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56、第56章

　　高二开学第一天的中午，谷七弦等人齐聚三楼一间讨论室。

　　黎随黎大班长手握着两间讨论室的钥匙——班级的和学生会活动部的。这位同学的靠谱程度让老师在很大程度上给他自由。
　　结果黎同学就把这自由更加自由地处置。

　　“所以，我们怎么办？”
　　谷七弦跨坐在椅子上，组织本次“会议”。

　　围着的一圈人都低头沉思。
　　邓梦琪拉上了闺蜜郭枫，谷七弦又把事情和方彬与孔熙熙说了——加上黎随，一共六个人。虽然谷七弦能力够聚更多人，可考虑到不能找来容易激动的人，还是控制了范围。

　　“七哥，我以前四班的班主任能力肯定是没得说、老教师了，但我换到这里被曲老师带的时候，一点没有不好的感觉……”说话的是孔熙熙，谷七弦初中时起的死党。孔熙熙中考时微有失常，但在高一上学期结束时考到了实验班，又和谷七弦同班了。

　　谷七弦说：“我今天上午想了好久，过了最初那会儿之后已经不怎么担心了。但就是心里不舒服。”
　　“是啊！琪琪和我说的时候我差点课上骂出声！”郭枫愤怒。

　　邓梦琪无奈：“我的错还不成吗？我就不该上课和你发这个事。”她那时和黎随谷七弦聊完还是觉得不舒服，没忍住敲了闺蜜，结果搞得郭枫椅子狠狠在地上划了一下、刺啦一声刺耳。

　　孔熙熙赶紧拍了拍她的头安慰：“换我我也不可能忍住不找人多吐槽两句……七哥黎哥倒是坐着同桌随便聊，不管我们其他人死活。”

　　谷七弦心说，你可真是我好兄弟、踩我时真快乐……但想了想也没错，他可不是后来和黎随俩人又聊了半天吗。
　　孔熙熙朝谷七弦乐了乐，郭枫眼睛一亮。但很快严肃的气氛又漫上来。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是坚定立场。”黎随还是大家的主心骨，“曲老师当然很好，但如果学校找了个更有经验的班主任来带班、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能仰仗的无非是我们不愿意。”
　　他转到主持台子上，靠着桌子皱眉：“所以我们必须想好该怎么表态。”

　　谷七弦面色凝重起来。原本只是气愤，但以为曲老师不会被调走，可黎随这话却点了另一个方面。

　　方彬也是刚刚意识到：“……黎哥说的有道理。孙周正是真的有病吧？”愤怒彻底被点燃。“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其实今天他回班的时候，我觉得他不敢看我。”谷七弦不太确认，“虽然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但这件事上……我觉得他也没有很情愿。”

　　邓梦琪说：“七哥说得对。说真的，我们就算是想换老师、有这么大的能力吗？抱怨抱怨就算了，敢真去说的有几个？孙周正刚高一的时候还有可能，他现在远不如当初跳得欢了。”

　　郭枫站了起来，双手搭在孔熙熙椅背上晃着。“我高一刚开学那阵，还以为我七哥和孙周正得有一战呢。你们军训时期就不对付吧？”
　　“我听子俊说，他军训时候去七哥那儿串门，还和孙周正顶上来着？”
　　孔熙熙扒拉出久远的记忆，“他那时可激动了，以为可以大干一场。”可惜她当初铆足了劲好好学习，没分出心跟着凑热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孙周正给摘出去了。方彬说：“来，我总结一下。孙周正没必要干这种事也害怕承担后果、但和他必然有关……他家长吧？”
　　大家都点点头。“可是这……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毕竟只是一群学生，对面是人家家长、足足能给学校施加压力的角色，这太不对等了。难不成还能再找个家长要求学校不能换？
　　他们还干不出这种找家长的事来。

　　聚在一起的时候兴致勃勃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讨论出这么个结果，这时候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我找孙周正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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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一起啊？”人散了之后、黎随留下清理讨论室，谷七弦也跟着。“我和孙周正关系基本是普通同学，你和他可不是吧。”

　　谷七弦把椅子推回桌下：“你别跟我说这个，我还不知道？你自己是不是都算不清自己几分是真不愿意换、几分是为了我们？”
　　黎随直起腰，朝他乐乐。

　　“所以你得了吧，你找孙周正？不够真情实感、到时候再被他‘策反’了。”
　　谷七弦知道，黎随瞄准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从小就烙在心底的对于“怀疑”的应激反应，是他所剩不多的偏激——毕竟黎随是个极会理解旁人各种想法的人。

　　“所以就这么决定了，你找人、然后咱们一起去。别说什么两个人对一个人会给心理压力，你可以负责站在一边看风景、万一要打起来的时候拦一下就成了。”正经了半天，最后一句懒洋洋出来、总算还是谷七弦的样子。

　　“哎，你嘴上说着打架打架、打过吗？”黎随拍拍手，冲谷七弦晃了晃钥匙，关灯出门。谷七弦跟上：“……没有。”
　　“不算真的打过吧。可能小时候闹着玩儿的时候动过手，但我连那时候的记忆都没了。这年头在大都市想找架都没处打。”

　　“嗯，文明人老大。”黎随说得挺认真，谷七弦却听了更脸红，一招锁喉就要招待过去——黎随闪身躲过：“我可不陪你打架。”

　　谷七弦看着他弯腰锁门、最是老师信任的样子，说：“哎，你知道吗，我在胡同刚遇到你的时候，做过噩梦。”有些曾经觉得说不出口的话慢慢都不算什么。
　　黎随挑眉：“我还有这样的功能？”

　　“你别这样，我认真呢。”谷七弦推了他一把，“那时候我妖魔化你、觉得你要是和我一块长大就得二分天下，从小斗到大，我还不一定能赢——当然，这是梦中无限削弱了我。”
　　面对宣称“认真”的谷七弦，黎随只好洗耳恭听。

　　“之后呢在学校认识，我觉得你这人太可怕了——你懂吧，以我的角度看你真挺可怕的——毕竟我一直是个特别佛的人。”谷七弦说到这里还是不免小心翼翼看了看黎随，结果这人“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没什么特别反应。

　　“于是你就不被妖魔化了、变成神化了。”谷七弦回忆了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无奈而好笑：“哎，我当时是不是想起一出是一出？隔一天就一个新反应。”

　　“别谦虚，你现在也是这样。”
　　“给根杆儿就顺着爬？”谷七弦说，“你以为你不是？是谁当面花里胡哨、线上变‘小心翼翼’‘言多必失’了？还不是怕线下得罪了人。”

　　黎随被戳中痛处，不说话了。
　　谷七弦难得赢过一次，可惜之后的话已经打了腹稿、不好乘胜追击：

　　“不说这个了。我是想说啊，你当初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搞的我总觉得你不是凡人。当然现在全都变了。所以呀其实我说这么多、没跑题，还是想说你跟我有什么说什么。可能是不习惯，但你得试试——”
　　“慢慢试，好吧？”

　　黎随愣了一会儿，失笑：“你到底还要说多少次啊？而且还知道引入方式需要多变，总能引到这件事上，听到最后一句之前我都没意识到你想干什么。”

　　谷七弦满不在乎地摊手：“反正既然你没明文禁止我干，那我想起来就说呗，说多了没准你就在脑海中留个印象。上次你没阻止我最后是你想要的结果，我现在就推定你也愿意。”

　　黎随忍住笑意，无奈地摇头：“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呗。”谷七弦在他这儿早就没界限了，黎随只怕自己偶尔的锋利让他觉得不诚恳。
　　当然，谷七弦实际上比他心大得多。

　　谷七弦惯性说完这一堆，回归原话题：“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谷七弦抬手看表，“中午课间还有半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他中午一般不出门，在班里看书复习。”黎随作为不热爱运动选手也是天天宅班里的，“回班找人吧。”
　　“走！”谷七弦大跨步回教学区，“你说说，我一个假期约不到人踢球了、好不容易开学，第一天却……”

　　谷七弦顿住。后面并没加速的黎随晚一步转到办公区……也看到了。
　　他们正要找寻的人——孙周正——十分突然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谷七弦和孙周正对视，二人过于意外、都忘了移开目光。意识到时已经过于刻意。

　　黎随清清嗓子，对他说：“有些事……聊聊？”他忽略尴尬的气氛与自己早就站好的立场，平和得不像话。他目光略过孙周正双手、他没拿着卷子或者练习册。

　　黎大班长就是有把兴师问罪搞成探讨学术问题的本事。难以拒绝。
　　孙周正终于可以挪开视线投向黎随，踟蹰片刻：“行。”

　　他下定了决心：“我不瞎。你们一早看我的目光就不对了，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遭。”他偏头苦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刚刚方彬他们几个人过来看见我，剜人的眼神才是毫不掩饰。”
　　“好像我有多罪大恶极似的。”

　　谷七弦脾气来的快去的快，面对面反而不好直接撕破脸皮，竟被他坦诚的几句话噎住了。

　　“既然你们都出来了，不如去操场吧？”倒是孙周正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