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旧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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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七弦一直觉得，胡同内外就像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就和他这个人很分裂一样……起着这么个古香古色温文尔雅的名字，实际上却——年纪还不够大爷的——那就小爷吧。
“谷七！”
咬着半块儿烧饼骑车进了胡同儿，谷七弦正努力眨眼睛想把沙子给赶出去，刚想骂自己两句“光顾着耍帅现在是又迷眼又被吹凉了早饭”——就听见这么一句。
——于是谷小爷单脚落地撑住，咬了块儿烧饼混着沙子一起咽下去，脖子扬出一个嚣张的角度，嗤笑一句：“叫谁呢？”
金翔立刻换上了一脸笑模样，小跑着过来还弯弯腰：“哎，七哥、七爷，您回来了。”
谷七弦面不改色吃着被风吹透了、一路过来还兜了不少沙子的烧饼，听见这称呼舒坦了，斜眼儿觑着金翔：“干嘛？”
谷七弦，人称“七哥”或“七爷”——嗯，总有那么少数几个人称的，是这一片儿的孩子王——不过现在已经十六岁“高龄”，还舔着脸自称一声“孩子”实在是不够气派。不过也的确“曾是”、硬要说这是现在完成进行时也没大问题，毕竟这称号到今天也没找到个继承者。
“七爷七爷，我今天一早儿，就站您家门口闻了闻味儿，就知道您今天得回来。这不，早早就站在这儿候着您了。”
谷七弦轻嗤一声：“这不是等我，是等着我姥姥炖的排骨吧。”金翔这混小子是不是当他傻的。
金翔“嘿嘿”一笑，小眼睛眯起来都快看不见了：“还是七爷您明察秋毫。”
“得了，看在你不管主观意思、总之是来接驾的份上，记得有你一碗肉吃。到点儿了我叫你啊。”
“哎，谢了您嘞。”金翔冲他作个揖，“我还得出去买点儿东西，先……”
“滚吧。”谷七弦笑骂一句，瞧着金翔一溜烟跑走了，把最后一口烧饼丢进嘴里，推着车往家走——胡同儿路窄道儿还不好走，为了不耍帅耍出事故来，谷七弦还是选择稳妥点。
毕竟摔了就不好看了。
要说金翔和他，认识十几年，倒真能说一句“打娘胎里就认识”，哪至于上他家吃顿饭还得先请示——就是闹着玩儿而已。
谷七弦自小在胡同儿里混大的，从哥哥们嘴里的“小屁孩儿”到“一统江湖”，也费了些年月，总算是把“谷七弦”这被嘲笑软趴趴的名字，换成了“七爷”——再不济也是一句“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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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儿！”车刚刹在院门口儿，还未及往里搬，一句中气十足的呼喊便从院子里裹着炖排骨的味道一块儿袭来。
嘿，这老太太。
谷七弦无奈摇头，觉得自己塑造了一路的英俊形象就因这么句称呼碎了个干净：“哎姥姥，是我。”他应着，“您能不能不这么叫我啊？”
“行行行，我大孙子说什么都行。”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虚着眼睛看着他皱眉，“又瘦了。”
谷七弦把车子扔在一边，认命地重复着都说烂了的话：“我没瘦，真的，我出门前刚量的体重，保证一两都没掉。”可正如这称呼永远改不过来，老人觉得孩子瘦了也是种特殊滤镜，摘不掉的。
“就是瘦了。”老太太才不管谷七弦说了什么，自顾自下了结论，“弦儿，你没带什么来吧？”
“没带没带。”安抚老太太这事谷七弦简直是得心应手，“没带牛奶没拿补品，一样样的全都被我堵回去了，保证没任何东西跟着我来，空着手的。”
老太太又打量了片刻，说：“这还差不多。我啊，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别给我买，人来了就行。”她舀起勺刚刚调好的酱汁尝尝，满意点头，“来，试试味道？看还需不需要加什么？”
谷七弦摆摆手，说：“您大孙子最爱您的手艺了，您觉得行就行。哎对了，翔子说让您给他留碗儿肉，他一大早顺着味道就爬过来了。”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给他留最好的几块儿。哎，我这手艺，真是在咱们胡同儿出名的。”
谷七弦挂上去的嘴角自从进了院子就没掉下来过，听见老太太嘚瑟更是开心，坐院子里研究象棋去了。
不过老太太倒不是自吹自擂，她这一手排骨是真的绝，哪家孩子闻见都得眼巴巴的求一块儿。和前院儿奶奶的红烧肉、隔壁王阿姨的炖肘子，并称“三绝”——当然，知名度仅限于此条胡同——毕竟哪一条胡同都得有自己拿得出手的“特色”啊。
可是。
谷七弦抓着一枚“象”，仰在躺椅上、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就算是“三绝”，如今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胡同里人总在变少，而随着老人故去，对这家家户户熟悉的人也快没了，谷七弦瞧着一些人都眼生，就算想打个招呼、人家也很快就挪开了目光、不肯对视，久而久之谷七弦就也学着不和人打交道了。
他知道这叫“隐私”、这叫“距离感”，人与人之间该留出这么分余地来，就算是“街坊邻里”——也不过就是巧合住得近了点，人家住这儿的时候又不能选选周边住的这户合不合脾气，大门一关各过各的日子就成了。
谷七弦这聪明孩子不用人教就全都懂，其实他日常也是这么做的——比如他至今都只知道自家对门住的是一家三口，男主人中等个子有点胖，具体让他形容下都形容不出来——面目都模糊，更别提人家年龄几何在哪儿工作了，他也绝不会特意关注。
可姥姥家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就觉得，胡同内外该是两个世界，这里应该不一样的。这里应该是……最算不能像他妈小时候那样、也该是他还住这里时的样子。
谷七弦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晃悠着，眼睛都发酸。
哎呦这是干什么！小爷这样都不帅了！
谷七弦飞速抹了抹眼角、见没什么可疑液体的痕迹才稍稍放心——多愁善感这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他爹妈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胡同里闹大的那种，但看着谷七弦这种对于“胡同”的莫名热爱都觉得奇怪，觉得自家小傻子真有“情怀”。
放几年前，谷七弦特别不喜欢这个词。当初觉得冷酷无情万事不经心是生而为人的最高境界，感情于我如浮云，现在才又往另一个极端走，开始幻想着在现代社会搞一出“豪情侠气”——重情重义、行侠仗义才该是小爷我的一生追求！
老大爷式的跟躺椅上摊着的谷七弦同学，脑子里其实半点不闲着的过了不少武侠小说里的片段，一时忍不住还开始徒手比划……然后被他正巧溜达回来的姥爷给吓得大侠风范顿无——
“弦儿！你是不是又动了我的棋！”真正的胡同老大爷急了，“我还说回来接着解呢！我就不信我真的‘早十步就输定了’！”
谷七弦翻身而起、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诚惶诚恐地把那枚“象”放回原位，再把刚刚被他踢走的小板凳拽回来：“您请您请，我给您记着位置呢，您瞧着这不是恢复好了吗？”
姥爷过来检查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这才点点头，仔细看了看谷七弦：“不错，这回没瘦。”
谷七弦一边腹诽着您果真是爱棋胜过爱您大孙子，一边吼着厨房里他姥姥：“姥姥，您不信我的总得信姥爷的吧！姥爷说我没瘦！”
“他那双眼睛能看出什么来！”老太太十分不屑，正掀开盖试着味道，满意的点点头，“赶紧收拾收拾，我大孙子该吃午饭了！”
谷七弦想想自己那没多久前才咽下去的烧饼，觉得这“午饭”实在是早了点——嗨，其实该是他早饭吃太晚。不过没有作业的最长假期里、起的晚点不是正常的？开学之后就要是忙碌的高中生了，现在先睡个够本才行。
思来想去，谷七弦既不想让他家老太太失望、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挺饱的，干脆就说：“姥姥，我出去溜达溜达啊！”先消消食。
其实还真没什么好溜达的。
小时候一起玩儿的小疯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还住在这边的没几个，而且随着年龄增长也不是全都能玩儿在一起的了，翔子刚刚碰见又说要出去、连找个人都找不到。
不过老太太没get到他这惆怅的百转千回的心思，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那你去吧，还二十分钟饭就好、记得及时回来吃热的。正好你去帮我给你‘傻子叔叔’送个东西。”
谷七弦活动着身体往厨房走，看看他姥姥是要送个什么。
老太太拎了个塑料袋出来，里面是个饭盒：“前两天做的米粉肉，那天路上碰见了答应送他一盒，你帮我带过去吧。对了，你记得‘傻子叔叔’在哪儿吧？就过了‘窄道’那儿。”
“姥姥您怎么也管人家陆叔叫‘傻子叔叔’啊，都是我们小时候不懂事瞎叫的。”谷七弦笑着接过来，“而且，还什么‘窄道’啊，这两年大家‘私搭乱建’是越来越严重，我觉得那段以前最窄的胡同现在都变数一数二宽了。”
“就你话多！”老太太点点他，“你赶紧去吧。哦还有……”她顿了顿才说，“他家儿子好像回来了。”
“哦。”谷七弦确认手机揣好了，拎着袋子转身出了门，没当回事。陆小光这都放假了，自然是回来了，有什么可特意提的？就算他当年是这胡同里的“孩子王”，陆小光比他小那么多、也不是一拨的了，说实话不怎么熟。
啧，就算是一拨的也玩儿不到一块儿去，小光同学那种乖乖牌肯定不会跟着他们疯跑——唉，也是个可怜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旧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