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26、第26章

　　安融女士往后视镜中看了看自家儿子，见他是真实震惊，才知道自己过往真的一点口风都没漏过。
　　几天军训下来，人瘦了也晒黑了，此刻往后面一待还有点惨兮兮……

　　安融总算是扒拉出同情心，道：“我先重复一遍你的问题——‘妈你和陆叔熟不熟啊？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和我这么大的儿子？’”
　　“然后我的答案，‘认识啊，那不就是你小文阿姨的儿子吗。’”

　　谷七弦觉得自己世界观碎了。
　　黎随是谁？小文阿姨的儿子？小文阿姨和陆叔以前是夫妻？

　　“不是……等等？”谷七弦努力捋顺关系，“妈你怎么说的这么轻松？以前不是我怎么问都不说的吗？”
　　安融回忆了下：“你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你小时候吗？还住姥姥家的时候？”

　　谷七弦点点头。他住姥姥家的时候遇到陆叔的几率还比较高，搬走之后偶尔回去，真没碰上过几次，自然也想不起来问。再加上人大了知道这种被拒过多次的问题不要多问、好奇心减下来些，自然不会再提到。

　　“原来你这段时间吞吞吐吐好几次有话说又收回去就是因为这个啊？”安融女士觉得自家傻儿子这些日子纠结的样子实在好笑，“一个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小、怕你理解不了又去乱说，另一个是因为……当年我也的确不愿意提这些事。”

　　“其实你要是找你姥姥姥爷问，估计现在都不愿意提。”
　　这倒是，看那天提醒他陆叔家有人、又不说清楚的样子。

　　“为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谷七弦这疑问一层一层堆起来，现在要是告诉他“不说”他能气吐血。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又问了？你之前不都说服自己放弃了吗？”安融了解谷七弦，得有个足够重要的契机才能刺激的他改变最初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谷七弦不知道为什么，和人、即使这人是自己母亲，提起和黎随的事儿都有点别扭：“就，我俩现在同班。然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但是第一回见是在陆叔家……不太愉快。现在就挺想知道发生过什么的。”

　　至于“我怕从他那里第一次听到表情失控于是先了解一下”之类的理由，还是不说出口的好。
　　思来想去总觉得有点矫情。

　　“啊，小随回来上学了。”安融敲敲方向盘跟着导航上了高架，和平时一样，听不太出什么情绪。但是谷七弦能感受到，他妈并不知道这件事。
　　突然有点替安融女士难过。

　　小文阿姨，在母亲大人那里有好多称呼，比如“文文”、“小文”、“你小文阿姨”，再到肉麻一点的“我们文文”、“我家文”……不过用后面这类的时候一般都是说到过去高兴的事儿说嗨了。

　　不过没嗨多一会儿，又得down下来长吁短叹——因为这都是很久以前的过去。她说过，她和小文自初中起就是最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一点事情……总之不能像从前了。
　　很遗憾吧。

　　谷七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提——毕竟他原本没想到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小文阿姨，他妈不只是个知情人，没准还是个参与者来着。
　　车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挺少见，因为谷七弦不是话少的人，而且明显遗传的安融，他俩待在一起不出声……基本不太可能。

　　“你问小随？但若说小随，不可能不提过去的很多事情，我倒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儿说。”安融歪歪脑袋，叹气，“不想提是不想提，但细究一下、即使想提，都不知道这笔烂账该怎么理。”
　　“我和文的故事以前和你说过好多吧？可是我一直在故事中删掉了一个人的存在——陆耀。你有没有奇怪过，我说过那么多的邻居，却从没提起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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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融小的时候也是胡同里的孩子王——比谷七弦这种、用她的话说，“矮子里面拔将军”的像样得多，是实打实从一票孩子里杀出来的。当年胡同里的孩子可比谷七弦小时候多得多。

　　至于陆耀？这种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孩子，自然不怎么受人欢迎。不过他倒不是老实，可能是觉得这群孩子疯的太小儿科、不够高级，不屑与之为伍。

　　但他内心世界多丰富别人管不着，能看见的就是这人闷、没劲，自然会被嫌弃被刺两句。好在安融这个老大“慧眼识珠”，觉得此人将来大有作为、还处处护着点。这一来二去，性子截然不同的二人倒成了朋友，还是随着年龄增长友谊愈发坚固的那种。

　　“我当年就喜欢‘颜色不一样的花火’。陆耀这人不爱说话，旁人都说他太闷，可我就觉得这是傲气，是‘高级’。当然，后来我们知道他的确挺有傲的资本的。”安融说道。

　　安融从学生时期就是出类拔萃的，在熟人面前也爱显摆，但每当被调侃“蝉联年级第一”时却都认认真真承认“不是的”，因为她自小学就和陆耀同班，基本没赢过。

　　之后上了初中，二人又是同班，安融做好了再被他碾压三年的准备，结果发现班里变成了“三强争霸”——多的那一强，自然就是黎靖文。

　　“我那个时候总吐槽，说他俩都天天就绷着脸、探讨问题时再咄咄逼人，打眼一看就是精英范儿。我这种整天嘻嘻哈哈的和他们混在一起显得不和谐。然后后来我果然不和谐了……人家二位光明正大早恋，我一大瓦数灯泡不知何去何从。”

　　陆耀和黎靖文是高中时在一起的。黎靖文和安融同班学理，陆耀则是文科生，他俩这“文理搭配”自然是一段佳话。有成绩傍身，在当年早恋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融嫌狗情侣碍眼，说他俩这性格都偏冷的人为什么谈个恋爱这么高调，赶紧毕业赶紧双宿双飞，她可不要再天天守着了。不过老天可能把话听岔了，安融大学和陆耀还考到了一起，并且是同专业。

　　“但我知道这‘孽缘’到头了。一个是因为我遇见了你爸、不再是孤零零一个电灯泡了。另一个是，我准备本科毕业出来干实务，而陆耀会考研——他那个人，就长着一张上学上到头然后搞学术的脸。”

　　大学四年过得挺快的，以安融闲不住的性格自然是参加了很多社团、积攒了足足的校友资源，并且一早实习搞项目，毕业的时候选择多多，还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
　　而陆耀和黎靖文自然也不落后，赶在陆耀留学海外之前领了证。

　　“当年还是年轻，又觉得毕业就结婚很帅，喜欢那种自己做主自己人生的感觉，其实考虑的完全不充分。我和你爸还好点，他比我大两届，对社会多少有点认知，而且我俩还同城。小文和陆耀……陆耀甚至交换生出去留学，而小文留在这里。”

　　陆耀和黎靖文都没担心过感情问题。他们都有引以为豪的自制力，都对未来充满信心、计划到了很久以后，一步步向着那个目标迈进。安融呢？安融从不唱衰他们的感情，因为她一路见证、对于这二人的性格清楚得很，才不信有什么能成为阻碍。

　　“我们那个时候真的天真。陆耀是很傲，他一路战无不胜，我都甘拜下风……可‘有傲的资本’，不代表你能一直傲。因为讲不了道理的事情，太多了。”

　　陆耀的海外留学生活并不顺利。语言环境不友好、陆耀又不是主动交际的人，加上当年的通讯不发达，于是非常孤单。他的教授歧视中国学生，简直处处刁难——陆耀当然不觉得自己的作业有问题，可一次次的不给通过、一次次的冷言冷语，不可避免的伤害到了陆耀骄傲的心。

　　陆耀从小就几乎没受过挫折。尤其是这种挫折与专业无关，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导致的。但他偏偏没有办法。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样呢？我要不就去投诉、我相信学校不会全都是歧视中国学生的老师，要不就找国内的本校去施压。再不行的话，大不了我回国呗，这个交换生不做了——当年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没有留学经历影响不了什么。”

　　但是陆耀不会这么选。陆耀只能一次次的拼命，满足各种不合理的要求，迅速消瘦、人也在变得偏执。

　　安融后来陪黎靖文去看他，就当是旅游，却发现自己已经要不认识这位相识二十多年的好友。“头发乱蓬蓬，我们去了也不多做打理，好像已经彻底没心思顾及‘小事’。大概形象就和你现在看到的差不多吧，就是年轻很多。”

　　陆耀一直是一表人才的天之骄子，小时候欺负过他的人现在没一个能及他的成就，胡同里老人最爱说的看着长大的“别人家的孩子”。
　　安融一向对陆耀心服口服，认为他和黎靖文是天生一对神仙眷侣。那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恍惚觉得不般配了。

　　不是形象上……是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忽然感觉，他们并不是一类人。

　　“回国后文文自己应该还去过、她甚至住过一段时间，好像是工作正好合适。算起来应该是陆耀要毕业的时候了，文文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带上你家那位——这样她陪陆耀，我也有人陪着一起玩儿。”

　　“我那时已经思来想去很久了——我想让她再想想好，注意下陆耀的情况，我有点害怕。可是思忖时突然意识到，好像这次去的时隔比以前短，就问了一句。”
　　然后黎靖文告诉安融，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