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19、第19章

　　谷七弦和黎随……好吧，是谷七弦等的机会，很快就到了。无他，掐去最后一天离营，他们一共就在这里待五天，最后一晚的联欢并不远，得早早开始准备。

　　“唉，你们下午是不是又要去排练了是吧？”张教官把休息时间的学生们拢在一块儿，聊天。训练到这时候，两个教官分别带男女生练队列，人减了一半好组织、能多聊聊天：“咱们这训练的时间，是不是还不如你们排练节目的时间长？”

　　谷七弦在休息时间一开始，就往前蹭了两步到了黎随边上。原本挤眉弄眼示意他摸了一天情况后今天就实施计划……可听到教官这句话，又跟着心情沉重了下，搞的一张脸更古怪。
　　黎随心情一般，转头一看见这人又不知脑补了什么、一脸诡异的神色，却什么也不和他说，便伸手绕到他身后拍了拍：醒神了同志。

　　谷七弦其实没走神，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先和黎随说哪个。可这人这么不领情、非要示意他听教官说话……也就这样呗。谷七弦白了黎随一眼，看回了教官。

　　班里比谷七弦还话痨的张海涛接茬儿：“是，我们下午又要去排合唱了，教官一起吗？”
　　张教官摇头：“不了。唉，你们这训练效果真的，时间都不够，怎么可能出效果。看看人家封平……不过不和封平比，你们学校倒是属于很重视军训的了。最起码没要求训两分钟就休息，训练的时候也还算认真。”

　　谷七弦心情好起来。最后一句评价他们的听着舒坦。学校的事情他们控制不了，但是自己认真被夸的快乐是真的。至于封平——谷七弦这些日子也看到了，那学校真的是练得比他们多还比他们努力，队列齐得不像话，每个班的班主任天天跟着。
　　这学校过于神奇，不和他们比。

　　如今教官和学生混熟，彼此间没那么拘束，学生间说说小话也不会管，谷七弦便想起来就问黎随：“哎，你对封平有了解是吧？”
　　“不算很熟，就是有同学在那里过。”黎随如今和谷七弦在一般交流时已经没了障碍，俩人说话都很正常，“我初中的学校，是比十三中要更典型的重点。班级很多，竞争挺激烈。你这样的可能不觉得……”

　　“拒绝人身攻击！”谷七弦笑着打断。
　　“性格开朗的可能不觉得，”黎随装模作样地捧了谷七弦一句，“但是如果心没那么大，或许会受伤害。因为有些人——其实是挺多的人——并不好相处。”

　　谷七弦愣了愣，黎随这是在对人做评价。他竟然这么自然地就说起对过去的感受，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他一直以为，得等到自己把过往十几年的所有零碎黑历史都倒干净、才能从黎随这里换一点走心的故事出来。
　　他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其实我那时候挺奇怪的，因为我对于任何人的差别并不敏感。别人对我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但我一贯是一视同仁的，这不是很正常吗？”黎随说，“可我那位来自封平的同学，竟然很长一段时间不习惯初中的氛围，因为不够友好。”
　　“友好”这个词从黎随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奇怪。

　　谷七弦知道，不管在哪里，合拍不合拍的人都会很多，往不合拍的小团体里走绝对见不到“友好”，不过谷七弦选择待着的地方却从来不缺这个。

　　他是热爱集体的人，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孤独，并且善于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同时，知道自己会不喜欢另一种人的相处方式，但是不在乎他们怎么去做——当然，也有很多的人、就像黎随说的那个同学，对于“不喜欢”的厌恶程度要远高于谷七弦，很难与这些人和平共处。
　　谷七弦想，落差这么明显，那么以前待的地方大概很纯粹。

　　“你说，这算好事吗？”谷七弦问。
　　很长一段时间、待在一个和谐到稀有的环境，舒适圈包围太久，再去接受其他……会很难吧。

　　黎随回答：“看个人。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无所谓。你的话也无所谓。”
　　谷七弦因为这附加的后半句跃起些兴奋——黎随竟然会在说自己的时候主动cue他了？可谷七弦发现自己仍然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在黎随膝盖上。

　　那是一个阻拦的姿态。
　　不想听他继续说。

　　“哎？什么意思，怎么还动手动脚了？”黎随同学的不解风情大概是没治了，谷七弦情绪还没酝酿好，先被他给拦腰截断。
　　谷七弦咬牙，恶狠狠地手上使力猛按了一下，收手。

　　奶奶的，就不能有点悲春伤秋了，黎随同学不配、根本不配。干生气干着急，到头来正主自己都不在乎。
　　“但愿你是真的不在乎，我是真的多管闲事。”谷七弦小声念叨着，在黎随询问的时候换了句，“没什么。下午按计划行事！”
　　=
　　训练的项目简单，谷七弦自己是掌握的很快的。或者换句话说，他们排头这几个“门面”也早早没了问题。动作用点力，标齐排面的时候走点心，这是不知道为什么练这么久都乱七八糟。

　　又是不是很完美的一次练习之后，整个班被带到了一个教学楼，等着进去排练节目——而进了这栋楼，好像就短暂地从严格的军训状态中解脱，回归平常的校园生活——可以玩笑，可以有小动作，可以放松身体。

　　而班主任曲老师也懂得学生们需要这难得的放松，不怎么管他们。只要还在这间教室里，要求就只和在学校一样。
　　“来！先练合唱这一part吧！”
　　曲老师拍拍手，把瘫倒一片的同学们都叫起来：“快点啊同志们，咱们要求也不高，声部就一个，都能唱出声、别集体忘词冷场就得。这个总能做到吧？”

　　“老师，怎么能就这个要求啊！”又是张海涛率先回复，“咱们堂堂实验班，就得在所有方面都比人做得好！唱歌也不能输啊！而且这是高中第一个集体活动，不蒸馒头争口气啊！”

　　谷七弦正紧张兴奋着计划进行，此刻也抽出分精力来感叹一下海涛同学——傻孩子，老师就是钓你这句话啊，真的是，激的就是你。
　　果然，在张海涛的带领下，班级里一票集体荣誉感爆棚的学生嚷嚷着“我们怎么能随便对付”，拽着旁边的同学就让起来练。来自同学的要求自然比来自老师的要好用得多，更别提现在大家刚刚认识、还不熟悉，友善的皮都披的比较好。

　　谷七弦更是其中一定要参与的——在哪儿都要当最闪亮的星的谷七弦其实并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相反，他集体荣誉感极强，能带着一批人一起动。
　　这次虽然没主动迎上去，但看表情还是挺乐呵。

　　黎随摇摇头，拽那个“乐不思蜀”的人：“哎，怎么着，还去不去了？”
　　谷七弦理所当然地回复：“当然了。”那表情还像在质疑黎随。
　　“……”黎随心说你“按计划按计划”说了半天，我愣是到现在除了你今天要动、并且需要我配合之外一无所知，现在问问还成了我的错。

　　怎么感觉二人的位置神奇地掉了个个儿。

　　谷七弦看懂了黎随的意思，但只是轻轻“嘘”了一声，叫他等着。
　　“老师！”教室里突然有人大声喊，并且举手，“能不能先去卫生间！训练的时候申请太麻烦，憋半天了！”

　　是方彬。
　　黎随恍然，这应该就是谷七弦在等的安排。

　　果然，方彬这话一出口，附和的人还不少。毕竟理由找得好，是急大家之所急，一时间反响挺大，谷七弦拽上黎随应和的几句藏在其间、一点都不明显。
　　曲老师又是极其理解学生的老师，当然也不会拦，便到：“那都赶紧去，咱们也别分拨了，要不半天排练都缺人。”

　　方彬不愧是最先开口的人，第一个就跑了出去，现身演绎“我真的很急”，人物是有细节设计的！
　　谷七弦看了一眼黎随让他跟上，二人属于并没犹豫就出门的一拨、不显眼，但出门之后却放慢了脚步、等到了所有人都去了前面，连忙冲着楼梯间往楼上跑。
　　这次的教室比以前低了一层，有两层要跑。

　　谷七弦便跨几阶台阶边安排：“你就等在楼梯边看着就行，这边有人的话来不及跑。我自己注意着走廊那边，有人过来咱俩赶紧从这边跑下楼就好。”
　　“安排的还挺好？”黎随道。

　　“那是。此次作案计划我脑袋里评估好久了。”谷七弦一甩头，还没来得及自吹自擂几步就要到了，只得先做安排，“ok，你在这儿就好。”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转弯，能看到上半层那个小卖部。
　　谷七弦猛跨着台阶继续向上冲去。

　　黎随靠在墙上，见谷七弦飞速再上半层然后左转，只能瞧见半个忙碌的背影。于是终于有机会想想谷七弦是怎么计划的今天。

　　方彬大概是早早安排好的喊一句“上卫生间”然后使得他们可以随大溜出门的人。这个喊的人是一定不能去买东西的，因为中途消失目标太明显；至于谷七弦难得的没飞速响应老师的排练要求，大概也是因为原计划方彬应该在排练之前就说，出了差错。

　　黎随研究了下自己和方彬在这个计划中的位置。
　　一个出场机会多、还有台词、并且早早知道计划；一个没能显眼露面、没有话说、现在才知道要干什么。
　　但有一个是“工具人”。

　　黎随视线中，那个急急忙忙的半个背影终于转了过来，两手捏着东西往下冲……
　　“别急，来得及。出来的人不少，我们不会很明显。”他往前迎了两步，“咱们从这层跑到另一边再下楼，卫生间离那边近，容易混进同学们间。”
　　他其实很乐于出谋划策、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