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55、第55章

　　谷七弦感受到肩上的重量，知道黎随晚一步已经出办公室赶了上来。
　　画面有点熟悉。他们真正意义上初识的那一天、各自因为初见的场面尴尬，谷七弦不懂该如何与黎随相处，感觉他的恶劣自己无力承担——

　　直到黎随按住他、没让谷七弦第一天就在班里闹得天翻地覆。
　　那就是他们的最初。因为那一个动作那一句话，他突然对这个新奇人物产生了一些信心。

　　“我觉得这场景挺熟悉。”谷七弦牵了牵嘴角，但面部肌肉有点不听使唤、颤了几下之后放弃。
　　黎随捏了捏他的肩膀，说：“一年多了，我以为他消停了。”二人没继续说话，一前一后沉默着往C栋方向走去。

　　十三中每两栋楼间有相连的走廊，但他们这一层因为维修的关系断了很久，那里也就成了的所谓秘密场所。
　　已经有人时后来者会主动离开，但此刻正值早读时间、谷七弦和黎随到时清净得很。

　　谷七弦靠在墙上，能看到窗外操场上正在准备着一会儿的开学典礼。
　　黎随摸出一包百奇，拆开拿了一根便开口向外揣回兜里，谷七弦跟过去拿，咔咔嚼着：“我以为孙周正不会继续了呢。都高一一年了，他还想怎么办啊？咱曲老师有哪点对不起他吗？”

　　“作为一个或许比孙周正更有发言权的人，”黎随冷静开口，“我不认为曲老师作为我们的任课老师或者班主任有什么问题。无论是从教学能力还是从班级管理上来说。”

　　谷七弦踢踢墙角：“就是啊。他要是水平超然众人、觉得老师都压不住他就算了，也没到那程度吧？而且咱们班现在气氛多好，虽然平时玩儿的开还浪，但该要劲的时候也没输过啊。”

　　就算当初第一面看到曲在童的时候……觉得这老师太过年轻没有经验，但都一年了，老师到底有没有能力也得能看出来了吧？而且虽然二人与孙周正还是不对付，但他除了会斜谷七弦几眼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像是已经接受。

　　谷七弦翻来覆去想，即使是为了自己抢他体委的事儿，也应该冲着体育老师啊，关曲老师什么事？
　　沉默了片刻，黎随撑着窗台，开口：“其实那天看见你的时候……我心很慌。”

　　谷七弦震惊于他突然跨度这么大找了话题、可自己又何尝不是想起了当时的事。“啧，早想到了。”认识了一年多，黎随是个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当初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全都是装的，越滴水不漏越是用力。

　　“没想到我会是你同学吧？更没想到我那么不识趣、真就往你身边走？”谷七弦语调夸张，“黎同学，你怎么就没想到我是个禁不起激的人？凭第一天见时我那么疯的样子。”

　　黎随低声笑了，摇摇头。他又不是神仙，那时候光想着自己得摆出无所谓的样子，顾此失彼，哪里周全得了？“其实很快就后悔了。”黎随过去没想过自己还能这么实诚，“主要是后悔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扳回印象来。”

　　毕竟若是正常的他，在新班级一定要飞速建立起形象，稍有错漏得想尽办法弥补。可惜太过意外，没能成行。
　　谷七弦抓住了黎随话里“漏洞”：“‘主要是’？那还后悔什么了？”他乐得一脸无辜，把“快说是得罪了我”写在脑门上。

　　可黎随当没看见，只是说：“当时孙周正那句话……倒是让我找到了方向，缓和了和我同桌的关系。”
　　“同桌”谷七弦想着“习惯了”，说：“说起来，当时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不会只是需要个借口拦着我吧。”

　　黎随抬手看了眼表，说：“快上课了，咱回去吧。第一节课老张的，他可知道早就放咱俩回班了。”

　　“……”谷七弦咽下骂人的话，“行，走。”
　　黎随冲他眨眨眼笑出声：“我是说真的，真得回去了。又没说不告诉你是为什么。”

　　谷七弦紧跟两步：“那赶紧的。”
　　“理由很简单啊，就是我妈当初被这么说过。”黎随耸肩，“你知道的，我单亲家庭，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这种话……我从小听太多了。”
　　“啊……”谷七弦轻轻点头。

　　“我是一个很可恶的人，你知道的。”慢慢走回了偶有人经过的教学区，黎随偏偏不停下——谷七弦瞪他，小心翼翼替他看着有没有人靠近。

　　黎随倒着走、看他，眼睛亮晶晶：“你看，这不是有你看着吗？我总会有办法的。这就是‘可恶’的地方。”
　　谷七弦想，这才不是“可恶”。

　　“黎随，你真的幼稚你知道吗。”谷七弦呵呵乐两声，“既然你把话带到这儿，我也不怕‘多管闲事’——你早晚要学会有话直说的——尤其是不要坦白七分但剩下点让人猜。”

　　黎随笑容无异，转回正向与谷七弦并排：“我出于各种原因，努力忘记了很多事情，努力不在乎。”话题无预兆地回来了。

　　“但怎么说呢？我一般不为自己生气。改变的时候用力非常猛，卡住感情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难过还是悲伤来应景；但与之相反，我非常受不了人说我妈。一个是因为我开始维护她时还太小、一个是我可恶的地方了。我需要出口，又不肯动自己建立起来的防线。”

　　已经到了班门口。
　　谷七弦拍拍他的肩：“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黎随，这些事情你懂就可以、你不骗自己就可以。然后，不用告诉我取得我的理解。”
　　他推门进班。

　　黎随怔了怔、跟着进去，回身轻轻掩上了门。
　　=
　　【一个也不能少】
　　你七哥：滴滴滴
　　qiqiqi：七哥，你们也是这事吧？
　　你七哥：是啊，老张一开口我都傻了……

　　黎随瞥到手机屏幕亮了，点进去一看发现自己同桌已经飞速拉了群，和斜前桌已经火热开聊了。谷七弦注意到他拿起手机，示意他也发表下意见。

　　黎随看了眼黑板再回来，谷七弦get到他在表达“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你就这么对待”，压低声音回复：“老张既然在上课前让我知道了这种事，就不能指着我安安静静上课。”

　　黎随无奈，是这样的。恐怕老张即使看见谷七弦没听、也不会指出来——毕竟他平时也不一定能稳稳当当听。
　　而黎随自己……他更不怎么听课。

　　黎随：现在都有谁知道这件事了？
　　qiqiqi：我和傅迪一起去的，然后张老师让我叫你们。别的还没见到，我估计是要先找班委问问吧？
　　邓梦琪平时上课听得认真，这天也是知道事关重大、上着课就低头拿手机讨论。
　　你七哥：傅迪什么态度？
　　黎随：也不一定是班委。
　　黎随：第一次来的时候班里王登峰也在，还是学委，但是没有被叫走。我猜可能是按成绩选的人。
　　qiqiqi：有可能！张老师问了我们数学学习上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傅迪就还好吧，她话比较少，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他们几人和傅迪都不熟。
　　你七哥：……为什么没问我们！？
　　黎随：你那态度，刚说一句话就被老张赶出去了。
　　qiqiqi：哈哈哈哈哈哈！
　　qiqiqi：dbq。
　　你七哥：……行吧。
　　你七哥：先上课吧，咱们下课再说。观察着谁有可能知道了，如果是自己人就拉进来。

　　谷七弦把手机推到深处，撑着下巴朝孙周正的位置，沉思。
　　孙周正还没回来。他的书包只是放到了位置上，还没打开，估计是一到班就去找人了。

　　有点奇怪。
　　以谷七弦对孙周正的了解，他不会是把事情做这么难看的人。高一最开始时孙周正还挺高调，大概是仗着自己是十三中初中升上来的人、对学校熟悉又有朋友，处处争先；可惜，高中考来的大家也不是吃素的，孙周正很快被埋没在各类人才之中。

　　虽然谷七弦从第一面就不喜欢他，但客观点去看，孙周正是个很会调整的人，在班里虽然各方面不算突出、但和老师同学关系也都可以。
　　为什么高二会突然这样？还是这么明显、不加掩饰的行为？

　　过了最开始的气恼，的确发现了不对劲。
　　谷七弦下意识摸手机、准备问问他同桌。

　　不过可心的同桌先一步揣摩到了“圣意”，推了小纸条过来：“感觉孙周正不太敢干这种事。曲老师对咱们的好全班都知道，孙周正也没受过什么区别对待，以他的性格就算真不喜欢也得忍着不说啊。毕竟他现在没什么资本唱反调。”

　　谷七弦深以为然。“你注意到没，江侯也不在。对不起他太没存在感了我现在才发现。事情肯定是和他们有关，但又不只是。”
　　黎随接回去，点头。

　　谷七弦长叹一口气，心说怎么高二的开头这么不顺。学习压力没上来、班里先出问题了。这事要是大范围让同学们知道……不炸了才怪。
　　但想到这里，又有些安心。

　　只要老张和学校多打听、就知道六班对曲老师的评价很不错，谷七弦不觉得会有很多人要求换。他们曲老师的确优秀。
　　所以——孙周正这是哪根弦搭错了？

　　正走神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报告！”
　　全班的目光投向门口。老张说了“请进”，推门出现的是孙周正和江侯。大多人看了一眼之后又关注黑板，可谷七弦知道有几个和自己一样。

　　用异样的目光对他。
　　孙周正的视线和谷七弦一触即分……在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