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30、第30章 座位

　　心下巨震到没留神笔从手指间掉落，可在这充斥着“哎呀别换了吧”的抱怨声的教室中竟然也没几分突出。
　　反正转笔的时候掉笔太正常了。

　　谷七弦拿不准黎随是因为老师这句话、还是只是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毕竟黎随这回已经转了很久，也快是手没那么强控制力的时候了。
　　但是……重排坐位啊。

　　谷七弦念叨着这几个字眼，切切实实有点不情愿起来。他过去交朋友，范围是从周边座位开始的，排座位是他结交的开始。可这回一个军训打乱了计划、谷七弦在这步之前就认识了不少人，算是已经有了交际圈、把喜欢的人已经一网打尽。

　　那当然是还希望和这些人在一起啊。

　　谷七弦身体向前倾，看看自己交的朋友们都在哪个角落。方彬现在和唐子源一起在第三排，俩人都是高个儿、肯定得往后换；郭枫和邓梦琪这一高一矮组合正执手相看泪眼做道别，算是知道俩人绝对没戏了；熊畅独自一人自闭在一组方向，估计不管放到哪儿他都还是这样……

　　一圈看下来，谷七弦倒是觉得自己去哪儿都混得开。可是——

　　兜了一圈的目光终于落回了身边这唯一的死角上。可是黎随呢？可能几分钟之后黎随就会有个新的同桌。黎随自然是不会怕的，他与人相处的能力那么强，无论是谁、之前认不认识，都能飞快打好交道。
　　无伤大雅。

　　谷七弦拽过书包，服从老师安排先把东西收拾好、好一会儿给人腾地儿，同时偷偷打量着黎随。啧，以为自己已经不用“偷偷”了，结果这才几天的功夫，又有新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翻涌……这回还想说都说不出口，他自己都嫌自己矫情。

　　难道黎随和自己就此绑定才好吗？谷七弦，你要这么对你的朋友你可又成你最讨厌的人了。黎随虽然性格有点别扭，但那么好一人、总能交到真心人的，哪里用得着你瞎担心？

　　谷七弦低着头微微嘲笑了自己下，想，你和黎随认识满打满算还没一个月，都不认识他过往的任何朋友同学，上哪儿笃定你很特殊去。

　　大概正式开学后一个月的功夫，这班里得有更多人发现这人比现在显露得还宝藏。新任同桌应该最先发现吧？毕竟离得近总能最先暴露的。按照惯例、再加上他们班女生比男生多，肯定同桌是女生的，妹子中细心的比率更高些。唉，除了上一辈的渊源，自己和黎随的确没啥特殊的。还聒噪。

　　黎随在他第n次把书包扯来扯去找不到个合适的地方放的时候，终于开口：“你有乌鸦嘴吗？”
　　“什么？”谷七弦自己这气闷半天，黎随一句话就给他解了大半——要不说气人呢，黎随先生就有这魔力，自己可能上辈子就是欠了他的。

　　谷七弦怀疑自己就算不知道黎随那惨兮兮的故事、都得对他心软。
　　黎随点点孙周正的方向：“你之前还在说怕分到一起，这真要分了，怎么不吐槽了？”
　　谷七弦这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个倒霉玩意儿等着他，要命！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活着太难了。”

　　黎随把他从桌子上扯起来：“动了动了，出门排队了同学。正式开学还没到，明天起才是噩梦好吧？以后没我罩着你，注意说话做事。想吐槽的时候看好人在哪儿再说。”

　　“知道知道，你觉得我傻吗这是？”谷七弦拍掉黎随的手，扬了扬下巴，“黎随同学，不得不说你对我有认识错误，我真不是小傻子。”
　　黎随微微皱下眉，然后点头：“好吧，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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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多余的。

　　黎随都嫌自己嘴欠——他能不知道谷七弦是个人精？谷七弦做事妥帖得很，搞个“小卖部偷渡计划”观察了好几天地形，准备了群演做戏配合，每一环节都考虑清楚了才开始的，哪里是不靠谱的人了？
　　但人越好，他越不放心。

　　谷七弦那么轻易地就会赢得信任与好感，连军训时已经有了他这个熟人、都能以年级为范围交朋友。现在连“同桌”的身份都不能拥有，当然只能看着谷七弦扩大朋友的范围，把自己挤到更角落的位置。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反正谷七弦本就朋友多，军训那些日子黎随就见过几个了，基数大，每增加一个倒算不上差太多。
　　黎随颇会自我排解，如今看着谷七弦也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就收获了足够的安慰。算了，自己早就习惯了，有个谷七弦突然闯进来已是意外之喜，一个座位、真能左右什么吗？

　　只看自己愿不愿意而已。
　　……但是。

　　黎随率先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背上：“走了同学。”

　　但是他并不愿意把明明该肆意飞扬的谷七弦捆在无趣的自己身边。黎随知道自己如果想要……他能让谷七弦把注意力挪过来，毕竟他知道谷七弦对自己很有兴趣，而他又是个，很会和谷七弦对着来交朋友的人。

　　黎随手在谷七弦桌子上撑了一下，从他身后绕了出去。“快点，本来就远，真成最后一个出去的了。”
　　其实蛮好的。他甚至都怕谷七弦和自己天天这么近，早晚得烦了自己的无趣——毕竟他自己都恨那种种不合时宜。

　　“……哦。”谷七弦拎上来来回回调了好几遍的书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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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时排过男女各一队的队形，但毕竟那时是为了队形好看、综合了仪态，其实算不得完全按身高排列。比如明明班里有俩人比谷七弦和黎随都高，却被塞到了队列中间，他俩成了排头——也就是现在这个队列的倒数一二位。

　　但那两人并不高到“电线杆子”那种离谱，谷七弦自认穿双鞋底厚的鞋、再站直一点，看不出什么差距来……

　　于是现在谷七弦恨不得凭空再长出几厘米来，要在运动鞋里踮起脚——无他，这个大排头冲着班门口的队形，肯定是要前几个先进去，而如今唯一站在他前面的是黎随——算算人数，最后一排是女生进三个男生进两个，按插空原则，他俩这样中间也就隔一个人。

　　万一再换一排，没准连这距离都打不住了。
　　谷七弦这时终于不用担心黎随注意到，一脸沉痛地醒悟，自己虽然去哪儿都不怕……可最希望一起的还是黎随。
　　虽然这人的确是少数能让他哑口无言的讨嫌玩意儿。

　　“站直站直，年纪轻轻别驼着背。”曲老师从队伍最后往前走着，“嗯……你们两个换一下、不对，再往前。同学，你是这两天的功夫窜了五厘米吗？怎么一下往后调了两个位置啊。”
　　有人的位置被调了。

　　谷七弦身上腾起一层汗，差点下意识抓前面黎随的肩膀……好在及时收住，挪到鼻梁旁蹭了蹭。“当、当。”高跟鞋的声音愈近了，曲老师步子不慢，走路带风，谷七弦闭上了眼——

　　“行了，就这样吧。”曲老师的声音突然动听……谷七弦差点跪了——姐！您是天使！！您这一路竟然就调了一处……可想而知应该不止一处啊！
　　队列中有压抑的欢腾。

　　曲在童个子虽不矮，但和这个年纪的男生比还是被挡住。好在谷七弦前面就黎随这和他身高相仿的一个人，在“感恩戴德”的全班同学中“脱颖而出”，直接给老师递上灼灼的目光。

　　羡慕吧？羡慕吧后面的同学们！今天起曲老师就是我女神！人美心善的神仙姐姐！

　　曲在童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学生脑子里都是什么——从接这个班的一开始、她就处处表现出对学生的理解，把年龄相近的优势发挥在实处。她轻轻弯唇，笑着：“同学们，大家互相理解，得多多配合工作啊。”

　　“是是是！”
　　“这肯定啊老师！”
　　“老师您要我们干什么就直说吧！”

　　曲在童倒是对于这些兴奋下的话没多大反应，估计是知道不能走心，倒霉孩子们惹事儿的时候全都得忘：“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来，现在从最后一排往里进。女生三个男生两个。”
　　果然。

　　谷七弦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褪下去，遗憾又冲上来——虽然如他所愿，但分开也是真的得分开了。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离开两天估计起码得变成个“无主物”。

　　难啊，人生。

　　内心长吁短叹半天，他和黎随等靠近班门的三个女生进去之后才跟上。谷七弦低头在门口稍等，忙着思考自己是要哪个座位好……另一个人是黎随，好协商嘛。

　　只有靠门的第二组是六个人，别的组都是七人组。这最后一排有个人没同桌、还和另一边空了张桌子，有点远，估计先进去的人得把第一组的桌子移到第二组后面，这样左手边还有个人可说话……

　　谷七弦见黎随挪步，醒神跟着往前，却发现那个子最高的女生——他们班女生中倒是的确有个“电线杆子”、身高直逼自己——选择了那个孤独的一组最后一个。
　　谷七弦愣了一下。

　　而另两个女生——大概是曲老师的“民主”让人大了胆子——一人拽着另一人，直接走向了中间两组的最后，是打定主意要试试能不能当成同桌。

　　谷七弦的心脏砰砰直撞——他不可抑制地看向黎随，但黎随没有看他。黎随在看那还空着的两张桌子。
　　几分钟前，他们刚从那里离开。

　　谷七弦往斜前上了一步，和黎随并肩……但很快又加了一步，越过他。“走啊，别浪费功夫让后面的人再等。刚刚我看隔壁四班已经要放学了，咱们不能落后太多啊。”

　　是谷七弦一贯的有理有据，一贯的不肯认输。
　　但他害怕自己的声音与往常不同。

　　多奇怪，明明一句“好巧”就可以解决问题，明明可以调侃两句“我们真有缘”……但谷七弦这么巧舌如簧的人竟然在担心自己的话够不够日常。

　　黎随顿住的脚步总算接上：“哦，是啊。”有一瞬间、他想说“哎呀好巧”——用那种谷七弦已经熟悉了的丰富表情。
　　可不知为何，最终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