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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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陆小光小朋友和“傻子叔叔”，那真是令人唏嘘的一笔烂账。
谷七弦拎着袋子出门之后叹息了半天，然后发现当想回忆这笔帐究竟怎么烂的时候，竟然没了素材。
毕竟有关“傻子叔叔”的事情他只是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了些，真正让人愈发疑虑的正是这些大人们的忌讳莫深，谁也没和谷七弦讲过究竟发生过什么——好像“可怜”和“惨”就能概括一切。
反正按谷七弦的印象来说，他傻子叔叔是他们胡同头一号“神人”。
当初这个称呼或许带有贬义，现在想想那可不就是个客观评价？也不能怪他们当初叫人家“傻子”，毕竟胡同里谁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见了笑着打个招呼，就这位叔叔每天阴沉着张脸，他们从他身边追跑打闹过去都不带有个反应的。
傻子叔叔右眼下有一块淤青，谷七弦最早还以为是被人打的，但是后来发现一直没褪过，应该是疤或者胎记？没人能说清。他头发总是乱糟糟软趴趴，日常一件白色短袖不知道多少年没变过形象，反应永远慢不止半拍，偶尔还挺瘆人。
谷七弦他们当初心里其实都怵这位叔叔，但半大的小子谁能说“怕”啊？面子上自然要装的像样，还给人家起了个外号强撑着勇气。
长大了点才知道，这位陆叔叔其实不是傻子，和人交流的时候基本正常，只不过为人孤僻……也有人说他脑子是有点问题，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说法挺多，不过谷七弦脑子开始好使之后没多久就搬走跟着爹妈住，之后与这位傻子叔叔没了接触。
谷七弦偶尔提起住胡同里那些日子时顺便带着“傻子叔叔”，就见他妈唏嘘——这也是谷七弦听过的最合理版本的故事——“他啊，年轻的时候也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的，后来因为一些事受了刺激，就变成今天这样了。也是可怜啊。”
谷七弦人不大，但察言观色的能力还不错，那时看他妈一脸难过可惜就知道不问“什么刺激”了——这也让他到今天都留着好奇。
不过人生哪里能没有“遗憾”呢？谷七弦想得极开，把这点八卦上升了不知多少高度，宽慰自己不知道实情也是一种美好。
……这都哪儿跟哪儿。
谷七弦乐不可支地胡思乱想着走过了“窄道”，前面左手就该是“傻子叔叔”家了——要不要逗陆小光“出来迎驾”？这孩子乖巧聪明会给面子的吧？
哎算了，欺负小孩子是真的没劲。我都高中生了，得成熟，成熟。
谷七弦确认了下盒子没歪没撒，上前去敲门——但还未及开口，里面就先有了声音——
“我回来干什么的？哦，我是回来看你死没死。”
那声音有点凉有点哑。
不是陆小光。
谷七弦电光火石间觉出了自己的多余——这是个什么鬼时机——然后庆幸自己还没敲门紧着往后退两步……
“七哥？”那甜甜软软的语气才是陆小光。
这孩子现在就在他的来路上，瞧着这位帅气半点不能丢的七哥着急忙慌地退步，出声疑问。
谷七弦连忙冲他摆手，示意“你就当没看见我”。毕竟是人家家事，不管里面这位是谁，他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可惜陆小光这孩子年纪还不大，没进化出看懂谷七弦这奇怪举动意思的能力，朝着家门走过来，声音还大起来：“你怎么来了？是奶奶让你过来的吗？”
而与此同时，那门里又传出一句：“你怎么还不死呢？”与刚刚相同的声音。
两边语音叠在一起，谷七弦夹击之下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吃下去那混着沙子的烧饼以至于需要出来溜达——然后更加尴尬的发现两边突然都静默，互相都听见了。
完蛋。
谷七弦瞧见了陆小光拎着书包的手无意识地松开、眼圈一下红了——才意识到不管里面这人是谁，这一定是在骂他傻子叔叔啊！陆小光这孩子还倒霉地直接听见了！
这么一乖巧孩子肯定只会哭、连怼都怼不回去！
谷七弦那莫名其妙的“侠气”是一点不会挑时候、突然发作：虽然陆小光和他不是一拨长起来的吧，但四舍五入也能入到他“小弟”的范围，现在“小弟”让人欺负到家里来了……能忍？
能忍他就不叫谷七弦！
谷小爷将手里的饭盒规规矩矩摆在一边——老人家的辛苦不能折腾坏了——然后、一掌用力地拍在了门上：“谁他妈欺负到我弟弟头上了？”门本就关得不严，被谷七弦这气势汹汹力道十足的一掌狠狠打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谷七弦强忍手疼，心说早知道这门这么不禁推他干嘛使这么大的劲儿——不过此刻热血上头、其他都不重要。
帅才重要。
谷七弦大师一般“掀开”了门，定睛一看却发现门内景象并不剑拔弩张，也并不是哪个彪形大汉拎着什么武器要债或者欺负人……
那只是个少年。也就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少年右手只是拎了个书包，而空空的左手略抬起、停在了半空，并不能看出原本是准备干什么。
那人视线正对上了“嚣张”的谷七弦，有点惊异地瞧着这不速之客、歪了歪脑袋，手指蜷了蜷，然后放下。
谷七弦脾气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眼见对方只是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学生，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褪去——他这是跑人家家里来强出什么头、瞎闹哪出？难不成现在还能流行十几岁小孩儿单枪匹马出来搞事了？这是哪里来的隐世高手不成？别逗了。
——而且他看上去很干净。说不出为什么会是这种评价，但谷七弦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谷七弦这与“干净”半点不沾边、从小到大都被骂“混小子”的倒霉孩子，对于迎面这人这样的有种天然的“敬畏”——啧，我真的实在是个平和宽容的好人，没觉得“听话乖巧”的男生就非我族类都不正常……
等等？
不是，谷七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刚刚推门进来之前听见的那两句话——只可能是面前这人说的吧？你确定“干净”、“听话乖巧”？
“呵，”那人像是配合谷七弦这慢半拍的脑子似的、也过了会儿才有动作。他抬手扯了扯宽大的袖子，然后捏捏鼻梁，冷淡道：“你哪位？”
就是这个声音。
此刻已经听不出微哑的感觉，于是其中的不耐烦与讥诮便更盛——他还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视线略向下一压、让谷七弦愈发不爽。
小爷竟然看走眼了——这人哪有半分刚刚以为的清爽干净？这分明比我还狂啊？在我的地盘上还能出这号人物？兄弟你谁啊？
不过谷七弦这孩子，气消了就是消了，再聚成上头的程度挺难，此刻烦躁之下还能硬生生控制着脾气，尽量好声好气：“我就住这胡同里，算是这家邻居吧。您刚刚那些话……算是个什么意思？”
那人弯弯唇角后又压平，更显冷淡几分，一双清亮的眸明明是一副认真温和的样子，却道：“邻居？邻居还管的真多啊。”
谷七弦立刻就炸了——其实他也清楚毫无理由的——为着他一直“守护”的街坊邻里情：“那我想问您又……”
头上到一半儿，谷七弦被终于挪过来的陆小光扯了扯，突然忘词。还未及想好是先安抚住这小可怜还是先和这拽的五万八万小子分出胜负来，就听陆小光对着那位、弱弱叫了声：“哥。”
……什么玩意儿？
谷七弦大脑宕机了。
在能思考的最后几秒，他见那人皱着的眉舒展开，压平的嘴角没忍住上翘，视线在他和陆小光身上划过几轮之后、终于又落回他的身上，堪称愉悦地扬了扬下巴。神情简直恶劣。
谷七弦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姥姥在他出门前说那句“他家儿子好像回来了”时态度是有点奇怪——原来老太太说的压根就不是陆小光？不是，怎么还带坑自家孙子的？这话说清楚不好吗？
得，我搞这一出是娱乐人家来了？
可是真奇怪……谷七弦见他这样的神色，却如释重负、突然松了口气似的——好像这个人从这一瞬才真实起来。
才像是一个正常的同龄人。
谷七弦平时飞扬跳脱挺拽一孩子王，却早早被金翔下了定义说他根本没脾气，现在算是得了印证。明明被这头一次见面的人折了几次面子，他这时候却在想误管人家家务事的自己是不是需要道个歉？
这该怎么开口？
可是没等谷七弦分析出个一二三来，陆小光这哥哥又有了动作。恶劣愉悦的表情收的很快，他神情很快又恢复冷淡。
拍拍书包，他冲着傻子叔叔道：“任务我完成了，我走了。”然后规规矩矩背好书包——双肩都背上那种，看上去就是个最普通的好学生。
谷七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愣愣挪了挪脚步、给要出门的他让出空间来：“哎……”擦身而过时，他决定自己不管怎样都得开个口。
可这位同学又一次抢先。
“啧，”他停下步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下谷七弦，然后微眯眼——点了点太阳穴。
谷七弦发誓，这人那一刻绝对笑了！绝对！干什么是要表达他脑子不好吗？？
什么“好学生”？醒醒吧谷七弦你又被骗了！
……我没打他一定是因为我涵养好而不是当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讨人嫌的倒霉玩意儿。
直到连人家背影都瞧不见了，谷七弦才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对陆小光说：“那真是你哥？”
陆小光也被二位这剑拔弩张又突然搞笑的操作搞蒙了，缓缓点头。
谷七弦一脸严肃地仔细看陆小光这张脸，力图看出些相似来……好吧。眉眼还是有点像的，当然也没准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些类似。
啧，白长这么好看了。
这年头像小爷我长这么好看脑子还正常的是真少见。
谷七弦抬起手腕瞧了眼时间，无奈叹气：“弟弟，我今天饭不吃了也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来，门外边那盒米粉肉当报酬了，你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位……哥？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