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66、第66章 生日

　　谷七弦手收回桌下的动作很快，生怕前一秒就会被黎随发现这手被“传染”地不受控制微微颤动。
　　黎随是在说什么呢？什么叫“不可触及”？

　　可黎随却像看出了谷七弦的疑问，先一步解释：“我以前总以为自己会在任何场合都做该做的事情，现在发现并不是……我还是会有不能被触碰的东西，还是会在不该愤怒的场合坐不住。”
　　啊，原来是说他们第二次见那天的事。

　　谷七弦无声地说：“哦，这才对嘛。”然后若无其事地拿了串鸡翅：“你既然让我说，那我就说了：您能不能不要把目的定为‘在某场合做合适的事情’？当然，这是我们在社交生活中需要的，但是仅仅是‘需要’，而不是‘希望’。”

　　“你不要想着‘我不能做什么所以我得先解决掉’，能不能积极向上一点？‘它会让我不快乐所以我得解决’不好吗？”
　　黎随懂了谷七弦的意思。“所以你一直是这么做的？”

　　谷七弦觉得黎随只看着自己吃有点不好意思，先递了串羊肉串到他眼前：“快吃。”黎随接过来咬下。

　　谷七弦这才继续：“当然不太会。”他咧了咧嘴，“我也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由外因驱动比较轻松，自己主动改变太难了。”我就是因为不敢撼动现世、才编织了独属于我的“江湖”。

　　“但是呢，我还是觉得人一定要认清这一点。认清之后才会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才可以去纠正自己。对自己要诚实一点嘛。”谷七弦将剃得干干净净的签子摆顺在一边。

　　黎随“啊”了一声，没接话。要是这么论，他和谷七弦实在是太不一样的人。对于同样不想面对的事情，谷七弦喜欢对自己诚实，接受自己是个懦弱的人；而黎随呢？编织一堆弯弯绕，找无数借口堵了路，再告诉自己“没有实现的可能”，躲在复杂的关系后信了。

　　最终出现相同的结果。

　　“我不是要你改变什么，也并不想让你接受我的这套理论。”谷七弦大胆说完，最后再找补几句，“黎随，这套东西还教会了我一点，那就是不要强求：接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接受我总有想不到的地方。我很难不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揣测别人，但我尽可能保持客观了。”

　　“啊，或许不能及时反应过来……”谷七弦抓抓脑袋，小小声说。这么“高谈阔论”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能做到的很少，“经常冲动。但事后再捋一遍，我通常就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不过对象是黎随诶。黎随还不知道他平常多反复无常吗？“反正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吧。火气上来得快走得也快，尽量挽救及时。”

　　黎随发自内心地感叹：“很及时了。”谷七弦并不像他这么小心揣测顾虑重重，但几乎人人和他在相处时都能感觉舒适，就是因为谷七弦发自内心地理解他们——不是事先了解，而是发现、然后接受。

　　他发现今天这饭约的太有意义……虽然最开始只是因为谷七弦的嘴馋。可两天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当他真的坐在这里、看着谷七弦时，真正发现了他们需要这样一次谈话。

　　而不是抱着很久之前的一点了解，自作主张胡乱添附，自以为是地“对他好”——你算老几啊黎随？他不爱和你计较，你就真把他的日常好脾气当他没想法了？多可笑，当初可是他第一次让你叩问内心出句实话。

　　或许是恐惧吗？之后种种皆暂停。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

　　“哎哎哎别光说话啊，快吃。我可想了好久了……终于吃上这一口。”谷七弦大约是不喜欢沉重的气氛，稍有安静便张罗起了吃。黎随嗤笑：“也没多远，一趟车就到的功夫，你是有多懒？”

　　谷七弦颇有理，摆了摆手指：“这不一样。与距离无关，这地方已经是北城，没有我遛弯遛到北城的道理；要来必须得‘师出有名’，和人一起来才成。”
　　黎随翻了个白眼，但心想，还挺有道理。谷七弦总是自己搞出套规则，然后神神叨叨遵守。

　　“哎对了。”谷七弦看着黎随把吸管放入瓶子，突然把自己那瓶举起来对着他，“黎随同学，你生日那天是周末咱见不到了，那我先提前说了：生日快乐。”

　　黎随一愣，举起汽水瓶和他碰了碰，觉得好笑：“你这可够早的。当天发条信息呗，非要提前。”
　　“不行，生日还是得正式一点，面对面才好——而且现在还可以干个杯。”谷七弦正色。

　　黎随只好点头，又碰了碰还补上句：“干杯。”
　　谷七弦也说：“干杯。”
　　然后二人各自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对视笑得停不下来。

　　“咳咳。”谷七弦捏捏鼻侧平静下来，看着黎随的眼神真诚，“黎随同学，恭喜您，马上就要十八岁了，要成年了。生日祝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快乐一点。”
　　“成年人的世界据说很复杂，但您才高二，应该还能勉强天真一下。新的一岁，认识更多的人，看更多的风景，找到真正喜欢的事。希望那些困住你的，你能放下。”

　　“好。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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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前几天和黎随聊了陆小光，谷七弦周末惯常去姥姥家时不怎么呆得住。

　　院儿里躺椅上好像有刺，谷七弦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静下心来：这可是难得的事，姥姥家原本是他静心必选。不管遇上什么破事到这里都能想出办法来。

　　实在是歇不了，谷七弦只好睁眼看着天空：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秋高气爽”一次。现在的孩子们啊，可没有他小时候运气好……
　　谷七弦又绕到了陆小光身上。好吧，应该说是他哥身上。心累了半周，都到了休息日还不消停啊。谷七弦也不知道为啥好好一顿饭吃下来，当天晚上他又是失眠又是噩梦——

　　白天告诉黎随“陆小光和我年龄差太多、玩儿在一起的时间少，但有我罩着也没人敢欺负”，结果梦里就成了“你哥呢？把你扔这儿自己跑了？”

　　这梦竟然还有逻辑，连着他那一年前梦见黎随是自己死对头的故事。
　　第二天又踩点到校的谷七弦苦大仇深地看了黎随半天，黎随摊开考勤记录告诉他自己真没“公报私仇”……被谷七弦有气无力地挥开了：

　　“行行好吧，我被昨天的事搅得半天没睡着，不知道梦里编排了陆小光多少个版本，再这样下去都得怀疑哪个才是真实记忆里。”
　　可黎随正常情况下才不会有“歉疚”的心情，煞有介事地“忧虑”：“同学，那你这心理素质可得再锻炼锻炼啊。”

　　谷七弦揉揉太阳穴，心说这一周光睡不好了，没想到姥姥家也没能救他——是因为二位老人跟着邻居出去玩儿不在家吗？既然如此……谷七弦坐起身，还不如去陆小光那儿看看。

　　周日中午，人应该在家吧？他之前来的时候遇上过几次，陆小光不是周末会出去浪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谷七弦也不愿意等着，背好包锁了门就往那边去。想看人人不在，想静心静不了，那干脆一会儿直接回家得了。

　　走到半路，谷七弦才想起陆小光不一定是一个人在家——而且另一人还有点特殊，那是陆耀。长这么大了，谷七弦自然不会怕那傻子叔叔，哪怕真犯了病依自己现在的体格也不怵。关键是那人还是黎随的父亲……见面总要别扭。

　　谷七弦掏出手机找陆小光：虽然发消息联系不一定有走过去敲门快，但还是先问问吧。“小光，你在家吗？”他放缓了步子，不想走到门口再原地等着。

　　陆小光的信息回得很快——这点很像他哥，谷七弦时常怀疑黎随手机是黏在手里的，生怕错过任何消息。“七哥我在。”
　　还没等谷七弦下一句话按出去，陆小光又发来一句：“家里只有我，我爸出去了。七哥你要过来吗？”

　　谷七弦不免摇了摇头：这孩子和黎随都没个好的成长环境，做事妥帖到不似这个年龄。“我快到门口了，快来给哥开门。”脚下快了些，能看见陆小光家时，他正好探出了头。
　　谷七弦冲他招招手，紧并了两步过去。

　　“七哥！”陆小光甜甜笑着，把人带进了家，“怎么会来？”
　　谷七弦说不出是因为黎随。他可以和黎随讲陆小光，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向小光开口说黎随。他才十岁，他还不知道陆耀除了和常人不太一样外还干出过什么。

　　“没什么，就来了之后发现姥姥姥爷不在家，只好到处转一转。”谷七弦上次进来是拍开门和黎随对上，其他时候都是敲敲门把姥姥让送的东西给小光就走，这还是第一次好好进来看。

　　陆小光屋门没关，掀开帘子让谷七弦进：“七哥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不了。”没有让小孩招待自己的道理，谷七弦连忙摆摆手，“我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不是来干嘛的。小光你最近有什么事吗？需要我的话和我说啊。”

　　陆小光乖乖地点头：“没事，七哥。”他迟疑了一下说，转头看了眼桌子。谷七弦跟着他的目光，发现桌上摆了个小礼品袋。“嗯？谁送的？是小姑娘吗？”谷七弦笑。

　　谁知小孩却摇了头：“不是谁送的，是我准备的。”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谷七弦：“七哥，你还记得我哥吗？我……可以在你面前提他吗？”陆小光还记得一年多前七哥和他哥在这儿闹的一场。

　　谷七弦愣住，但嘴里还是回答：“没事，你说。”
　　这是……给黎随准备的吗？祝福微信现在躺在他俩聊天框。今天是黎随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