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52、第52章 感冒

　　谷七弦以前没觉得自己有生病时矫情的毛病，现在发现只是没有矫情的条件。

　　七哥一直是挑大梁的七哥、谁人都觉得七哥无坚不摧；可现在既然出现个“更大哥”的人，衬得他谷七弦不用非撑着了……自然可以不瞎折腾。

　　“咳咳。”谷七弦按了按太阳穴，趴在桌上从夹缝中看黑板。感冒来势汹汹，他没觉得自己早上咽的两片药起效了，明明和他往常靠免疫扛过来时没差。

　　黎随最不常听的英语课通常用来看书——因为他说做题不需要连贯、但是看书要。

　　但显然今天的黎随没条件心无旁骛看书了。“你要不要喝点止咳的东西？”他顺手夹了书签、趁老师板书时靠近谷七弦说。

　　谷七弦摇头：“我不是止咳的问题……没到咳嗽不能忍的时候，现在只是嗓子不舒服于是咳一咳。问题在脑子。”他习惯性不好好说话说到这儿顿了下、预感黎随会针对“你有脑子”开炮。

　　“头疼是吗？”可今天的黎随彻底转性、竟然没抓谷七弦言语间这么明显的漏洞，“要不闭上眼睛歇会儿？”

　　谷七弦觉得稀奇，反复思考要不要就着这机会多试探两句……但又飞速嫌自己无聊，只是说：“没大问题，真的，我只是头疼顺便懒得听课，真不严重。”以往这个状态我还能跑个一千呢——谷七弦咽下最后这句，心说，那我怎么解释今天的异常？

　　黎随闻言只好点点头，回去看书。谷七弦替他补上没出口的一句“有事情叫我。”
　　谷七弦把头埋在手臂里，闷头笑了一会儿。

　　你这样不好啊谷七弦同志。笑完了进行自我反省：早上还特别想着要生病和没生一样、不能露一点虚弱来，现在却仗着这放平时不算事的症状，研究起黎随的态度来。

　　可就是很有趣嘛。
　　谷七弦眼皮有点发沉，他眨眨眼努力驱走疲惫，下巴卡在手臂上看黑板，思绪却依旧跑走十万八千里——不过十万八千里外放着的还是他同桌。

　　是的，谷七弦同学经过了一天的思想斗争、终于承认，自己做不了大圣人、也不该给自己多高的要求。不就是希望获得特殊待遇嘛，这有什么的。或许是从来不缺关注与朋友的经历让谷七弦错误估计了他对友情的需求——从一开始他就希望从黎随身上要求更多。

　　说白了，谷七弦自己难得这么想和一个人成为朋友——那么得到之后自然会不同，这有什么的？

　　唉，还是个凡人啊。谷七弦又一次感叹，曾经觉得朋友间要求什么“我和你最好”什么“占有欲”都是幼稚都是好笑，但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了知道只是没遇上。

　　黎随啊黎随。谷七弦转头眯眼看他：你七哥这是为你破了多少戒啊，你可得好好回报我。
　　黎随抬笔敲了下谷七弦的桌子，谷七弦盯着他的动作发愣，一时没理解他什么意思。黎随随即扯了张草稿纸唰唰唰写上字推给他：
　　“精力不足就集中起来去学，盯着黑板就够了。”

　　谷七弦“切”了一声，把纸条揉成了团扔在一边，转回去乖乖看黑板。
　　好像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独有默契，在一点点找回来。

　　这念头一闪而过，谷七弦晃晃脑袋、也就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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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内容是体测补测，谷七弦这时候就感谢自己上周乖乖测完此刻不用顶着感冒参加——但是顶着感冒踢球是可以的。

　　“源儿！这边！”上课时回答不了问题的嗓子球场上喊人倒是可以，谷七弦站在禁区弧顶挥着手要球——他身高比防守他的四班同学高不少、拿球有优势。

　　唐子源带球拉到了左边、逼防不紧，看见谷七弦举手要求连忙看着他的位置起脚……
　　然后直接踢疵。

　　谷七弦眼睁睁看着球飞到底线附近然后慢悠悠滚出，大好机会就这么被浪费唐子源一脚浪费。
　　“唐子源！”谷七弦气急败坏地叫道，“对面逼得紧吗？你……咳咳。”吼到一半、脆弱的喉咙就给谷七弦脸色看，他捂着嘴猛咳半天。

　　唐子源连忙抱歉说“我的我的”：谷七弦前半节课在帮老师搞体测的事情，好不容易被放过来踢会儿球还没什么好机会。不过：
　　“七哥，你这感冒是不是有点严重了？还踢吗？”
　　四班捡球的人往回走时被老师叫住，唐子源回撤时凑到谷七弦这边问。

　　“这算……”谷七弦吸了吸鼻子，心说你哥我重感冒不下火线、这才哪儿到哪儿——然后一个帅气甩头，没想到就直接把脸朝向了——靠在主席台边看书的黎随。

　　他单边戴着耳机看向操场，手里捏着一本谷七弦熟悉的单词书，宽大的校服外套敞着——有自己这个前车之鉴，还不知道现在降温严重？
　　“也有道理。”谷七弦原本准备胡说八道的嘴突然收到指示，冷静地准确输出：“我坐一会儿，你们踢。”

　　“哎？”唐子源没想过他七哥竟然从善如流。只见谷七弦冲还准备踢的人都打了个招呼，就跟赶着回家似的往场边跑。

　　本身就是趁上课时大家都在随便踢踢，少刚刚才加进来的谷七弦不成什么事，但他七哥竟然不趁人多时多踢一会儿……唐子源追着谷七弦背影看过去——
　　哦，是他黎哥。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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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随原本没指着谷七弦能看见自己在这边。毕竟他知道他同桌是个人来疯运动狂，日常抱怨没人一起踢球；现在好不容易体育课上留了时间自由活动，估计这人能直接踢到放学。

　　至于为什么站在这里学而不是回教室……或许是需要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吧，抑或是这也是良好的观察时机。

　　谷七弦说得没错，观察其实是自己的习惯，无关是不是要“讨好”什么。站在这里安静去看、不去强迫自己想那些“有什么用”，仍然是一种放松。

　　“怎么了？不踢了？”谷七弦已经走到了面前，黎随彻底合上了书，冲口而出一句，“不嫌你感冒越来越重，决定惜命以保明天可以站立来学校？”
　　这是谷七弦今天听到的第一句“黎随式问题”。

　　他一整天得到黎随小心翼翼的关注，如今终于逼出了黎随的“真面目”……于是笑得愈发愉快：“哎呀，这不是一兴奋就忘了吗。结果不小心看到大班长您在这儿，冷冷送一个眼神过来、立刻清醒。”

　　黎随嗤笑：“我还有这种功能？”自那次烧烤之旅之后一直没有两人相处过，黎随难得完全展露其嚣张一面。他清爽闲适地半靠在主席台上，微微抬头看刚从球场上下来还没喘匀气的谷七弦，气势没有输半分。

　　谷七弦有一瞬晃神。他眨眨眼，按着太阳穴走到了黎随并排，一起靠在了台边。在场上还不显，但被冷风一吹谷七弦感觉到脑袋一阵一阵的刺痛。

　　挺熟悉的但从不被重视的发烧前兆。谷七弦手背悄悄搭上额头，但摸不出温度有什么不妥。
　　“没常识吗同学，发烧时你的手也一起热，自己摸不出来。”黎随眼神嫌弃。

　　谷七弦察觉黎随语气中有微妙的兴奋——不同于这一天的小心翼翼。“那你来？”

　　“我不行，我没概念。”黎随耸肩，这话说得丝毫不脸红，坦然到谷七弦找不出用什么话回复才能刺到他。于是只好回去担心自己，再感受一下头疼是不是加重了。

　　黎随见他反复晃脑袋“自虐”，奇道：“你这是干嘛？”
　　“你觉不觉得人发烧的时候像是脑袋里还有个脑袋在互相撞？撞得越凶越晕，我在看自己是不是症状严重。”谷七弦边说边又使劲晃了晃——“诶西，嘶嘶嘶。”这回“撞得严重”了。

　　黎随伸手把谷七弦扶着头跃跃欲试的手抓了下来，说：“别试了，现在就够傻了。”谷七弦“嘿嘿”两声，说：“黎随，虽然你肯定不承认，但其实你现在笑得也很傻。”

　　黎随浑然不在意地“呵呵”两声，冲他假笑——刻意扬起的唇角遮盖了原本便有的弧度，但掩不了眼底褪不去的温和。
　　黎随想，这其实才叫“幼稚”。

　　谷七弦瞎折腾半天之后终于感到了疲倦，与黎随斗智斗勇的结果便是精力消耗超量。虽然超在这里还算不错。他惫懒地抬手看看表：
　　“大班长，还七分钟下课，咱们直接放学吗？”

　　黎随点头：“周三，不用跑操，曲老师开会，直接放学呗。”
　　“每日总结？”谷七弦挑眉明知故问。
　　“我这么‘体察民情’的人，会在没老师管的时候硬留大家开个短会？”

　　黎随对着谷七弦一向不在意自我调侃，“还想问什么，值日？你以为桃子她们知道你今天生病后还能让你帮值日？她们趁着老师让自由活动已经回去提前做了，现在都差不多完成了。”
　　谷七弦被堵了话、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突然冷了场。

　　黎随的妥帖渗透在方方面面，总能提前准备好答案。如果说黎随过去多少带点高冷属性，但现在时不时的嘴欠更平易近人，肯环绕着他的人越来越多。
　　然后知道这个人很好的人就不止自己一个了。

　　“哎，今天要不要一起走？”谷七弦按着台面把自己撑上去、坐在了主席台上。他晃着腿看天空，强忍下喉部的不适、不肯咳出来破坏气氛。

　　“嗯？没骑车？”二人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谷七弦对着空气用力点头：“是啊，早上就有症状了，让我老妈开车送我的。”送个鬼，那个堵车的点开车出来他铁定迟到。

　　“……好啊。”黎随控制住手指敲击背墙的力度。
　　并努力删除中午去校门口接一位外校老师时、有意无意间看到那辆荧光炫目自行车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