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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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说的是吧？认真的是吧？”
进家门时正巧收到某人又一句嘱托，黎随将钥匙扔在鞋柜上，按着语音键懒洋洋回复，“你非要这么三番五次提醒怕我忘了吗？要不要如你所愿一下？”
出来倒水的黎靖文久未听见儿子对外这样的语调，捧着茶杯靠在桌旁，等黎随主动走过来。
果然，黎随同学把鞋收好，对着黎靖文的第一句话便是：“妈，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了。”他说的大大方方，好像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黎靖文当然不肯罢休，悠悠笑着：“怎么？就准备这么对付我？还有，这才五点钟，你确定晚上什么都不需要吃了？”
黎随拎着书包过来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片刻：“好吧，晚饭还是要吃的……毕竟，麻辣烫不饱人啊。”他想起谷七弦急匆匆把他从行一胡同弄走的样子就想笑——初遇的事情究竟给他留下多大阴影啊。
明明当事人、也就是他自己，要不是赶巧、都没那么深刻的感情了。
黎靖文拖了把椅子坐在黎随对面，翘起腿双臂环胸，微扬下巴：“还有什么想说的，快点交代。”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黎随一点不怕她，自顾自又笑了一会儿——
谷七弦听自己保证不会用这个名字搞他之后，怀疑人生的样子、实在是太……太有趣了。
黎随难得反省一下，自己平常究竟是有多恶劣，才能让这明明是带着自己私心的决定、成为谷七弦感动的大事件啊？
黎靖文看着他这副没救了的样子，摇头。黎随这孩子，在外有多正经多诚恳，对内就多没大没小多毫无顾忌——可这副样子说到底是她养出来的，能怪谁呢。
更别说黎靖文从来没限制过他。
她还记得自己遥远的学生时代、模糊到几乎找不见的童年，真的是规矩大过天。可黎靖文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骨头硬得很，该早恋早恋、该出国出国、该离婚离婚、该辞职辞职，活了几十年从没低过头。
她撑了这么多年，强硬到所有人都对她无可奈何，父母早早向她妥协，当然不会把这些反馈到她儿子身上……
黎随童年或许少了很多东西，却绝对不少自由。她总对他说：这世界很大、人很多，你要多去看看。只有你见到了足够宽广的世界，才能平和包容、才能远离伤害。
可惜，大概是矫枉过正，黎靖文教会了黎随保持距离感、教会了他多看看人，却没能掌握“真诚”的含量。黎随如她所愿没成个掏心掏肺的傻白甜、也没成个没见过世面易被拐跑的木头桩子，但却成了个只喜欢观察、不愿意走心的“局外人”。
黎随曾经很喜欢和她聊人，讲身边各种各样的人，偶尔是欣赏的，更多是调侃的。他化身“交际花”接触他们、但最后一步却只是和黎靖文聊……
黎靖文想，她给黎随做了一个错误的示范，给他树了一个错误的目的——“黎随，你不用和我说他们怎样怎样。你知道就好，你选择就好。”
可大概是黎靖文太不会交朋友，与安融分开之后身边更是一个好朋友都没有，她不知道这句话是错上加错、甚至一段时间都没发觉，只以为黎随不再提、是因为他开始去接受他们。
黎随是耀眼的，是不拒绝成为人群中心的，黎靖文放大了黎随与她当年的不同，以为一切都会很好。
可惜，可惜。
但黎靖文从来没见过、也没想到，黎随能这么快因为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笑成这样。
——她也远没有想过，自己在黎随走前说的那句话能成真。毕竟每年这差不多的时候，都得说。
黎靖文待到黎随好不容易笑意压下去些，趁着他手机嗡嗡响、却尚未赶着回复之前问：“是什么人？”
黎随想了想，把之前自己怀疑谷七弦家里和陆耀甚至他老妈认识的推断过了一遍，避重就轻：“高中同桌。”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论是哪一边，他现在都不想说。
“一个还挺有趣的人。”
很难定义说谷七弦是个什么样的人……黎随虽知道人性格复杂，却热衷于寻找标签，他一直以为那是他洞察力顶尖的表现。可久久留给谷七弦的都是“问号”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只是不肯全面而已。
黎随坦言：“妈，如果一定要我找到办法形容他的话……或许我得说，那可能是你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黎靖文愣住，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希望我可以被簇拥被爱，但火眼金睛从中发现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他一直都懂，也知道这都是母亲一片苦心，她曾经遇到过的、不想让他再遇到。但他很多时候想说，不是的，我是很难成长为那样的，因为我一直不具备那样的条件——但他怕黎靖文伤心，怕她自责。
“妈，当年我知道陆耀的事情的时候，”黎随又提起一个过往几乎不出现在他们话题中的人，“其实我很恐惧。我有一段时间很迷信他们说的什么‘基因决定’、‘天生’，整天担心自己会不会疯掉。”
“后来我看了很多书，听了很多鸡汤，告诉自己不是那样的。但你知道，人还是会下意识拿自己去比。比如智商，比如冷漠。”
黎随耸肩，解锁手机扫了眼谷七弦这会儿功夫轰炸来的消息，递给黎靖文看：“我们大概都是要对方掏出了整颗心去暖，才肯试着接近接近。”
黎靖文第一次听黎随谈这些。她接过手机时还是恍惚的，视线落在“小傻子”那亲昵的备注上，对面发来的消息，只扫到几个字后跟着的无数问号感叹号。
黎随一直是个过于省心的孩子，对比对象则是当年的她。黎靖文的少年时代是个大写的一意孤行，主意比天大。但黎随不同，黎随有事并不心里闷着，他热爱分享、不抗拒交际，让她每次去学校都是最让人羡慕的对象。
可她听着老师和同学家长的评价，经常会想，这是我儿子吗？
黎靖文清楚得很，她儿子很骄傲、有时甚至偏执。黎随骨子里有股狠劲儿，像极了当初的她。但黎随比她适合集体得多，他能适时收起那些偏激，然后自己去找出口。
间歇性的突然释放，然后没准是长时间的平静、没准是一段低迷。
黎靖文深知这些，但没找他聊过。
今天听到黎随说这些话、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知道这是来自环境的不可逆，是黎随能做出的最好的反应。哪怕后来陆耀的事情没有事发——黎随照样会长成今天的样子。只不过会少些义无反顾。
她凝神去看“小傻子”的发言。“不用不用！！！！”“您现在这样真是绝佳的选择！！”“人呢？？？？”“喂喂喂？？？”
于是她也笑了。
“黎随，”她说，“我之前说你能找到一个和你不同、但可以理解你的朋友，你不信，事实证明你错了。那我现在还想说……你不要这么早定义好你自己，因为我们并没有那么像。”
“你不能拿你的现在与我的现在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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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就不回复我了？”
周一一大早，踩着时间到校的谷七弦第一件事就是质问早早来看书的黎随。
黎随对于他这种刨根究底的行为真的无奈：“你说说你，我怎么也想不通，我都那么确定地表示不会再提，你一个劲儿的确认是要干什么？”
谷七弦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把要交的作业翻出来，手上忙得要命还不忘回复，“那不是你各种黑历史太多，不靠谱吗。哎你看见我数学卷子了吗？我记得我周五就写完了呀？”
黎随本想反驳他前半句，听了后面叹了口气，伸手从谷七弦桌斗里摸出张卷子：“这儿呢，你写完就塞进去了。”
谷七弦抓上道了句谢，扔下书包捧着一摞作业就飞奔到前面交作业。
坐他俩前排的邓梦琪这些日子听多了类似的对话，转过身来对她黎哥说：“咱七哥这天天踩点来的行为，班长大人您也不管管？”话音刚落，早读的铃声正好响起来。
黎随扬扬下巴指着音响：“你瞧，你七哥虽然来得晚，但人家从来没迟到过，管什么？”
“又说我什么坏话呢？”谷七弦只要交了作业就万事大吉，悠然回来，“来，当面说当面说。”
邓梦琪听见他声音就赶紧转了回去，立刻正色：“没什么没什么。”然后听见黎大班长实事求是温言：“说你时间掐的准，得继续保持。”
瞧瞧！这就叫语言的艺术！这就叫从语气控制语义，分寸把控的刚刚好！看不见黎随不影响邓梦琪对班长大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谷七弦看着邓妹子的表情，内心叫嚣着“你为什么不转头去看看这人！”黎随一脸笑容将他出卖了个十足。
可谷七弦在此等“双标”之□□验到莫名的快意。于是便坦然接受，翻出了早读要默写的课文，继续看了起来。
“临时抱佛脚？”黎随推过来张纸片，谷七弦品品，觉得这人实在是幼稚得要命。
黎随这么幼稚的人，被他自顾自推上神坛真的没必要。
“是啊是啊。”谷七弦产生某种诡异的优越心理，干脆地承认。
算了，被他知道没什么，哪怕他真的叫了也没什么。
只要他不告诉别人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