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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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随手一抖，还没说完的语音就先一步发了出去。
谷七弦？
原本边说话边在数路边的砖，黎随机械性计数的同时理顺运动会的思路并表达出来，几下过去他就能把心态调整好——结果心跳还没稳定下来，现在一下被激的更完全超速。
他甚至一时没能找出合适面对谷七弦的表情。
谷七弦在自己傻乎乎招呼黎随、黎随没什么反应后，突然就悟了、也僵了。
一是因为自己这激动的样子不知道得让黎随说出什么来，二是……二是因为前者没发生。更进一步，是因为这个相遇的地点。
谷七弦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和黎随初遇的时候，黎随在做什么；也忘不了自己听安融讲黎随家的事情时、汗毛倒竖的感觉。
“嗡。”胡同里信号不太稳定，黎随那不完整的语音消息这时才蹦到谷七弦的消息框。谷七弦没看，而是仍保持那副惊喜的样子又挥了挥手：“诶巧了，一起吗？”他宁可黎随嘲笑两句他的傻气。
黎随扯了扯书包带，笑容回归：“好啊。”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毕竟……在这里碰上谷七弦，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明明周五还听见谷七弦和邢子俊聊说周末想去姥姥家待会儿。
是他精力全都聚焦在别处，连这么明确的可能性都没意识到，大摇大摆在胡同里绕了半天、这才撞上了谷七弦。
还是以这么戏剧化的方式。正发着语音。
“这附近我还挺熟的，想吃什么？”谷七弦走过两步转身、和他并肩，明亮的笑容闪在脸上，“往北就是咱们学校了，我可不想周末还都是学习，咱们往南边走吧，我知道有一些蛮好吃的店。”
其实离晚饭还早得很，但谷七弦一心想着把黎随从这里弄走、又不知道除了吃饭他俩还能干啥，只好用这个理由。
黎随难得听话：“那你看吧。”谷七弦打了个响指，往远处指指，“别只吃学校周边的小店，那边有购物中心呢。跟爷走。”
黎随跟在他后面，想，谷七弦有点不一样。
不像他那个赶鸭子上架的体委同桌，更类似于他俩初遇那天黎随的状态。更加张扬，更加耀眼。
这也是学校再遇之后，黎随一段时间内的疑问——他有点无法想象，这个坐在自己身边闲散跳脱、只偶尔踩着规则边界起舞的高中男生，和当时暴力地掀开门、为了不甚熟悉的邻居找自己要说法的小子，是一个人。
谷七弦的诸多情绪好像都被套了个罩子、收敛了一身大哥大的气息。
而这些现在正慢慢回来。
“真是太巧了我和你说。”谷七弦步子很快，却丝毫不影响他埋头打字——黎随想，如果问的话，他肯定会说，“爷在这儿待了多少年了，闭着眼睛都走得出去，不看路也摔不了。”
黎随脑补了一番，笑了，放缓了步频：“谁催你命呢？走那么快干什么，磕了碰了可别怪我。”
谷七弦横他一眼，心说我这是为了谁、不是怕你不想待在这地方吗……但既然黎随都不在意，慢下来他当然无所谓。
毕竟走那么快，影响打字正确率是真的。
“我正和曲老师说体育节的事情呢。你告诉我的还挺及时，刚刚曲老师也联系我，说可以开始准备了。”
谷七弦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曲在童回了个ok，表示也并不着急，周末有别的事就先管别的。这话搁十分钟前，谷七弦得说“我挺闲的现在就搞”——毕竟他已经准备回家开电脑——但是现在应了一声便收回手机。
“原本我还说，这个下午回家就开始计划计划呢。”谷七弦意有所指。
黎随自然装聋作哑：“啊？”神情微微无辜。
谷七弦“啧”一声，心说自己真不该主动来这么一句，就不能指着黎随产生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毕竟这事儿始终都是自己主导，黎随还真就什么都没说。
“……算了，走吧走吧。”
谷七弦气了几秒意思意思，又是一脸灿烂——如果不是地点不对，他一定得刨根究底黎随为什么这么巧出现，论证一番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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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随等了一路，直到都进了一家麻辣烫店、晕晕乎乎跟着谷七弦选完了菜落座，还没等到他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你就带我来吃这个？”黎随挑眉，惊讶地环顾一圈，“话说那么好听，以为你要我见识什么呢。”
谷七弦刚刚掰开自己面前的筷子、欻欻几下磨好，闻言暗自发力，差点没把筷子撅折，没好气地把它拍在黎随碗上。
“麻辣烫怎么了？不好吃吗？”谷七弦又取了一副重新掰开——亏我想了半天才想起麻辣烫可以在这不当不正的时候吃，你怎么一点不领情。
这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为了照顾他的情绪……默念两遍，谷七弦心平气和地说：“想了想，虽然不远就是大商场，但你别的地方又不是吃不到。还是这个，独一份。”
讲起好吃的，谷七弦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好。
“我小时候，这家店老板就在我们胡同外摆摊。一群人围着长条桌子吃，吃完了数签子就好……后来整改，不让露天摆摊了，老板好不容易在才在这里有了家店面，我也是偶然才又找到。”
谷七弦这话刚说完、又蹙眉：怎么又提到了小时候。黎随这些日子过去，多多少少知道他小时候是在行一胡同过的，这就又碾上他不想提的事情了。
谷七弦今天对黎随这么好脾气，百分之五十得归因于遇上的地点特殊。
“小时候？”黎随竟然主动问，“你小时候……这里很热闹吗？”
谷七弦心下一惊，不懂黎随是哪根弦搭错了会问这个。他小心翼翼观察了观察黎随，见他是真的感兴趣的样子，便道：“是啊。现在比过去冷清多了。过去想买个早点可简单，出门走不了多远便是一堆小推车、店面的话需要稍微走走，但也不远。我最爱油饼豆腐脑，小时候是姥姥遛弯回来带给我，长大一点就是我自己出去买。”
“其实也算不上长大，我搬走的时候才九岁。你知道的，那个年纪就喜欢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谷七弦手欠闲不住，边说边不停反转取菜的号码牌，“揣着不多的几块钱，跑出去不远的路，却高兴得不得了。”
黎随见自己的号码牌也有被谷七弦拢过去玩儿的架势，敲敲桌子阻止了这人——谷七弦和他当了这些日子同桌，条件反射似的收了手。“不好意思，我就不会因为这种事‘高兴得不得了’。幼稚就直说幼稚。”
“啧，你要是跟我长大，才不会这么说。”谷七弦往后一靠、拎着系带转号码牌，“小小年纪别这么一副高冷样子，能有机会跟着我混的话，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跟你混什么？”热气腾腾的两碗麻辣烫“噔噔”两声落在桌上，“你先坐住了再说，别翘凳子，也别瞎转号儿。”来人夺走了谷七弦手中饱经风霜的小牌，没好气儿道。
谷七弦讪讪一笑，看着他：“刘叔，这不是带同学来，高兴吗。”
刘叔“哼”了一声，转过去对着黎随变脸：“小同学，以前没见过你，第一回和弦儿来啊？”
“刘叔！”谷七弦气急败坏地叫——本还乐滋滋等黎随的应对，没想到先被刘叔给卖了！七哥，七哥，叫什么小名儿啊！
“哦哦哦，谷七同学。”刘叔从善如流，接着和黎随说话，“叔这家麻辣烫虽然地方不大，但绝对好吃——根据咱的口味改良过了，我就不说正宗了——但你问小谷七，他吃了好多年了。”
黎随一贯好好学生：“谢谢叔叔，闻着就很香。”他含笑看着对面，“感谢‘谷七’同学带我来。”
谷七弦被他吓出一身鸡皮疙瘩，顿感人生——起码高中生活无望。
讲道理，这名字一直只有家人和刘叔这种……小时候他尚无反抗之力的人才知道，还被长大之后的他闹着改口。爹妈善解人意，但其他人吧，不是觉得“只是小孩闹别扭无所谓”、就是刘叔这样，有意无意隔三差五得叫两声的。
但也是第一次当着同学的面、被别人听去。
刘叔后厨还忙得很，连这两碗麻辣烫都是他见谷七弦来了送出来的——别人没有的待遇。黎随见人走远，终于恢复了本性：
“弦儿？”
他歪头眨眨眼、单手拖着下巴，夸张的笑容满的要溢出来，刻意喊得肉麻。偏偏这日他一直难得温和，嗓音压得不够华丽——意外甩出个“钩子”，空空荡着。
谷七弦双手捂脸、头差点埋进碗里。摇着头不肯说话。一抹红色悄悄染上耳尖……大概是感受到了热度，他将头埋得更低，两手转而去捂耳朵，可能顺便起到隔绝声音的作用。
黎随失笑，真心实意笑起来——他没想到第一次看谷七弦不好意思，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弦儿。
帝都人不是所有名字都可以叫单字，而叫单字的字尾是一定要带上儿化音、语调扬上去的，听着亲切且明亮。
黎随一直觉得谷七弦的名字晦涩拗口，叫后两个字对应不上他飞扬跳脱的性格，还不如他们总喊的“七哥七哥”。没想过，在他的当年……还有这样的可能。只不过被这人自己扼杀了。
他老妈说起话总是一本正经，一口普通话磨得几乎没有半点口音，黎随受其言传身教，若不是在姥姥家住过，可能都不太会说帝都话。
如今后知后觉，守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改良麻辣烫、听着旁边人慢悠悠垮垮地交谈，抑扬顿挫的语调好像时时能编一出戏出来——
“哎，起来吃饭，一会儿凉了。”
黎随想，哪怕他不先开这个口，谷七弦没两分钟也能光速复活。那还不如自己说。
“我和你说，刘叔家的麻辣烫真的很绝。虽然没像以前那样一串串的，但是味道没变。”谷七弦为了赶紧翻篇，语速飞快，“我最喜欢吃藕片。其实油面筋也不错……”
黎随这一碗大多是谷七弦挑的，二人差不多。他跟着谷七弦点到的东西吃，看着对面人边说边吃不肯闲着。
谷七弦身上带着烟火气，是天然的、不需修饰和表演的。可他的热情与靠近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有些人没心没肺口无遮拦，有些人自顾自打上个“熟了”的标签就要求更进一步——或许是天赋，或许是因接触了太多人，谷七弦并不属于其中。
“我不会说的。”
“别担心了。我不会叫，也不会告诉别人。”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