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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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七弦觉得事态有点超出控制。
他怎么也没料到……竟然如黎随一开始所说，现在对峙的是他们两个，而自己才是看风景的那个人。
孙周正把尴尬和敌意给了自己、偏偏与黎随交谈无碍。
“自己送上门来，我还能稍微掌握点主动。”孙周正翘着腿、双臂搭在长椅后背，微微扬起下巴。
谷七弦和黎随坐在他的对面，但只有黎随是和他对视的。
不过坐在一边看倒是可以让谷七弦放心观察下孙周正同学……老实说，他这么尖锐的样子已经很久没看见了。
谷七弦还记得刚刚进入十三中的时候，孙周正事事都要争先、连说话声音都要比别人大些，俨然要争“班级带头人”——谷七弦当时虽然不爽，但得知他是十三中老人时就知道他有天然优势了。
后来才得知，十三中初中部与高中不同，近些年已经开始扩招了，能考上自己高中的人数并没有那么多、也不是大家都互相认识。刚上高中时或许同为一校、有点面熟还会靠的近些，但本身没很熟悉的话、容易被新结识的更有共同语言的人顶走。
孙周正就是这样。
谷七弦同情心泛滥，把这一年多的事情过了一遍、倒觉得孙周正挺惨的，他这一年肯定挺受刺激。黎随往旁边一瞥、就知道这人又开始了。
“那你肯定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吧？”黎随对孙周正说。如谷七弦所言，其实他比起谷七弦更少火气、虽然一直是不喜欢这个人的，但也没有针对其的意思。
对于黎随来说，“不喜欢”已经是一种非常少见的态度，难得承认自己不喜欢别人。
谷七弦想，我还真的算了解他。
不过……他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孙周正一番。这人竟然值得黎随大动干戈上升到了“不喜欢”层面、距离自己的特殊待遇虽然是逆向、但也相差无几？
谷七弦凝眸、翘起腿，有着微妙且无端的不爽。
“呵，你们多逍遥啊？”孙周正不接黎随的话。看来他说寻个主动是认真的，而且还是要先输出自己想法才好。
好在开学初不忙……谷七弦思绪跑走。要不他或许还得轰黎随回去学习——黎随虽然平时和没事人似的，但谷七弦作为同桌对于此人每天执行计划的强迫症深有了解。自己能搞定的事就不劳黎大班长大驾。
谷七弦左思右想、觉得“逍遥”俩字套自己身上还挺合适，甚至他还挺喜欢，可给黎随就不合适了吧？他们班长大人日理万机，完成自己计划的同时兼顾学校里偶尔跳出的随机指令，最大的放松不过嘴上逞逞威风。
孙周正甚至还不在黎随嘴两句的范围之内。
于是护犊子的谷七弦纠正：“同学，我们还真不逍遥哈。”他其实意识到了孙周正想表达的意思、可瞧他现在这表情心里不太舒坦，自然也懒得给面子，直接装听不懂。
黎随轻嗤两声，手往谷七弦身后一撑、让这人收了神通。
谷七弦原本也没准备补刀。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事由孙周正来解决最简便，他把人惹急了没好处。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黎随将拉致顶端的校服拉链往下扯了扯，“也知道你往后想说什么——先划定我们叫做‘逍遥’、所有不同归因于我们拥有不同的初始条件，进而无论遇到什么你解释不通的话题都向初始设定逃逸……”
“这路径我很熟悉。”
黎随将拉链重新拉好：“现在，你可以开始逃逸了。”他微笑。
孙周正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谷七弦坐在一边也愣住，把黎随的话倒腾几遍、才明白这人是把他当初干的事抽离了个主干，用来说服孙周正。
这我不比你有经验？谷七弦顶了顶上牙、心想。
黎随这只有少数人能听懂的剖白震住了谷七弦那堆奇思妙想，他看着孙周正，直接摊了牌：
“其实我原本想讽刺一番你这逃避方式的。但虽然因果链有点长、你这报复方向更是跑偏，我还是就当你全是无辜全有理由的。就问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拦？”
孙周正低了头。
“今天你晚那么多进班的事、全班人都记得。现在曲老师的事情只是小部分人知道，但如果最后万一真的换人，你以为大家不会回溯之前发生的一切异常吗？”
“或者你以为现在知道的人在木已成舟之后，会替你隐瞒、不去提醒愤怒的大家开学第一天姗姗来迟的人是你吗？”
谷七弦说到这里瞥了黎随一眼，见他眉目舒展着、便放心开口：“孙周正，大家不会忘的。你今天因为几个人剜你就气急败坏、全班都知道这件事之后，你准备如何啊？你真的觉得……她是对你好吗。”
幸存者偏差是个事实。遇到黎随之前、他甚至还总相信父母对于孩子的爱源于天生，是没有理由但确实存在的。
他有着爱他且尊重他的父母；安融这么多年给予他需要的帮助、但主要精力还是在事业和梦想。她比自己更成熟，更会考虑全方方面面……
可很多父母、尤其是母亲，她们的生活重心就是孩子。
或者说是自己唯一能掌控的孩子。
谷七弦突然于心不忍。
有些事情明白且旁观是一回事、真的发生并不得不戳破，是另一回事。谷七弦并不愿当这个恶人。
“你们七哥人帅心善，剩下不好听的话我替他说完吧。”黎随抬手按按谷七弦的脑袋、被这人一巴掌拍掉。
“你今年十七岁了，明年就成年了。”黎随填报各种数据多次、对有些特例有印象，他们班里有两个人从年龄看算“晚上学”，孙周正是其中之一，“有些事你现在不解决、是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呢？”
“孙周正，虽然你不把我当班长看……当然，我也没觉得自己当个班长有什么了不起，但今天告诉你我绝对算负责任。”黎随舒展了下左手五个手指，连谷七弦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按高一班级算。咱们高一各种排名叫的是总排名，文理全算上，你的最好名次是在十五名到二十名左右……具体我不记得了。但你的文科成绩明显比理科优秀，语文英语每次都在拉你的总排名，历史更是每次都能在前五。”
他掰下三个手指。
“胡锐是历史课代表，他的习惯是回班登成绩。你并不是每次课代表拿回卷子发时凑上前去的人、但历史成绩你总会第一时间过来找。即使胡锐后面坐的是我和谷七弦。”
谷七弦听得目瞪口呆，心说我就知道历史卷子拿回班后我得赶紧跑、这是孙周正过来的时间……竟然还能这么分析？
“政治和地理我没概念，但你文科排名比理科高很多、看来也并不差。不过五班的日常就是看总排和理排，没人关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黎随指代文科五科的手指一一论完，给了结论：
“所以综上，你是个文科成绩要好、且对于历史很有兴趣的人。我想这样的人选文科的概率要大很多。但明显、我今天是在理科班看见你的，并且你的学号靠后。”
谷七弦又想拆开黎随的脑子研究研究了。这人是什么？行走的数据库吗？我要不要让他给我匹配下最佳学习方法和提分路径？
孙周正神情震惊、看看谷七弦再看看黎随，嗤笑：“你这样的脑子……和我在一个环境里，是来羞辱我的吗？”
谷七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话还没出口，孙周正又把对话目标移为了他：“你天天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不觉得可怕吗？他连我这样和他不熟且无足轻重的人的方方面面都记得清楚。”
谷七弦懒得答话。心说你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可是早早就替他累得慌……但人家愿意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知道得也不少啊。
黎随耸耸肩，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我替他回答一下，他只会说‘只要他记得住就记呗。你七哥我精彩丰富的脑回路可够他参透的呢。’”
谷七弦见黎随学得绘声绘色牙有点痒痒，但一致对外的此刻还是得重重点头。
也不知道孙周正看懂这互动没。
孙周正抬手腕看了眼表，谷七弦下意识拽出手机按了下电源键。对峙的时间还不长，这个中午应该足够孙周正说完。
他的小动作被孙周正察觉：“你看，你在学校随意就敢拿着手机四处晃悠。你猜我可不可以？你猜我敢不敢让手机在学校开机？”
“刚刚你提到我文科成绩更好，”孙周正调转向黎随，“我来告诉你，我最好的一次成绩是年级第五——你猜，有没有人记得我也名列前茅？你猜前面除去霸占文理双一的你、我前面还有几个？”
“可是那是‘文科’。可是我最喜欢的科目是‘历史’。是没前途没未来没钱赚的学科。”孙周正眼睛发红、声音尖锐而破碎。他说：“我从来不敢说我喜欢什么，因为我不想接受新一轮的洗脑、更不想听人诋毁我最爱的东西。”
终于。或平静或尖刻的外衣下掩藏的真情显露，所谓主动被动归为同一。
“她最看中什么？看中数学啊！看中最不能放最重要的数学啊！看中我死活就是搞不明白的数学啊！”孙周正狠狠擦了擦眼睛，“我一直有课外辅导班，已经学到很之后的内容了。我是挺认命的人，知道我不得不学后有在努力……但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谷七弦终于听出了症结所在：“所以你把责任推给老师。”
他嘴角自作主张想扬起讥笑、但知道实在不合时宜。“你不敢说是你自己对于数学不擅长，于是便是‘我们老师刚毕业没经验’、‘老师讲得不好’、‘这里都没讲明白’。”
孙周正红了脸、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哪里止是这样呢。
刚上高中的时候，他不满于学校对于“实验班学子”的不重视、只找了新老师来当班主任，借着“优秀学生的傲气”在母亲面前没少指责学校的做法，好像学校有多区别对待——总之，他是被不公正的那一个。
逆流而上的故事多励志、多好听。
选分科的那段日子、母亲自作主张帮他填了理科，自己没明着说什么，却几次暗示自己的数学成绩拖了后腿——
他是想表达什么来着？是想告诉母亲“理数我学不懂、文数我更有信心”，但实际用的什么方式呢？
他不敢再回想下去。
当开学前母亲宣布“我听你说、觉得你们这个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很有问题，我得和学校反映反映的时候”——更不知从何阻止。
“我回答你的问题。”
黎随好像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算得清楚你文科成绩好吗？我告诉你一部分原因。假期里曲老师找过我、列了班里成绩和选科相反的名单，问我和学委了不了解这些人是不是特别喜欢选的方向。”
“高二开学阶段选科可以再调的——你说了半天‘你猜’，我也回问你一个。”
“你以为她是列出来好玩儿吗？”
孙周正哽住。
几秒种后、呜咽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