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12、第12章 军训

　　谷七弦被黎随推醒……是的，推醒的时候，才发现竟然真睡着了。
　　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他坐得靠窗，挑起窗帘往外看看，发现已经荒到十分偏僻了。“你怎么知道……”
　　“都醒醒了醒醒了，”曲老师又冲后探个脑袋出来，“看看旁边谁还睡着，再叫一下。我看怎么刚刚睁开眼睛的现在又倒下了？”

　　刚准备解释的黎随挑挑眉，冲曲老师的方向偏偏头，示意我就是这么知道要到了的。
　　没错，就是老师说了半天还没醒，我才勉为其难地叫你的。

　　谷七弦把脑袋顶在车窗上，心说我还不如一直睡过去呢……不过，睡着也不一定舒服。
　　因为竟然在车上补个眠、都做了个梦。

　　谷七弦与车窗映出的自己对视、教着自己舒展开眉头，心说这都什么事——无他，又和自己身边这奇葩有关系。这次没打架，而是莫名其妙地梦到了小时候。
　　还是与黎随一块儿长大的……那种小时候。

　　谷七弦自小就好动，一向是胡同儿里的孩子王，一呼百应那种。可偏偏在梦里不是了，因为出现一可以与自己对着干的同龄小混蛋。此人姓黎名随，日常爱好是拿鼻孔看人。
　　这梦还挺真实，因为……谷七弦蹿个儿有点晚，虽然一直不矮、但是真的拔到站在班级队尾，已经是初中的事情了。

　　于是在梦里，如今平视的黎随、其实比谷七弦高不少。
　　身高这东西，对于小孩儿来说还挺重要的。学龄前或者是低年级一群小孩儿，别的比不了，也就体格能做个衡量标准。谷七弦这比黎随矮了一头……就真的矮一头了。

　　于是实际中那八面威风的幼年谷七弦在梦里成了受气包，除了翔子还是身边死忠，一群孩子全都唯黎随马首是瞻。
　　所以说，不用打架了，这回不打架就胜负已分。——虽然自己是个打架小能手，不过谷七弦仔细思考了下身高问题，觉得真打起来绝对得吃亏。

　　……所以说为什么做个梦还要写实？不能魔改一下的吗？——黎随都出现在他们胡同了还不够魔幻的吗？？
　　这么一看，都不知道是黎随把自己叫醒的、还是自己把自己气醒的。
　　谷七弦长叹一口气。

　　但是……谷七弦从车窗中偷偷看了看黎随，又努力比照已经在消退的关于梦境的记忆。
　　果然是不同的。

　　可能年纪小的时候都更无邪？梦中少年的黎随、虽然笑得和现在一样嚣张，对自己也一句好话都没有，但那些嘲讽都……有点幼稚。
　　和因为小所以幼稚的幼稚无关，他指的是一种心态。挑衅好像就是闹着玩儿的挑衅，不费力、不需要经营。

　　与谷七弦如今对于黎随的揣测是不一样的。
　　因为这个人，展现恶劣的情绪时态度近乎浮夸、还是精心修饰的浮夸，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还是确确实实的虚情假意。
　　而梦中的谷七弦一点都不纠结。

　　好吧，不得不承认，谷七弦多希望黎随的态度是偏向梦里那款。而很多时候，他也愿意相信黎随实际上就是那样的——只要不突然给他一脸带着疲倦的漠然，让他瞬间被刺、然后自我怀疑，接着失望。
　　这情绪反复太久，已经闹到梦里都不得安生，潜意识都在努力说服自己黎随其实是那样的。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的。
　　谷七弦看到窗上映出的自己张了张口，慢半拍地想，但你不能直说。起码现在还忍得住、你就不要说。

　　你看上车那时候，黎随这讨嫌玩意儿不就主动开了一回口吗？或许当这样的次数多了……就能往更加相信的方向拐一拐。
　　我才不要被动！我要等着！我要高冷！
　　“哎，睡够了？你又自己演了一出戏吗？”

　　看，这不就来了吗。
　　谷七弦转正身子，靠在椅子上，等着还残留的那点起床气散去：“怎么了？不行？自编自导自演，这也是技术活呢。”

　　还有个相处要点，就是不能太要脸、不能太懂事——赏罚有度一贯讲理的七哥谷七弦，如今品出来：对待有的人，你以礼待人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你退他就进，还不如揪着个可有可无的话头就缠到底。
　　“切，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谷七弦默念十遍“莫生气”，把梦里带着点可爱的嚣张的黎随画像美化十倍、浮空在眼前，想着怎么回击——
　　咦，为什么要是小时候呢？

　　这想法往往一蹦、刚刚的思绪断掉。反击的不够及时，黎随不等着接招了。谷七弦却来不及遗憾，只是顺着新跳出的想法走。
　　他又没见过黎随小时候，这不是更麻烦，还得脑补个年幼版出来。明明真人就在自己身边待着，直接把人复制粘贴进去不就得了吗？
　　谷七弦捏着指关节，没想通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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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车的人被曲老师提前都给叫醒了。用她的话说，萎靡不振地进军校太不好看了，咱入乡随俗、到什么地儿就得有什么地儿的样子。于是一群怒不敢言的学生撑起眼皮醒盹儿——
　　直到这下了车，自己班人精精神神帅帅气气，迅速列好了队……往边上再看看别人，立刻就品出好处来了。

　　这有了对比，一个个更是互相提醒着注意，battle从现在就开始。挺奇怪的，踏上这块地界儿，竞争意识蹭蹭蹭往上涨。
　　谷七弦被这气氛感染，一时间也顾不上黎随，恨不得凭空再长出几十厘米，能在高处查看环境、顺便“视察敌情”，得让五班“艳压四方”才行。

　　更别提，看看校服，这里还不止有十三中在。
　　谷七弦动作不敢大，兼顾队列整齐的同时努力动着眼睛往旁边看。他们现在集合的地方是个广场，旁边不远的道路上有个学校已经在训了，估计比他们来的早几天。

　　是什么学校？校服挺显眼，这颜色是真鲜艳。大夏天的，不嫌招虫子吗？
　　谷七弦心里念叨着，眯着眼想看看他们校服上写没写校名……却感到身后有人凑近了。黎随在他耳边说：“是封平学校。”

　　谷七弦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后倾身体，压低声音：“什么学校？你怎么知道？”然后后知后觉……不是，等等，而且这人怎么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我动作这么明显的吗？

　　“是封平。离十三中太远了、在另一个区。新学校、成立没多少年，不是重点，但是气势挺足的……我的话，和我以前的学校在一个区。我有个初中同学、小学就是那里的。”
　　黎随尽量用气声回复，可句子长、难免控制不住，偶尔露一两个字的真音。谷七弦弯弯嘴角想笑，真的是觉出几分黎随难得的不从容。

　　而且，这好像是黎随第一次提起自己——不止，这是他们二人的交往过程中，第一次聊起过去的事情——虽然初遇时、就双双撞破……有关“过去”的印记。
　　也挺奇怪的，黎随先不说，谷七弦自己是个最自来熟的。还没怎么样呢就恨不得把过往十几年的事情都倒出来、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感不感兴趣。

　　结果赶上和黎随，光针锋相对了，压根没走往常交朋友那条路。现在还有希望往回拽拽吗？要不补一个自我介绍？“我是你七哥”这种？
　　……那他俩估计就真的直接奔着be走了。谷七弦还没做好这班里一共没记住几个人的名字、先交恶俩的准备。

　　谷七弦思忖着这怎么礼尚往来，还没计划好从几岁某日某事开始说，终于集合好了要发话了。
　　德育处的主任姓万，是个看上去就很主任的人物。先是进行了会儿思想教育，然后把喇叭递给军校这边的人，由他指挥着分配教官，由各班教官带着学生去宿舍楼。

　　大概是大家手里现在还都拎着行李箱、不算军训正式开始，除了不让说话之外没太多严格要求。谷七弦便借机赶紧四处看，飞速在脑海里固定地形。
　　……得有个小卖部的吧？

　　谷七弦突然偏头、用余光努力往后看了看，发现黎随也在四处观察，心里便起了点小愉快——同学，给点力，我要是没记住啥你给补上哈！
　　你要是这时候用对了读心术，我就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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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给十三中的宿舍楼是最边上的两栋，男女生分开。教官说现在是假期，大多学员都不在学校，宿舍楼空得很，房间很富裕。不同学校的军训生分了楼层，不过多多少少会遇到，注意着不要起冲突。

　　头一天来，规矩没讲、军训也没正式开始，教官在两栋楼中间说了几句就让大家先上楼找寝室了。说让大家埃及先自己收拾，过十分钟之后去男生寝室指导一下。女生那边时间留长一点，到时和从学校跟来的宿管阿姨沟通之后再进。

　　而教官一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大家脸上兴奋就一点都不压了，有人拽着行李箱就往宿舍楼里冲。原本班里还几个男生问要不要帮女生拎行李箱进去——刚刚教官说今天能进——却被连声拒绝。
　　人家姑娘们表示就住二楼这是看不起谁呢，有人力气小互帮互助下也不是问题，都管好自己就得了。

　　于是高一五班就此分成两个方向，各自进楼。
　　他们班是第一个进宿舍楼的，这时间别的学校的人都在外面训练呢，楼里安静得很。谷七弦与黎随一前一后提着箱子上楼，虽然没交流、但还挺默契的样子。

　　——哦，连床位也默契。
　　谷七弦瞧着挨着贴的两张姓名条、揉揉脑袋——真就完蛋呗。

　　“哎呦，室友啊，”在门口看名册停了会儿的黎随慢谷七弦半分钟进来，走到谷七弦旁边说了句、准备找自己的床位……“哦。”
　　黎随看见了姓名条。
　　“原来因为这个你才一脸苦大仇深的。不好意思哦。”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没见过没见过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