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 ...
-
黎随大拇指抵着那棒棒糖的棍、中指用力压在糖球上,在拇指留下重重的压痕。
他人微微后仰,认真看着谷七弦的眼睛,笑得风轻云淡——那是很努力的、要表现出温馨的表情——可惜黎随并不知道实际效果会是怎样,甚至说不清这个表情是有意的、还是自然的。
到底是他终于把心情不加修饰地露出来,还是为了示好凹出这样的造型。
但他相信自己是认真的。
近乎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对一个人表示,我有努力地向你靠近,克制着我也许是与生俱来、现在要靠指肚的疼痛来抑制和分散的恐惧。
黎随希望自己是一脸真诚。
=
他真诚到谷七弦人傻了,那一瞬间甚至愧疚。
谷七弦紧急止住步子转过来听黎随说话时、已经靠到了梯子。听到他说了什么、便吓得一激灵想后退,脚硬生生磕到了金属制的棱角上。
疼得他出一身冷汗、愣是没敢动。
黎随是……吃错药了吗?自己哪句话刺激到他了?这话怎么轮到黎随先这么认真的说了?——要知道,谷七弦自己谈起走心的事情,都尽量以浑不在意的语气说,生怕是自己走出最是被动的那步。
……这还带抢的?这种事爷都没抢到?
谷七弦“怒火攻心”下失了力气,手顺着立柱滑下来,单腿小幅度蹦着把自己放倒——算了算了,强忍什么……是真他娘的疼啊!始作俑者快来负责!!
谷七弦的呆愣在黎随的预计之中,可是这后续倒下的操作就完全不懂了……不过身体快过大脑的思考,他撤开自己的椅子走到了谷七弦边上,有那么些不适应地问:“哎,你没事吧?”
谷七弦抓着他的胳膊把自己拽起来,黎随眼疾手快地把椅子拉出来让他坐下。谷七弦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扳起右脚看看脚后,果然磕破了不小面积,有一点点血色渗出来。
“你干的好事啊。”谷七弦这时候缓过来些,甩甩脚,“质问”这人。不太好忍的疼劲儿过去,现在其实没大事了。他并不娇气、又是这样闲不住的性子,从小磕了碰了就是常事,此刻也就是借题发挥。
讲道理,和疼没关系,他是真的有点脚软。
黎随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温情还没铺展好几秒就被这意外冲散,没达到效果……虽说连黎随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个什么结果。
不过不管谷七弦怎样,他自己这边、的确是从心底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此处按他的习惯的确能嘲一两句挑谷七弦的脾气,但是现在是不是……是个鬼。
“多大的人了,竟然好好站着都能摔了,还怨得着别人?”
黎随看着他,话没忍住。和自己说好的、搏一回真实,又何苦有意控制自己的言辞?嘴上刻薄了句,他却回自己柜子里翻腾出个盒子来,打开是各种大小的创口贴。
“要不要?”
谷七弦这才算松口气。
黎随同学一惊一乍的太过可怕,他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生怕这人给他来一段惊悚的关心——倒不是后悔了,只是瘆得慌、他得多加时间适应。
毕竟他以为的黎随,本身就是这破烂性格,只不过平常喜欢把情绪附加的浓烈而已。
“什么东西?”谷七弦正要接过来看,突然被旁边床的唐子源给打断:
“七哥,我这儿有酒精棉片,先消个毒吧?”
唐子源已经趴在床上了,见他俩这掰扯半天好奇翻身过来掀起眼罩看,才发现是有人受伤了。
谷七弦同学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快熄灯了你睡你的,我这习惯了,等它自己好就行了。”
唐子源不是头天认识谷七弦了,知道七哥大大咧咧的确是不把受伤当回事的人,嘱咐两句让他小心便又躺回去了。
谷七弦把来关心他的小同学劝回去,才回来伸手补完自己的话:“这创口贴吗?给我……”话说的比头转回来快,谷七弦抬眼去看黎随的时候,才注意都这人已经又扣上了盖儿。
谷七弦连忙龇牙咧嘴地压低声音朝他要:“有大的没?我这位置,不贴上点晚上睡觉蹭了蹭去我得惊醒多少次?消毒又疼又没必要就算了,创口贴不能少啊同学!”
黎随被他逗笑了,扯出一张递给他:“别解释,知道你嫌酒精棉片贴上来会表情管理失控。”
“是啊,你七哥英明神武的形象万一毁了可怎么办。”谷七弦道,把脚架起来找位置,“啧,你说你这人,害得我受伤、结果还不帮忙包扎来消除点心里的愧疚。”
“谢邀,没有愧疚。”黎随才懒得理他,“我要是真帮你,你立刻要变成‘我这么大人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谷七弦压着声音猛笑了一通,是真觉得脚不疼了。“没错,真了解我。那得给点奖励吧。”
“我多回答你一个问题。虽然你没问出来。”
“啪——”时间到了,全层熄灯。还没上床的同学们小声抱怨着加快整理速度,只有谷七弦与黎随这个角落,安静的二人一站一坐。
并非全黑,其实谷七弦还看得清黎随。他想,幸好,因为我想面对面的、认真和你说:
“你成功了,我们有更熟一点——不对,是更熟很多。”
=
第二天被哨声狠狠刺醒的时候,谷七弦的起床气已经起不来了。第四个早上,要是每个早上都闹一场、也太累了——第一天的时候还是他被黎随劝着赶紧去睡、整个寝室那时还闹闹哄哄。而现在已经还没到点就倒下一大片了。
谷七弦这种夜猫子也莫名其妙的习惯了这新的作息——
至于梦见黎随这种事情,也不觉得莫名其妙了。
毕竟前一天还展开了一场“深入灵魂”的谈话,比那种再遇的前一天梦见打架的情况要正常多了。
谷七弦闭着眼扶着墙慢慢坐起来,还记得活动活动脚感受一下伤处的恢复情况,打着哈欠转转身体,然后脸贴上墙、准备靠这冰冷把自己冰醒。
“哧。”
可与以往不同,他竟然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哂笑——虽然我知道这样很傻、但不是之前没人看见吗!
谷七弦瞬间清醒,边飞速坐正边睁开了眼……结果正对着那人,此刻也坐了起来,揉着头发。虽然脸上的倦意也没褪干净,但只是“懒洋洋”,还没和他似的……可想而知的冒着傻气。
不是,为什么这人突然早起?他不是一般都靠自己叫吗?谷七弦怒火攻心,往身侧一抓没抓到抱枕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家——要不现在黎随那张帅脸就得被他砸变形!
谷七弦恶狠狠地想着,黎随则抬起手腕戳了几下手环又倒了下去,熟练程度一看就不是生手。
谷七弦被气得比每天清醒的快,立刻反应过来这可能才是黎随的日常,每天在自己用各种方式快速弄醒自己时、这个人、就是这样默默看着再默默倒下的!
然后还装模作样等着他叫!而且今天还是故意让自己发现!
谷七弦来回来去按自己的指关节,尽量控制住打人的冲动——黎随是认准了现在俩人“熟了”,自己不能拿他怎么办了是吧?嘶,果然自己的直觉没错过,这人即使不是有意针对他、也不是个什么温文性子,话是一定不肯好好说的。
闭上眼默念十遍不生气,再次回忆一下梦中可可爱爱的黎随小朋友……谷七弦总算是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毕竟梦里的黎随小朋友与现在这个张牙舞爪的混蛋大不一样,还是小小一只。不过都成了朋友倒是真的。
谷七弦仗着清醒所用的时间短,一边从被子里刨出昨晚就放上来的衣服,一边回想着刚刚的梦——可很快皱眉松了手,按着太阳穴,觉得这梦有点不对劲。
梦是接着来的路上在车上的那个,他俩都是小孩儿呢,不过两位大哥已经握手言和,一起大杀四方。然后……然后偶然的一天,谷七弦窥见了一点点、陆叔家的秘密。
应该是谷七弦去找黎随玩儿,无作他想地推开他家门就进去,一句“黎随今天去哪儿”还没出口——就对上了一双、陌生而又熟悉的眸。
于梦中的小谷七是陌生,于坐在这里回想的谷七弦是熟悉。
那是他第一次见黎随、黎随对着陆叔的眼神。
冰凉冷漠。
如果谷七弦的印象没错,他甚至记得梦中的黎随额角带血。而梦中的他有种预感,好像下一秒黎随就要笑起来、那种愉悦的笑容。
谷七弦去揽他——可还未触及黎随的肩膀,先被哨音叫醒了。
刚醒来时只记得二人快快乐乐闹在一起的感觉,此刻细想才一点点拽出隐藏在欢愉背后、这个梦真的留给谷七弦的印象。
谷七弦拼命的回忆……以以往的经验,他刚醒时记得不清、努力回忆能想起细节,但是再清醒清醒就又只剩下片段,仅残余些许的模糊感觉。
可再多实在是记不起来。
这是什么?他给黎随找的理由吗?他潜意识里对于黎随这样别扭性格的猜测吗?可偏偏只在梦里透露出一点点,潜意识对清醒的他本人都关闭。
谷七弦努力清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心说我才不要自己瞎想,要等着看真相。我总会知道的。
他瞧了眼时间,熟练地套上衣服飞快下床,拿好洗漱用品蹬上鞋往外一瘸一拐走。路过黎随的时候,顺手把人“拍醒”——
已经是习惯性动作而已。
才不是我有一点点猜到这场“骗局”的起因,愿意陪你继续玩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