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21、第21章

　　“你给方彬带了什么？”
　　毕竟是送零食，谷七弦去得快回来的也快，没两分钟就又返了回来，本来埋头写军训日记的黎随撂下笔、回身问。

　　谷七弦对于有主动交谈欲的黎随自然不会拒绝，拉过自己的椅子跨坐好、双手搭在椅背上：“辣条。最小包那种。是他主动要的，当演出费用吧。”
　　黎随笑：“辣条，棒棒糖，您这一次还真是没少买东西啊。”任谁都能听出这话是反着说的。

　　谷七弦倒是习惯了黎随这说话方式，不当事：“那怎么办？我这出去又不是采购、一会儿还得排练、训练，难不成还拎个袋子？饮料得来几瓶、零食得多几包才行？”
　　黎随乐津津：“倒也不是不行。”

　　“那辛苦您和我一起受累了，我进门前会记得把袋子交到你手里的。”眨眨眼，谷七弦语气轻巧……可他动了动手指，有一瞬间想拽一只手来按住胸口，把咚咚的心跳按回去。

　　他竟然有些害怕这样快活的交流，这给了他一种他们可以再进一步的错觉——谷七弦从未这么想与人分享过自己的心情——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黎随只是在他面前难得放松、但这放松不意味着愿意和他交心呢。
　　谷七弦终究只是抓紧了椅背，把话憋了回去。

　　其实他虽然大大咧咧和谁都说得上话，每个关系还算不错的人都听他掰扯过一遍他从小到大所有有趣点的破事，但这种分享是单向……就是说，谷七弦愿意说是愿意说，对方愿不愿意听他不管，同样他也不期待对方还以相同的坦诚。

　　他就是这么个人，没什么距离感，嘴上把偶像包袱当第一大事、其实谁都知道那不是认真的，谷七弦并不介意把各种幼稚倒霉的事儿拿出来说……也是亏得自己心大，谷七弦想。真实的一面暴露的越多、惹人置评的东西也越多，好在自己是真不在乎。

　　他看了眼因为话说完了于是自顾自回去写日记的黎随，想，于是这人一定不肯这么做。
　　可是绝了，他头一次这么想在分享后得到回音，想听到“其实这种事我小时候也做过”、或者“我要是和你一样傻的话”。

　　如果听不到，那还不如不说。
　　但他又不敢去试探，自己到底能不能听到……万一不行呢，万一黎随给他的是又一次懂装不懂，万一是自己一厢情愿把对方当个特殊的朋友，万一打破了好不容易来的平静、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太可怕了，都是谷七弦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
　　黎随按着本子的左手，还攥着刚刚谷七弦递给他的棒棒糖。
　　这种一共没吃过几次、黎随嫌麻烦的东西。挺大一颗糖，需要连续的不短时间吃完，过程还始终能告诉别人“我在吃糖”。

　　黎随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吐槽起这设计——但他此时攥着这颗糖，无所适从到编一篇日记都难。
　　奇怪，明明是这么驾轻就熟的工作，黎随不过脑子都能编出几百字来，稍微认真些便能兼顾有主题有逻辑有条理。毕竟这种样子货都有模板，熟悉的话一套就好。

　　可如今偏偏手下划拉半天，章不成章、句不成句。足足半篇流水账。
　　黎随终于在谷七弦也拉着椅子坐回去后，放下了笔，有种想把刚刚写的部分全篇划掉的冲动。
　　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黎随打开笔袋、把棒棒糖塞进去，然后再次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这回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写。
　　黎随很难有这种感受，毕竟首先要完成任务再想其他的事情这种认识根深蒂固，他就像被设定好了某种程序、一定会按照初始计划进行活动，中途跑偏要想别的事、实属罕见。

　　但是若把范围划定为“谷七弦”，好像就不算罕见了。毕竟从初遇……就是个天崩开局。
　　那天……那天其实自己走了之后，叫了辆车在车上愣了很久。到家才想起来，其实那天他不是去和陆耀吵架的。

　　集中注意力到本子上，黎随努力把这些字连成句子看，搞懂自己之前写了什么。按照这个展开，该写下午了。可是下午发生了什么呢？
　　黎随不自觉地将手指探进了笔袋中，勾到了那一枚自己永远不会主动去买的糖果——

　　脑中只有谷七弦飞奔的背影，和递给他时闪亮的眼睛。
　　可惜那对于谷七弦来说，只是平常。
　　=
　　这天训练任务结束得早，毕竟该学的都学完，虽说教官觉得质量不过关，但明天就是倒数第二天、要搞彩排了，便放他们回去了。毕竟彩排比训练更折磨人。
　　于是，难得洗漱完毕之后还不算太晚，熄灯之前这群学生能串串寝室玩闹一会儿。

　　邢子俊就从一班的寝室滚来找谷七弦——他俩班级一头一尾，平时训练离得远，都好久没找到时间一起了。
　　“七哥，呜呜呜，救命啊。”邢子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惨。

　　一旁看书的黎随侧目瞥了他一眼，去看谷七弦……谷七弦却堪堪只露了个侧影，瞧不分明。
　　把椅子让给了邢子俊、自己坐在桌子上的谷七弦晃荡着两条大长腿：“曰。”

　　邢子俊狗腿地“点头哈腰”，说自己的需求前先弱弱问：“七哥您老人家最近吃的好吗？我看着都饿瘦了，我那儿还有几包雪饼您要不要？”
　　今天刚刚勇闯小卖部的谷七弦哧哧笑了两声，不再逗他了：“行了行了，啥也不吃，说吧啥事儿？”

　　邢子俊从善如流，拽着椅子往前蹭了几步，道：“七哥，您军训总结写了吗？借抄抄呗？”
　　谷七弦夸张地抬起手环看日期：“小邢同学，还一天半军训才结束，你这么着急抄干什么？说不定我也没写。”

　　黎随放下了书。谷七弦和邢子俊说话时的态度和与自己说话不一样。而原来……原来即使是和谷七弦很熟悉的人，在与他交流的时候，也是言语间“捧着”谷七弦的。
　　是不是只有在自己这儿会受这种“打击”？而与谷七弦怼邢子俊时那种明显的玩笑语气不同，自己说话，是真的会往别人尴尬的地方猛扎。

　　好像不把人悻悻逼走不痛快。

　　邢子俊应该是谷七弦的初中同学，言语间很是熟悉了解：“哥，我还不知道你？你是只往前赶的人，每日日常得天天看情况写，但是总结这种东西可不是能早早动笔。如今过了一半，你能补出情绪了吧？是不是要收尾了？没写完的话我先预定一下行吗？”

　　谷七弦听完这话、挺得意的样子：“啧，说的还挺有道理？”
　　邢子俊一听，知道这是有了：“谢谢哥谢谢哥，我最后一天来要。明天我试试有没有机会去找一下熙熙，把你俩的拼凑拼凑就能交差了……你是不知道，我们班主任可严了，又要求感想又要求字数，我估计自己对付不过去，还是靠您二位搭救吧。”

　　“熙熙啊？”谷七弦蹦下来，拍拍邢子俊的肩，“你自求多福，她可能得给你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是啊，”邢子俊一脸苦大仇深，“所以说还是七哥你好。那姑奶奶就算是借我，也得事先声明个一二三四，并且和我说得有百分之多少的比例自己完成……她怎么不说先查个重？”

　　谷七弦想着孔熙熙可能的样子哈哈哈笑半天，说：“也就是现在没手机，要不我得把这番话录下来给她听，你猜熙熙会不会顺便告诫所有共同熟人不要理你？”

　　“您行行好吧我的七哥。”邢子俊没由着谷七弦动手动脚，俩人跟连体婴儿似的打闹着往外走——谷七弦推他赶紧回自己寝室：“你给我回去好好认人去。”他用威胁的语气小声说，“下次这种事，自己班内解决听见没？”
　　那音量只有他们两个和黎随能听见。

　　而黎随这个挡在必经之路上的人，相当没有眼力价儿的没让开——一个人通过还行，现在谷七弦半勒着邢子俊脖子的姿势，还真不好过去。
　　“诶，黎随同学，行个好让我俩出去。”谷七弦此刻和旧友正上头，看见这位“难啃的骨头”、多少有点炫耀的意味——看见没，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哪里知道黎随其实心里早有这个认知。
　　可即使早就有，也难免落差，硬是没像往常“有外人在”时那样快速配合，而是说：“这位同学串门串的这么开心，好在没赶上教官和宿管过来巡查啊？”

　　谷七弦一愣——这不像是黎随会说的话。或者说，这话让邢子俊能听见、就很诡异。毕竟认识以来，黎随这“没脑子”的发言，只对自己拿出来过。
　　他瞬间有些难过、可难过的感觉刚上来，又有新鲜的、灵活的某种想法扑过来，还未等两者混合分出个上下……

　　旁边先炸了一个。

　　“你说谁呢？你什么意思？”
　　谷七弦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不老熟人、孙周正嘛。

　　巧了，这位同学也不属于这个寝室，顶上了黎随的扫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