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31、第31章

　　二人迈着一点也不从容的步伐走到了熟悉的位置上，谷七弦把折腾了半天的书包往椅子上一挂、拉开拉链找了两本书，转身“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飞速认主，不要再让我动了。

　　这一套动作做完，旁边忍了半天的黎随终是受不了了想给他几句——但话还没出口，“嘘——”被谷七弦给堵了回去。
　　谷七弦看见曲老师往班里走来，靠在了门上。
　　危机还未解除，这不是说话的时候。

　　黎随学有学样，又把笔记本和笔袋掏出来摆在了桌上，自如得很……虽然已知换完座位就可以撤了，一会儿什么都不用记。

　　如果老师看看他们这不靠谱的最后一排、还有调成男女搭配的意思，或许看见他们已经“安顿好”就不再提了吧？——谷七弦这么做的理由黎随心知肚明，自然乐得配合。

　　明明十分钟前还给自己找了那么多借口、说服了那么半天可以不做同桌，此刻只是有了这么片刻的希望，之前所想便碎了个干净。
　　如果还是要调开呢？

　　黎随把视线挪向窗外的树枝，唇角落了下来。些许难言的暴躁情绪冲着他的内心防线。
　　难道在开学第一天，我要……

　　曲在童一手扶在门把手上，又向后撤了一步，把门顶到了后面的柜子上，冲着门外说：“好了，再进三男三女。之后按这个比例进就可以了，我不每次都说了啊。”

　　黎随听见身边的人长出了一口气……于是自己小心翼翼活动下手指，几次伸缩后抬起落在脖子上，使着些力把头的方向推正。这样繁琐出仪式感的工序才够稳妥。

　　“哎，是琪琪。”谷七弦这一块大石头放下去，直到看到邓梦琪才念叨出声、想起以这姑娘的身高是倒数第二排的——不禁有点愧疚。
　　不过梦琪妹子无知无觉，一进班门看见同桌而坐的黎随和谷七弦，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一手扶着书包带就往这边跑，抢占了谷七弦身前的位子。

　　“七哥七哥！”小跑几步竟然带了喘，邓梦琪叫完一人还歇了会儿，又兴奋地对黎随，“黎导！哇我这位置，绝了。两个大帅哥在我后面……啧，风水宝地。”

　　谷七弦此刻刚放松下来，嘴边也没把门的了：“看上我们俩谁了？”紧张到嗓子有点干，话音有点沙哑，真无意中多少带了分撩人的意味。
　　黎随一愣，推了他一把。

　　邓梦琪一秒都不带思考地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岂敢岂敢。”然后偏头无声地龇牙咧嘴念叨了两句什么。

　　谷七弦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对味来了——玩笑的意味不够，万一被人误会了不完蛋了——好在梦琪姑娘这反应是被他雷了个半死。没往心里去。
　　等等，雷了个半死也不合适吧？你七哥是脸不够好看身高不够高、还是骄傲自大性格不讨喜？

　　不过刚刚才说错了话，谷七弦心有余悸、没把这两句话放出来。而这倒数第二排的另外五位也终于选完谦让完，一个男生正往黎随前面来，的确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谷七弦默默低头反省自己，说这要不是个之前就互相开玩笑什么都敢说的关系，这话就实在太不知好歹了。他拿起水杯咣咣灌了半瓶水——嗓子啊你得争点气，咱哑的太不是时候了。

　　黎随默默在本子上写了行字，传给了谷七弦：“人设又崩了？”
　　“早崩没了谢谢。”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这个班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早早见识过自己最尴尬一面的黎随，谷七弦觉得自己形象——简直是裂开来。说话做事的随意程度是过去的无数倍。
　　龙飞凤舞地回给黎随这行字，谷七弦在桌上摞齐了两本书，把脸贴上去降温，顺便研究研究座位分布。

　　刚刚那倒数第二排或许是被风风火火的邓梦琪打乱了节奏，没和他们似的男女分别扎堆——之前军训时就显出内敛的贺珊选了没有后桌的二组，另一个女生与她各一个过道在三组，另外三个男生一落座、倒是一排的“男女搭配”。

　　前面一排被填满，再前一排的人已经走进来，谷七弦算是放下心来、确定他们这个随意的最后一排不会再给拆开了。
　　于是在书上蹭两下，谷七弦把脸转过来对着黎随。“哎。”他小声叫他。
　　黎随从门口收回目光——顺便把进班门的方彬给勾到这个方向，从谷七弦“嗯”了一声。

　　谷七弦眼睛被窗外的阳光刺了下，微眯起眼睛。“同桌你好啊。这回是真的同桌了。”
　　哦对了，这才是结束。

　　的确还差着这么一句呢——在紧张、刺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一番动荡之后，应该有一个结尾才对。
　　是啊，我这么努力、担惊受怕了半天，不就是为了能和你做同桌、害怕被拆开嘛。哪里有那么不好开口。

　　“曲老师从今天起就是我女神。”谷七弦抢了黎随桌上一支笔转，“咱们是真的遇上神仙了。我本来以为咱俩真的做不成同桌了呢，谁能想到老师根本没管……”
　　黎随没搭腔。

　　“这样真舒服，唉。还是熟人好说话。”谷七弦发现这话明明白白说出来没问题哈——那为啥刚刚别别扭扭不肯说出口？嗯……可能是想尘埃落定稳妥了再说吧。虽然他平时做事并不追求这个，但毕竟黎随是，应该被他传染了。

　　谷七弦盯着手里的笔，心说黎随天天转天天转，自己竟然都认清他有哪些笔了。
　　“同桌同桌，作业借抄吗？”

　　黎随斜了他一眼。
　　谷七弦转笔技术不到家，才两下就掉了，愤怒地推回了黎随桌上。

　　黎随夹起笔，塞回了笔袋里，顺便答复这个一件事了了又回去担心别的的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还是谷七弦的同桌……要不担心学习这种事，和非熟人没准真不好开口。毕竟据黎随了解，谷七弦是在过往的朋友前都不肯说的。

　　生活上是生活上，学习上是学习上。能进十三中、能进实验班，哪个能不心高气傲？黎随可不觉得谷七弦在这上也佛。
　　至于为什么谷七弦肯和他不停地叨叨……

　　黎随捏了捏鼻梁，看向窗外——这位置实在是方便，所以刚刚进班时他才会径直走到这里。当时想着就算会挪走、之前得到的平静也是平静。谁能想到一下就遇到了谷七弦这有些渊源的话痨，片刻平静也没能有。

　　谷七弦……大概的确需要给人说吧。习惯与人分享的人，会一直期盼着能有人听所有的话。黎随心知肚明，谷七弦对他很放得开，愿意和他说乱七八糟好多东西。
　　所以谷七弦是高兴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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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生各三个三个进，这时候座位排的已近尾声。他们这特立独行的最后一排果然没成“大势”，前面堆了两排常规的一男一女同桌之后便成了共识，自觉地就坐了个标准的阵型。

　　谷七弦往自己右手边看，默默感谢那两位顶着压力选择坐在一起的姑娘——如果不是她们先选了，谷七弦自问是没想过“破坏规则”的。至于黎随……啧，这人要是“出格”那天得塌了。新科班长诶，太懂按部就班那一套了。

　　正赶上隔了条过道的傅迪也看过来——傅迪姐姐推了下金边眼镜框，冲谷七弦略一点头，没多言语。

　　谷七弦默默转回来，心说原来傅迪并不光是在军训时严肃，人家本身就严肃——他和这位排头姐姐并肩站了那么多天，硬生生没几句交流，对于谷七弦来说也是件难得的事。

　　他自己没拿出笔来，只好捡黎随的写字：“傅迪军训的时候是戴隐形的吧，没觉得她是近视来着。”
　　“你直接问啊。”黎随又拿出一支笔。

　　“姐姐气场太强大，不敢。”谷七弦做了个鬼脸，接着写，“我看她坐在班里、戴个眼镜，显得柔和不少，结果刚刚一对视，还是原来的味道。”

　　“你好怂啊谷七弦同学。”大概是嫌文字不够表达情绪，黎随特意把“怂”这个字描了好几遍——就像他张嘴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定会把表情夸张到极致。

　　谷七弦……谷七弦要不是怕动静太大，会上手去抢他的笔的。
　　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黎随这人不错来着？这人浑身上下哪个点显示出他靠谱来着？都是假象，假象。

　　谷七弦看着此“假象”笑不可支地继续给怂这个字描黑，叹了口气，想：真挺好的。我这样真挺好的，黎随能这么快活的搞这幼稚的小玩意儿……也挺好的。
　　总比他第一眼看见的黎随好太多。

　　谷七弦跟黎随这闹闹哄哄较了半天劲之后，总算扒拉出来时的情绪：黎随是一个成长环境很奇怪的小孩儿，是一个不太敢……起码是不太想让人看见自己另一面的人。

　　谷七弦作为个特例，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算“幸运”。但说实话……
　　他并不想成为一个“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