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58、第58章

　　谷七弦终于知道为什么黎随说这件事情要他来。
　　这些事情真的只有黎随才知道。所以他一直不慌吧……不过即使心里没底，黎随也不一定会着急。

　　谷七弦观察下他的微笑弧度，确定着不着急和他心情好不好没有必然联系。

　　“给你个不成熟的建议，”谷七弦下意识就根据队友状态切换红白脸，“我这人虽然偶尔也逃避，但只要这件事情对我影响重大、我就一定会去聊一聊。”

　　“问题放着一定不会自己消失，只是推后爆发时间。你唯一能做到的是评估爆发在不同时期的危害大小、看是你成长得快还是事情糟糕程度发展得快。”

　　谷七弦想起之前孙周正评价他的话。“你刚刚说我‘逍遥’——你这么形容我、我不觉得你很错。因为我很少做无畏的纠结。要不做、要不分配给之后再想，所以现下总是快乐的。”

　　“所以对于你现在的事，我得说，高考不是开玩笑的，你的未来也不是一味的顺从便能保证的。其实我还有点羡慕你……起码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当然，我连你爹妈都不是、自然不会说什么‘专业自己感兴趣最重要’。你的未来是自己活的，你希望快乐、还是有个尽可能好的出路——或许矛盾。”

　　谷七弦想，原本他一开始的计划是兴师问罪来着，结果到现在莫名其妙发展成这样。唉，果然还是某种可笑的大侠风作祟吧。
　　他这样的人在险恶江湖上得死几百次了。

　　“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但你一定很清楚我日常比你快乐很多。”谷七弦对着孙周正一贯是正经脸、此刻夺了某种心理优势，倒是发扬了臭不要脸精神，“是，我天生就比你有优势，有副好皮囊更有个好脑子。”

　　“有没有更想把我踩在脚底下？哎，你七哥这么多年就是被嫉妒过来的，我很荣幸成为了很多人的假想敌。我尊重他们，因为嫉妒是太常见的心态……就比如我很嫉妒我们黎大班长的高效。”

　　黎随突然被点名，终于不再当壁花：“谢谢，过奖。其实你也挺高效——当然，如果不是拖延到最后一天再高效更好。”

　　“……”谷七弦深知这要是开始对线就没完了、只好对着孙周正愈发“笑靥如花”，“所以呢，我不在意你对我的态度，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所以——这次的事情，就拜托你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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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周正默默听谷七弦说完、默默又走了，给谷七弦看得一口气没上来。

　　“这不跟我表个态的吗？”待人走远，谷七弦挪到孙周正刚刚坐的位置，朝着黎随手舞足蹈地抱怨，“我刚刚哈，说理的地方说理、表情的地方表情，细节都考虑到了！他就没个‘痛改前非’的反应？”

　　黎随“呵呵”两声：“反正你也是临场发挥，求的还挺多。”
　　谷七弦被他说中，没法再演。“你说他会去找他妈聊聊吗？”

　　“我觉得会。咱们也回去吧。”黎随站起来拍拍裤子，“他主动来找咱们就是想着得解决了吧？事情全因他而起、最终后果还得落在他头上，再退下去他不光在家里面临巨大压力，在班里都混不下去了。”

　　“感谢我老妈这么多年都尊重我的想法，”谷七弦对着虚空拜拜，“虽然背后这么评价不太好……但他妈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奇葩。”

　　“并不少见。”黎随却说，“一个人的家庭对他的影响高到可怕、体现在方方面面，而完全美满幸福互相尊重的家庭可遇而不可求。剩下的就要靠自己辨别是非、控制住了。”

　　谷七弦落后黎随几步、看着他瘦瘦高高的背影，说：“我们都是极少数的幸存者。”我靠天赋，而你靠这些年无数次自我博弈。

　　黎随停住、等谷七弦跟上来：“你又在脑补什么？我其实还挺幸运的。陆耀……”黎随有短暂的断片。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和谷七弦说到哪一步了。

　　“陆耀不适合当爸，我和我妈两个人生活挺好的，不需要他参与。”黎随耸肩，“我不认为单亲家庭不能幸福生活、也不认同男生的成长需要父亲的角色——所以你别总摆出这副表情好不好？”

　　黎随嫌弃地看谷七弦：“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给我买棒棒糖、眼泪汪汪心疼‘这谁家孩子……’”
　　谷七弦狠狠推了他一把，黎随向后躲、带出笑声。

　　揉揉脸，被他说中了一两分的谷七弦不太自在：“谁让你总干出‘神仙事’的，有时就不自觉又给你神化了。请您一定多多犯浑、早日让我把‘黎随是个混蛋’刻在心底。”

　　黎随当然同意。
　　“但谷大侠天性纯良，这能记多久、我可不敢保证。”

　　谷七弦无奈地斜他。这有什么办法？连面对今天一早差点把他气死的孙周正，真的对峙时都不能持续狠下心。

　　“不过说真的，除了曲老师找你的那部分，你是怎么记得孙周正的成绩的？曲老师顶多是了解一下那些人的态度，不可能几次成绩都给你们看。”

　　“这个简单啊，我做了咱们高一班级最后分班选择的预测。想看看高二大概会和什么人一个班……其实一直有观察大家的成绩。”
　　《简 单》。

　　谷七弦抓着黎随肩膀把他掰到正视自己，给他看着自己的面无表情，直白吐槽：“你管这叫简单。”
　　黎随扬眉笑开，然后学着他一脸郑重：“嗯。”

　　“……就这样你还嫌我闲得没事神化你。”谷七弦重重叹息。这么位“一览众山小”的大佬都基本掌握班级大概成绩分布、他自己这在前十浮沉的却甚至不记得前前后后是和谁在比——
　　当然，也和他这个升降幅度比较大、人员总在变换有关。

　　“说真的，我一直知道文理分科是人生重要选择，但切实体会到……还是刚刚听孙周正说那些话。”谷七弦看见球场上奔驰呐喊的身影们有点心痒、但大课间剩余的时间不允许他去踢了，还是用来走心一会儿吧：

　　“终于有了点我已经长大了、所作的决定突然可以决定未来了的感觉。小时候很期待、但真的到了这时候，说真的，有点慌。我喜欢思考，但对于实操一般。”

　　“哎黎随，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要学理？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学理啊？”

　　谷七弦填分科志愿时就突出关注了下要离开他们的唐子源同学，好像学文是例外。留下的人他没关注过——甚至都没想过在填的时候问问黎随的想法。
　　不得不后知后觉感叹下，孙周正如今的纠结反复并非不能理解。

　　黎随说：“很简单啊——哎哎。”他突然意识到这用词和刚刚相似、赶紧打住躲过了谷七弦迎上来的死亡凝视，“这回我认真说的。我喜欢学理啊。”

　　“怎么说呢，以最常规的方式也就是成绩看你学理好像毋庸置疑，但是在判断时直接被忽略的文科成绩你也很好。”谷七弦好奇：“而且怎么说呢，虽然我不太了解未来专业都是学什么哈，但你挺适合社科类专业？就那种观察人类研究人类的。”

　　黎随低低笑了两声——停住还没多久就又偏头笑开。
　　“哎哎哎你干什么？”谷七弦对于自己说的话引他这反应十分烦躁，“我又哪里解读错了？”

　　“适合的话……大概是吧。”黎随终于笑完，把拉链往下拽了拽，“或者说我很擅长。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是我为了抵抗陆耀对我的影响而开发的技能，后来一位姓谷的同学，”

　　他冲谷七弦眨了眨眼：“哐哐哐自作主张要砸醒我。而我又回想并且在之后体会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在转移矛盾。怎么说呢，即使是我也会觉得这种‘喜爱观察’的事情有点可怕，那么就把起因挪给其他人。”

　　“但这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兴趣，不代表是我选择的方向。或者，”黎随展现了他在谷七弦面前从不掩饰的张扬，“我的兴趣与喜爱那么多，哪一条都是我可以走的路。学理可以让我直到最后都保有选择空间。”

　　谷七弦默默唇角，发现自己在笑。
　　他刚刚对孙周正的、有一句不是实话，或者说不是走心的话。

　　他没有嫉妒过黎随。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初始的场景不理想、之后某人的别扭更是拖长了他们的建交，但黎随无时无刻不显露的优秀自始至终没让谷七弦嫉妒。
　　相反，谷七弦几乎是耐心呵护着黎随的骄傲。

　　黎随说得没错，自己某些时候就像备好了棒棒糖、生怕他辛苦那么久后还不够甜。
　　这一点他也意识到好久了。

　　十三中的校园大，谷七弦又有意拖缓了步子看球场上的战局，二人走了半天才绕到教学楼门口。
　　“不过谷七弦，我有点好奇。”黎随踩上一级台阶，“你说‘问题放着一定不会自己消失，只是推后爆发时间。’”

　　“你也是会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