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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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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熊畅说的还真没错。他们食堂的早餐,真就是小馒头——当然还有牛奶鸡蛋之类的,不过最显眼的当然还是小馒头。
谷七弦刚一进去就乐了,然后对着同桌的黎随挑眉,接下来努力冲着熊畅那一桌狂舞、可惜并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黎随扯了谷七弦一下,示意他赶紧坐好,一会儿单被揪出去多难看。
谷七弦被这么“一扫兴”,才意识自己刚刚又忘了正在和黎随“对峙”,本来不应该给他好脸色。他原来没觉得自己有健忘的毛病啊?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就被黎随糊弄过去?只得恶狠狠陷入新一轮反思,最终得出“我还是拿他没办法”的结论。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谷七弦现在看着黎随,就像看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瞎胡闹,充满了“我不能和他计较”感——只要黎随别舞过头,谷七弦都可以把他的行为划进这一类。
唉,充满了我想要和他交朋友于是不能真生气的自我保护啊。这不就是欠吗。
谷七弦戳起一个小馒头,大口咬下去——唉,这人啊。自己总当被追逐的一方,现在遭报应了吧。而且更过分的是……谷七弦自虐似的干嚼馒头,想:以黎随这性格,大概永远是被追着的那一个吧。
黎随捏起馒头,看一看埋着脑袋的谷七弦,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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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完,证明这军训的一天要正式开始了。
而真正训起来……才知道昨天那都是“适应性练习”、连早上的跑步都成了小打小闹。
最可怕的是……出太阳了。
“都站好啊!这才多长时间!”教官一声吼,把谷七弦那蠢蠢欲动的手给吓回去了。
得,忍着,忍着。
回去在身上得涂满花露水才行,这蚊子是太厉害了。讲道理,咬完就走还算了,最讨厌的是它还在你身上挑地方、找哪里好下口,要来回运动。
不行,不能想,越想越难受。
谷七弦同学,是典型的爱搞小动作……但是更要面子。如果风险系数太高、丢脸的可能性大,还是很能忍的。
更别提此时他前面这人,还挺值得想的。没错,现在正盯着的这个后脑勺,黎随的。
他俩是排头,黎随还是第一排的,现在一定比自己更煎熬。
不过黎随这人,没准也没什么“活动一下”的需求,跟这儿站几十分钟对他没什么影响,也不会产生“厌烦”、“难受”这样心理层面的情绪。
谷七弦赌气似的想,是啊,毕竟这人精准控制情绪,若不是自己头一次见面就撞破他的破烂脾气,估计如今也是被他和善外表骗得团团转的一员。这样懂得“为人处世”的人,大约是极度理性,会去计算得失比,对于军训站军姿这种事心理准备早早做好,绝不会抱怨这一定要做的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谷七弦不是傻子自然都懂,可是他更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这种情绪、也不会去有意控制——毕竟谁不一样啊,身边又有哪个同学是傻的。既然随心而走不会背离大多数,那么自然要按最舒服的方式。
谷七弦身体挺得直,思绪却很快跑掉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时刻集中注意力在这里不是更累。大脑放空,回想回想姥姥做的美食、爷爷永远下不完的象棋……再狠狠被震回来,是——
“你的眼神不对。”
谷七弦一个激灵,一种难言的又麻又痒的感觉从指间直接冲到天灵盖,微微仰头,看见了张教官的脸。
他没睡着没闭着眼,自然是知道两个教官不停穿插走在队列之间,提醒军姿动作。可没想到张教官却停在了他面前,而谷七弦自认自己的动作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想到张教官说的竟然是眼神。
他愣愣地盯着张教官的眼睛,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是不是该回话、到底该有怎样的眼神才对……只是想起,昨天让他对这个教官最深的印象,就是目光。
张教官并没有在他面前站很久,谷七弦还没回神,他却已经迈着稳健的步子回到了队列的前方。“你们很多人站的挺好,但是我一看你们的眼睛就知道,都不够。你们的目光是散的,你们的心不在这里。”
“我问你们,你们想象中的我们,应该是什么样的?”
谷七弦脑子里立刻冒出一堆的形容词,可若是提到眼睛……谷七弦想,那大概是杀气。
无论是正面战场上浴血奋战时的坚毅、亦或是智力碰撞时流露出的片刻锋芒。虽然都是想象,但他也相信,那的确应该是——有韧性的、有力度的。是即使蛰伏、仍拥有一击致命的重量。
谷七弦看着他恍然大悟,想着凹造型时镜中的自己,明白过来为何教官能那样轻易地揪出他来。
自己是散的,是明明能做好、但是更知道偷懒也没事——这个可以是惶惶度日的他,却不能是将保家卫国放在一位的军人们。
力度。
谷七弦想,果然我只能当个混事儿的老大,所以我这么多年的“江湖梦”都真的只是说说、只是想象着个帅气的画面自娱自乐。
我从不愿意去往深里想,我究竟要做什么才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想你们又不是军人,以后也没这个打算,有什么必要这样严格?你们只来这里五天,对付完了就完了。可我觉得不是,我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们。”
“我想让你们每个人都带杀气,都清醒,都永远记住这些天、记住这个地方。或许多年之后,这里仍能给你们带来力量。”
张教官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语气太沉重,会压得这群学生喘不过气、再出负面效果,于是再开口时尽量柔和:“你们都目视前方就好,不要看我。看远处的山吧,能看到山上那模模糊糊一层树吗?就盯着那里。你们可以不想着军训、可以不想严肃的事情,可我要你们始终保持着目光的力度,要永远定在那里。”
谷七弦把视线移向远山,头是微微扬起的角度,目光压上去。好像的确、心静了下来。
“其实军训对付着过的真的很多,现在大大小小专门的军训基地到处都是,为了满足中学还有大学的训练需要。但我想让你们知道,是不一样的,我想带给你们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你们看到了吗?最近这里不止有你们在军训,还有别的学校在。不同的学校,对于军训的要求也不一样。你们觉得五天长吗?觉得现在任务很重吗?我告诉你们,那边比你们早来两天的学校叫封平学校,你们走了、他们还没结束——他们是十天。”
谷七弦惊了下。据他所知,大学的军训也才两周、十四天的时间。
“我去年也带了军训,就是他们学校,而且是初中。”张教官笑笑,“相信吗,初中,也是十天,内容和高中是一样的。”
谷七弦心想,这什么神奇学校,竟然这样注重军训的效果——他原本以为十三中就够重视了,毕竟他自己的初中只是找教官在学校训了三天。
“好了,说了够多了。也是看你们昨天来的时候气势不一样、才多说了这些。也不知道今天能有几个人听进去。或许多少有些用吧。”
谷七弦想,若是我现在能动,我会点头的。
张教官又开始走动,这次停在了黎随的面前,也是谷七弦正正好能看到的前方……不知为何,谷七弦突然有点紧张。
“很好。”教官说。
那是两天以来,教官第一句夸人的话。
谷七弦压在裤线上的手指按了按、加重的触感让他摁住了往上涌的某种情绪。
谷七弦偷偷挪了视线,放在黎随被汗水洇湿的白色校服上。他看不到黎随的表情、却能根据教官的这句评价想象——
就像昨天吧,刺激到自己“装疯卖傻”抱怨军训太累、想要这人松一松的,大概是相似的表情。明明已经是一脸汗水,明明久未大运动量活动的身体也撑不住,可黎随偏偏仍能面无表情地待着,眼睛中带着“强撑”的坚强。
可黎随现在自己“强撑着”试了试,把那样的目光投向远处山峦,只觉得内心平静。各种情绪……都要淡那么点。
不是不在了,而是总体感觉没那么上头,又加上刚刚张教官的话让他兴奋,此刻军训的烦恼真的没那么重。甚至比刚刚胡乱走神分散注意力时都好些。
于是他想,黎随是真的由于“极度理性”、摒弃掉了一切“既然我无法改变那何必纠结”,才显得那么淡定吗?看看我现在,学到了这招之后,不也神清气爽情绪都变好了吗。
突然想开。
他可能是小说和动漫看多了,偶尔会去“神化”一个人,尤其又是黎随这种总能走在自己前面两步的,让自己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底细。
可前面两步也是前面、前面一百步也是前面,这可差太多了吧?若是后者,神化神化倒也无妨,若只是前者……还不知道认识几天之后谁能在前呢。
黎随是人不是神,说不定还比自己小,何必先让自己矮一头。
同学,别让我抓住你的小把柄,你现在害我心里想的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我可是很愿意有一天、全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