饭都过了，没准能人少点。”谷七弦已经翻出手机预约，“吃不吃蛋糕？我再找找面包房……有没有喜欢的口味？巧克力行吗？”

　　黎随再次重重叹息。他实在是理解不了刚刚成年这天为什么要反复感慨自己老了：怎么会有人精力这么旺盛？明明走了这么感情浓烈的一波，怎么还能快快乐乐张罗着吃饭？

　　“我什么都吃。你愿意吃啥就订什么吧。”黎随走出一段距离，感觉全身上下零件们磨合好了，于是十分不给面子的推开谷七弦，独立行走。
　　谷七弦“嘿嘿”傻笑了两声，看着定好的号码说：“看样子咱们过去差不多也到号了。”黎随点点头听安排。

　　“哎，我问你。”谷七弦踢了踢地上石子，“为什么临时想起找我过生日？周五也没听你说啊。”
　　黎随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回道：“不知道。”

　　“啊？”谷七弦乐了，“这是什么回答？你竟然会回答我‘不知道’？”

　　“请你庆幸我现在难得实诚吧。”黎随叹今天第一万口气，“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熬过了十二点睡，收到许许多多的祝福，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却没什么实感——你知道的，我休过学，比你们都大；只有自己先一步成年，竟然有点……孤独？不知道怎么形容，是很奇妙的感受。”

　　谷七弦笑得眯起了眼：“于是就想起找我吃饭了啊？还大老远来这里堵我。”
　　黎随无法反驳，只好拽了拽包带没说话。

　　“哎黎随，我忽然想到为什么我现在情绪这么稳定、一点都不慌了。”
　　“？”
　　“哈，秘密。改天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