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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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官扫了一圈，指着左边的床，道：“这床是谁的？我看叠的还不错——但在咱们这儿还是不合格的。被子拿下来，我给大家示范叠下标准‘豆腐块’。”
谷七弦低头隐下笑意，裂开嘴乐了乐：这是黎随的。然后顺手拍了下黎随，不知道是想提醒他赶紧去、还是单纯表达幸灾乐祸。
黎随走到床边、把被子扯了下来，抱着递给了教官。转回身的时候狠狠剜了谷七弦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谷七弦虽不知他是因为教官在场、还是单纯因为“停火协议”，不过心情很好。
这么看来，他对于黎随的兴趣不仅在针锋相对上嘛，这种调转优劣境况之后的“和谐”、也挺好。那就不担心了。
张教官把被子打开铺平在桌子上，只两边耷拉着：“这桌子几乎能让你们完全放平。一开始的时候，你们可以拿到桌子上叠，适合新手。不过叠两次就掌握技巧了，上铺也能轻松完成。”
“我以前吧，会拿自己的被子过来叠。”这位教官可能有点话痨，光扯扯被子的时间就说了不少话，“但是总有人因此给我找借口，说被子不一样叠不了，这次就让你们无话可说。”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谁也不禁激，见教官一点架子都没有，有人直接就接话了：“那是自己的问题，不代表我们也会找借口！”
张教官目光从帽檐下溜出来，锐气十足：“小同学，有魄力，记住你现在的话哈。”
谷七弦略震了下。
刚刚说话那男生就站在他身边，教官的目光大概扫射到了他——就足够让他瞬间挺直腰板，不敢懈怠。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眼而已，教官也就抬头了那么一下。他重新又讲起了怎么制造豆腐块：“叠被子大家肯定是会的，不过要记得……”语气轻快，偶尔开个小玩笑。
谷七弦往黎随的方向靠了步，悄悄戳了他一下：“一会儿跟你说件事，记得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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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这句提醒，竟然溜溜一天过去了，还是没用上——行程排的太紧，整理内务、认人、认地方、吃饭、开营仪式、训练……一套下来竟然就晚上了。
以致二人坐在各自桌前并排写军训日记，谷七弦冥思苦想遣词造句好不容易对付完、刚松口气时，被黎随一句“你让我提醒你什么”——给问住了。
“啊？”谷七弦呵欠打到一半、原本就大脑空空，发出了真实疑问。
黎随皱眉，张口欲言——但是收住、改为抬手揉揉太阳穴，转回去了。
谷七弦这时才后知后觉、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拽着椅子凑到黎随桌子那儿，赶紧安慰：“我的错！哎呀你理解一下嘛，那都是上午的事儿了，这一天太累了就给忘了。抱歉抱歉！”
谷七弦别的不说，认错态度一向良好，大概是和善于反省配套的吧。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和黎随谈判、让他千万别随随便便点什么小细节出来——谷七弦确定只要黎随说的有对的地方，自己就得自动立刻反思道歉，最后这人再“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认真了”……
长此以往，心脏受不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让黎随说话啊喂！
谷七弦并没有要黎随改变风格的意思，更不是想他在与自己的交际中收着——开玩笑，他早上脾气突然走岔了就是觉得这人跟自己是不舒服的交际状态——完全只是、生怕自己真被挑衅着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黎随就不会察言观色、主动找寻一个平衡的吗？
谷七弦觉得有点不对，怎么他俩之间不管谁是造成局面复杂的那个，都是自己追上去——这是不是可以类推适用“先动心的总是诚惶诚恐”？
噫，被自己的想象力丰富给吓到了。
道歉是不是要诚意的。谷七弦内心默默流泪：
停战协议刚签了半天，怎么就要主动更改条款了。
“哎，我不是这意思。”谷七弦看得清楚，刚刚黎随明显是要说什么的，估计是想起自己之前气势汹汹的要求、又给咽回去了。他现在心情远没到败坏的程度，不是听不了话的。
“同学，察言观色会的吧？”谷七弦看了看黎随桌上，军训日记已经合好放在一边了，那这人现在应该闲着。“你转过来，看我的表情，你觉得我在生气吗？”
黎随转过来看看，摇头。
谷七弦见他配合，挺愉快：“你差不多已经了解了吧，我这人挂相，心情好不好基本看脸就全知道。我不是矫情到不让人说我有错那种，你有啥说啥，我没权利也不会拦你——”
“朋友没这么做的。”
话说到这里，这句话也被自然而然地带了出来。
和计划中不一样，但说出来还挺畅快。谷七弦原以为，自己会特别怕说这个——好像主动矮了一头——但停战半天相处半天，他愿意相信这个人真的没有恶意。
“我不想改变任何人的交际模式，也试着不让自己去迎合别人。”寝室里人多，谷七弦不得不压着声音——内心剖白不适合说给那么多人听——于是音色显得更庄重与诚恳，“我想在双方都舒服的状态下，交到认真的朋友。”
“我并不很相信‘一见钟情’——这能给人初初的新鲜感，引人去注意，但是朋友还是相处来的。我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去找信心。”谷七弦眼睛很亮，“黎随同学，我宣布你进入‘考验期’。但是咱情况比较特殊，我怕这个期间我情绪受疲惫影响、判断失误……”
“于是，能不能配合一下？”
谷七弦为了追着黎随的眼睛，手肘撑上黎随的桌子、身体跟着侧压上去，不留给他一点躲闪的余地。
更别提黎随其实并未想过躲闪。
“……”
“你让我提醒你说什么？”他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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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随没见过一个人，提要求提的那样理直气壮——还能辅以相同规格的真诚。
谷七弦说自己挂相，是真的。
可挂相的人又分很多种，有的是不会控制自己情绪、只得任由一切写在脸上；有的是活得自我、不管他人看法只顾自己乐意。
谷七弦都不是。
他应该很会读情绪、情商很高，否则不可能和自己这种人在第一次见面都那样了的情况下，还能到现在相安无事；但谷七弦同时又会把情绪展现出来——尴尬的、纠结的、烦恼的，无可奈何的。
可这些黎随全见过，却没一点点不适。
包括现在。
谷七弦实话实说，留他在这儿选择。但黎随知道自己早就不用听谷七弦说完这些话再去想答不答应——他甚至有些心虚自己让谷七弦说出这些话。
谷七弦说——“我不想改变任何人的交际模式，也试着不让自己去迎合别人”
——黎随扪心自问，其实是他没做到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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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谷七弦像是根本没意识到黎随这短短的功夫都想了些什么——毕竟这人只是说了句话、然后保持原姿势转笔，“你怎么看咱们张教官。”
从一番剖白到快快乐乐没心没肺聊起别的，都不需要适应时间的。
黎随转笔的速度慢下来。谷七弦捕捉到这个小细节，觉得观察奇特生物黎随的任务有了进展。
“张教官的话……人挺好的。”
“……你知道我没让你说这个。”谷七弦拍了下桌子，觉得熟悉的黎随在回来，“你怎么想他？”
“你先说你为什么问。”黎随道，“你让我提醒你的时候，连教官长什么样都没记清吧，名字都只知道个姓。”
谷七弦撇撇嘴，知道黎随是不肯松口了：“当时不是有人和教官顶了一小句嘛……”
“张海涛，”黎随说，又看着黎随的表情一本正经补充一句，“那个人叫张海涛。”
明明并不是一板一眼不允许别人不记同学名字的性格，还非要提醒出来……谷七弦无语了两秒，接着说：“张海涛，不是说了句什么不怕苦不怕累之类的吗。他那时离我站的近，张教官眼风就扫到我一下——有点被惊到。”
“你随意试着get啊。上一秒和下一秒都乐呵呵轻松着，忽然认真凌厉一下……的确是不一样的。”谷七弦侧靠在梯子上，“忽然感觉有点远。他们的人生、和我们的人生。莫名有些感触吧。”
那眼神是不含有恶意的，并不针对张海涛什么，也不对他的话做任何评判。可能只是触及到了教官的某个点，让他终于从“带着小孩随意练练”的情绪中离开了片刻、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并不只是比他们大个六七岁的大哥哥。他们就算过个十年八年、也不会拥有那样的经历……那样的锋利。
黎随想了想，说：“我其实很难去想象，因为我没有见到。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因为咱们的路和教官的路，可想而知的非常不一样，你让我列举我能随口说出十条八条。”
“这个谁都能。但是换一个人——张海涛以外的人，谁也不会和你有相同的感叹。因为没人能把那个契机还原。”
谷七弦点着桌子，有点难过。想反驳一句，但不得不承认黎随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黎随并没有停下。
“于是你应该很感谢，”黎随道，有意压着音量的嗓子连着说了几句后、微哑，“你见到了别人没机会见到的、没机会收获到的特殊感受。”
这个音色谷七弦很熟悉，他听黎随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
“就抓住它。”
“无论能不能与人分享，那都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