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67、第67章 礼物

　　原本说待两分钟就走的谷七弦坐下来了。好像有些很重要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陆小光见谷七弦并不勉强，知道自己终于有了说话的人：“七哥，这件事我没和人说过……但你不一样，你见过我哥。”
　　谷七弦点点头，心说我不光见过你哥，我还是你哥同桌。这世界上除了他妈，我可能是最了解你哥的人。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哥的，但去年的事情你在场，大约觉得他挺可怕挺无情的吧？说实话我也经常这么觉得。”陆小光低了头，“我忘不了第一次见他，他挑起根棍子指着我爸脖子的样子。”

　　谷七弦静静听着。他还记得陆小光头一回告诉他时，他还跟着担心，可现在听……好似恍如隔世，无论如何不能将那副面孔与他认识的黎随重合。
　　平心而论，以陆耀对黎随母子做出过的事情，黎随算不得过分。可以陆小光的角度看，谷七弦说不出替黎随辩解的话。

　　“那你这礼物是什么意思？”谷七弦只好说。
　　陆小光勾着系绳把礼物拽到手里：“今天是我哥生日。我从去世的奶奶留下的信里知道的。我没见过奶奶，但是她留了很多信给我爸……还有可能会到来的我。但我是去年才找到的。”

　　谷七弦对他家奶奶毫无印象、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哦”了一声，大脑空空。
　　陆小光继续说了下去：“她说……她说我哥出生时她去看过。很凶险。”

　　谷七弦心狠狠揪了一下。多日来蠢蠢欲动的某种情绪叫嚣着。他甚至想叫停陆小光的话，又忍不住听下去——当初我担心多打听会触及陆小光的痛处，可现在呢？
　　他目光有点冷。现在他想，你们不会有人比我更难受。

　　陆小光沉默了，眼神游移几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可他实在压抑太久了。去年谷七弦的疑问撕开了一道口子，陆小光终于意识到所谓“家丑”如果落于不相干的人，倒没人在乎。

　　谷七弦等得有点不耐烦。他原本是因为和黎随聊到陆小光、随便来转一圈，可现在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发现可能偶然触碰了什么秘密。

　　好在在谷七弦耐心告罄前，陆小光说了下去。却与刚刚的话接不上：“我每年都能收到一份生日礼物。”
　　谷七弦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可——可是黎随？那这……陆小光还在机械地扯礼品带子。“所以这是回礼吗？”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死死盯着陆小光的手，轻轻咳了好几声。

　　陆小光手指顿了下，说：“是。”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谷七弦又狠狠压了几下，才克制地说：“但是送你礼物的人的可能性有很多。就算是偷偷送的。”心如擂鼓，他怀疑陆小光家和他犯冲，要么怎么会每次来都要闹一番？

　　是啊，还有很多可能的。黎随？黎随怎么会知道陆小光生日，连谷七弦认识他这么多年的都不知道。“没准是有小姑娘暗恋你？又不敢告诉你？对吧，这才偷偷送的。哎小姑娘还挺长情。”
　　谷七弦努力微笑。

　　可陆小光却摇了摇头：“七哥你不用安慰我。”谷七弦心说我没精力安慰你了，我这是安慰我自己。他按住了心脏。
　　“生日礼物我收了五年。”

　　陆小光没说，但谷七弦意识到五年前应该是黎随知道真相、知道陆小光存在的时候。“可是也有其他可能吧？”他不敢去信，不想去信。

　　“七哥，我生日是八月十三日，但每年我的礼物都是八月十二日被放在门口——你知道为什么吗？”陆小光的声音在抖。
　　谷七弦摇了摇头。

　　“再往前一年，我收到礼物再往前一年。我哥找来的那天……其实是我生日的前一天。”陆小光不再扯带子。他两只手握在一起，交换按着，“我马上要上小学了，幼儿园的老师会给要离开的毕业班小孩儿在生日时送蛋糕。”

　　“别人都是大家一起吃，但我生日在假期。虽然幼儿园没有放寒暑假的规定、但大多同学这时候会被接回家放假，班里面人很少，老师几乎只是看着我们而已。所以到我生日的时候，老师就买了一小块蛋糕给我让我带回家吃，不在幼儿园组织活动了。”

　　谷七弦“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可他大脑是一团浆糊，心跳的连成一片，获取信息但其实没在思考。
　　“而我的生日赶上了周六，所以蛋糕是提前一天送的。在八月十二日。”

　　陆小光想起那天。别人的生日是大家快快乐乐拍着手唱生日歌，围成一圈在过生日的小朋友旁边；到他这里就不幸，只好自己拿回家。但他习惯苦中作乐，想着和爸爸两个人过也挺好……没准他看见蛋糕心情会好点。

　　可那天他在房间里数着蜡烛插了六根上去，突然听见有人砸门的声音——家里门没锁，但却是被暴力破开的。他那时已经端起了蛋糕、也忘了放下，捧着就走了出去。
　　看见了气喘吁吁一身煞气的黎随。

　　那时的黎随比现在的自己大点有限、身高很高了但是瘦，比同龄人消瘦不少。于是威慑全来自他的表情。黎随没有在他推开门第一时间看到他，黎随眼里只有陆耀一个人。他随手抄了根棍子顶在陆耀喉咙，浑身都在发抖。

　　陆小光问：你是谁。黎随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他哥那天情绪是完全失控的，朝他走来的时候，陆小光都没能动。甚至手里捧着蛋糕都忘了。

　　可黎随走到他面前又停住了。这刚刚还说出“要不趁早清净”的人近距离看了他一会儿，扔了棍子。陆耀那时候人已经挺清醒的了，陆小光平时与他交流无碍。他听见父亲叫他：“……黎随。”

　　黎随没回头，依旧看着他。陆小光不知道他初次谋面的哥哥那时在想什么。

　　陆小光回忆许久，终于又开了口：“总之……所以我第一次见我哥的时候，举着老师买给我的蛋糕。那天其实不是我的生日、是我生日前一天。可是蛋糕放一天就不好吃了，我才会当天就打开。”

　　“蛋糕上是不是插了六根蜡烛？要么就是写了数字？”谷七弦突然问。

　　他声音依旧发沉。但陆小光也沉浸在回忆里、没听出来，也没在意谷七弦问题有多奇怪：
　　“是，我插了六根蜡烛。”

　　谷七弦弯下腰、捂住了脸。死死忍住喉间一身呜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黎随知道陆小光的年龄。

　　“还有一件事。也是这件事让我确认礼物是我哥送的。”陆小光说，“去年的礼物没在生日前送来，是九月初了，一个周末。而八月十二那天……”
　　谷七弦接上了：“那天我和黎随在你家闹了一场。”

　　所以那天其实发生了什么呢？黎随像往年一样给那不甚熟悉的弟弟准备了礼物，原本想放在门口就离开，却刚好赶上了不知是要出门还是进门的陆耀。

　　于是礼物无法出手、还在他拎着的包里。他只能再一次和陆耀对峙。然后遇上了“正义感”突然爆棚的自己，
　　谷七弦不想回忆自己那天做了什么蠢事。

　　还有呢。“九月初……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吧。”陆小光的话让他记忆里有条线愈发清晰。为什么那天会在这里遇上黎随？为什么这么巧？他当时不敢问黎随，后来就忘了。

　　现在他懂了。那天先偶然撞上陆耀、又被一个陌生人挑衅，黎随怎么可能走得那么轻松？怎么可能没事人似的再找个时间送？大约是二人再次相遇，黎随认识了自己、又过了不短的时间才会来吧。
　　谷七弦想，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以前不知道我哥生日，所以没准备过。但是去年我发现了奶奶的信，所以今年我准备了。”陆小光看着谷七弦埋头在掌心，不知道是哪里触动了他。可难得有人有共鸣，他想说完：
　　“我不知道我哥喜欢什么，想了想零食总没错，就装了巧克力。但我前几天准备好才想起来，我怎么给他呢？我怎么给我哥呢？”

　　毕竟他哥只有在他生日前一天会偷偷前来。他没有他哥的任何联系方式。

　　谷七弦死命按着眼角睁大了眼睛，捻了捻手指抹去湿润。他声音闷闷的：“给我吧。我去给你哥。”
　　陆小光倒吸一口冷气。“……七哥，你说什么？”之所以他七哥情绪这么不稳定、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都认真，是因为……他认识黎随吗？

　　可是——怎么会呢？一年前谷七弦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人啊。
　　谷七弦深深呼吸几次，直起身来仰头，手还是按在眼睛上。“我说，我认识你哥哥，我认识黎随。”

　　可是我发现还不够。我还不够认识他……这件事他就没有和我说过。
　　可凭什么呢？凭什么黎随要和他说这些事呢？谷七弦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可以过多干涉黎随的事情，就算真的想知道。无论如何要控制住——他已经控制很久、很努力了。

　　“七哥，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陆小光看谷七弦呼吸急促，全身不受控地发抖，吓得不轻。可又不敢靠近。

　　谷七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陆小光下意识看过去，亮起的屏幕上出现微信提示——来信人显示着，黎随。陆小光一个激灵。

　　七哥仍然在努力控制情绪，可看上去还没成效。他甚至都没感觉到有消息来。陆小光犹豫了一下……旁人也就算了，可这条微信是他哥发的。
　　他们俩刚刚聊的话题、谷七弦现在失控的原因——都是黎随。

　　“七哥，你有消息。”他提醒。
　　谷七弦摇了摇头。他脑子都要烧炸了，管是什么消息？
　　“是我哥发的。”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早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