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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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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谷七弦抱怨归抱怨,手也没停。他桌上虽然还没收拾、但其实不难。毕竟来个军训带不了多少东西,主要就是按要求码齐。
他其实只是……只是对于黎随这种“一切尽在我掌握”,有点过敏。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因为对方的晚起迹象,自己像是占了上风一回,结果发现仍然在人家的计划之中。
有些不爽。
不过这次不爽的停留时间不长,毕竟很快教官就在房间门口冒了头:“都怎么样了?起来了吧?快点快点抓紧!一会儿吹哨了就赶紧下楼集合了!”
王教官是另一位负责他们五班的教官,嗓门比张教官大,这两嗓子喊得比哨音还有用,几个没洗漱的抓着杯子就往门外冲。而黎随则不紧不慢地进了房间,把杯子按要求码进了盆里,显得相当无所事事。
与他邻床的谷七弦一起坐在椅子上,发呆。
谷七弦按不住疑惑,挪了椅子到了黎随边上,问:“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黎随拿起刚灌满的水瓶喝了一口,想,当然是吹哨时醒的、然后再给自己定五分钟计时闭眼睛歇一会儿。
“被你拍醒的啊。”黎随淡定地回答。
谷七弦竟然感到自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瞬间飞到爪哇国,语气嘚瑟起来:“啧,亏我还以为你心里有谱,能这么快收拾完。”不过这倒也符合黎随人设,毕竟他本就是个面上情绪丰富、可不知真假的主儿。
“还不谢谢我?”谷七弦蹬鼻子上脸。
黎随淡定地搁下杯子:“没你我还能起不来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那么多金。”
谷七弦心说这人,死鸭子嘴硬,到这份上了还不松口。“唉,哨声挺响的啊,这都醒不了?”
“……”黎随沉默两秒,“睡眠质量比较好吧。人叫比较能叫醒,别的的话,容易再睡着,而且还没意识。”
黎随有在后悔。他是得脑子多不清醒才会说那第一句,后面这么费劲得去找补。
谷七弦嘴角弧度压不住了。他真的很喜欢听黎随这些有点小蠢的地方,好像就近一些、就快乐一些。
毕竟黎随不是随便能和别人说这些事的性格。
“啧,惨哦。”谷七弦故作从容,然后状似随口,“哎,那要不要我早上见你还没有醒的迹象的话,叫你一下怎么样?就和今早似的,反正你也在我出门必经之路上。”
借口要找齐全套才能出口。
黎随瞥他一眼,耸肩像是无所谓:“你随意。”
好像最开始并不是由他私心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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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军训时什么最痛苦,那早起早训绝对排头名。
谷七弦昨晚听黎随的劝,早早躺床上逼着自己睡觉,得比往常早几个小时,可现在明明时间是足够了、却因为不适应作息,多少有点头昏脑涨——还得饥肠辘辘着跑步。
可惜,这种原本能让谷七弦吐槽千字小作文的事情,却因为军训时不能随便说话,只能硬咬着自己告诉自己坚持。
谷七弦这才发现,军训对他的折磨、最大程度上体现在禁言控制、而非体力折磨——而且前者对于后者的安抚作用也就没了!不让人说话是真的要命。
谷七弦几次想扭头和黎随吐槽,却总被黎随边上带跑的教官给吓回来……堆在队列之中可能还好,他们这排头,教官就在旁边站着,真的是半句都不能出口。
长这么高干嘛?当了排头多影响话……算了,长得高挺好。
说不了话,只能自己和自己斗着玩儿,也能对付着过。谷七弦觉得军训期太有助于掩藏话痨属性,毕竟任何人这时候都得在能说话的时候可着劲儿的说,完全不能突出他的特别能说。
——但事实证明,军训时期,就算训练期间难得有个休息、也很少有人会在此时嘚吧个不停——太累了。
“哇竟然第一天就早训!第一天就跑步!要命。”谷七弦可算逮着了休息,抬起帽子抹了抹汗、坐在那儿就和旁边的人说,“连个早饭都不给吃。”
“是啊……”旁边这位谷七弦叫不出名字的人缓缓答道,反应有点慢,不知道是因为被谷七弦这不熟的同学出声吓到、还是单纯的累的。
“不过要是吃了饭再跑步,没准更受不了。”黎随同学的声音出来,人也拿着水壶做到了谷七弦边上,然后另一只手伸过来,把顺手拎过来的谷七弦的递给他。
谷七弦愣愣地接过来这“团结友爱”的象征,心想着这人一定不是来找他说话的、要不才不会这么好声好气——这句话明显可以十分挑衅、嫌弃他没有饭后不能剧烈运动的常识。
果然。
黎随冲着旁边那位站在谷七弦斜后、黎随后面的同学说,“没事熊畅,这略休息一会儿,估计就得排队吃饭去了。第一顿饭,有点期待。”
哦,原来他叫熊畅。
谷七弦敏感地察觉,黎随说这句话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是觉出他和这人不熟了吗?嘿,这不是因为才认识半天、没机会聊呢吗,你七哥这刚刚开启了话题不是就准备认识的吗。
我又没一开始就记下所有人的名字,这不是要顺遇而安吗……谷七弦吐槽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看到黎随记名字时就想问的话:
为什么啊。
可当时谷七弦脑子里隐隐不肯承认,排top1的是“他怎么写的我”。
谷七弦晃神,听着话不多的熊畅和突然健谈的黎随聊天,明目张胆地夹在二人中间陷入了回忆。
如果只是听介绍的时候偶尔划拉两个名字,很好理解,谷七弦自己也经常在走神的时候听见什么就随手记什么;可黎随是画了表格的有计划,甚至标注人的特征。
那是报到头一天,班里能新认识俩人都算善于交际了,结果黎随用心去记所有人——他还真的不是写着玩儿玩儿,这才几天,已经提醒了谷七弦两个人的名字。说明什么呢?其实并不难想。
谷七弦有点难过,说不出口那种。
可又有些庆幸。万一他真的那天记得问出口黎随这是在干什么、当时他俩还没建交,他还没想着去顾及黎随的感受——若答案和他想的一样,或许他俩得当场崩掉。
谷七弦的好人缘儿来自自然而然地随心交往,他无意识自带的人格魅力和好性子总能很快吸引到一票朋友。也算不上不用心经营关系,但的确是建立在开开心心的基础上。
于是他对于黎随这种、头一天便要去记的做法……
想不出该怎么评价。
只是有些不舒服。
谷七弦掐了掐指尖,想,但愿不是因为这个做法本身不舒服。
黎随那技能一发动,好像自然而然地把谷七弦也囊括其中,和他说话也是好声好气:“哎,要不要赌赌早上伙食?”他碰了碰谷七弦的肩膀。
谷七弦“啊?”了一声、清醒过来,拧开瓶盖咽下口水,一时都没想去吐槽黎随这变脸的功力。“肯定是,能吃饱。”他说。
黎随笑得搭着谷七弦的肩后仰:“同学,您也走点心好吗?来这儿要是再不给吃饱、那真是一点盼头没有了。”
谷七弦撇了撇嘴,只去看熊畅的方向,却见这位内向的小伙子都抿唇偷偷笑。好吧,那就的确是很蠢——可虽然的确是我没过脑子、但当成是个玩儿梗不好吗?
熊畅笑过、比黎随那“前仰后合”先恢复过来些,轻轻清了下嗓子,道:“我猜主食还是小馒头。”
谷七弦感觉到,黎随搭在自己肩上笑得微颤的手指紧了紧、瞬间踏实下来,然后拿走。他说:“这个有道理诶。我觉得他们食堂特别喜欢做小馒头,昨天晚上饿的时候,后悔没听教官的拿一袋子走。”
可能是笑容的作用完成、谷七弦作为反面教材也推动好了,熊畅已经成功加入话题,便无需继续。
谷七弦心狠狠抽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生气、最不济而也是丧气……可谷七弦听见自己说:“啊?不会只有小馒头吧?虽然还挺好吃的,但我想吃油饼。”还带着语气。与黎随如出一辙的语气。
熊畅竟然小小翻了个白眼,道:“都到这儿了,这么多人,还想着油饼?”他唇角弯起——虽然说完后立刻抿住,像是怕人发现。
谷七弦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心里没那么憋得慌了。
他趁着熊畅说“也去拿水”的功夫,向后撞了下黎随:“哎,那天你对熊畅的笔记是什么?”
“高、微胖……”黎随慢悠悠说着,语音含笑。
谷七弦“嘿”了一声,正要上手,黎随边后倾边补充完谷七弦想听的:“‘一个人考进了十三中,没有认识的人,期盼能和大家交朋友’。”
谷七弦轻轻点头,道:“那你记的就会是,内向、孤独。”
黎随打了个无声的响指,笑意亮眼——又来了,那样刻意的愉悦的一张脸。
谷七弦有些狼狈地躲开。
“不过黎随,我不信。”他说。
“嗯?不信什么?我说什么了吗?”黎随眨眨眼。
谷七弦看着教官抬手看表、然后摸哨子的动作,先一步站起身掸土。他拍拍干净,而后对着黎随、仿照他的表情,笑得明亮:
“不信你是为了‘帮助自闭同学熟悉环境、打开自我’。虽然结果近似。可是我知道……”
最后几个字压在哨声下、不知哪日能试着见回天日。
在一片仓促的起身声中,谷七弦站正、活动活动脸部肌肉——
笑得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