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11、第11章 主动

　　郭枫没想到，还没正式开学，军训第一天，自己就能受这刺激。
　　俩大帅哥，靠这么近，一人看着另一人。昏暗天色一染，简直绝美。
　　不错，爷很满意。

　　……当然是开玩笑啦，她这二位后桌报到那天并不是熟识的样子，估计和她认识的时间差不多。
　　——所以关系一下近成这样的确不对劲吧！

　　郭枫一边谴责自己，一边注意到谷七弦有点小小尴尬、还往自己的方向稍微走了两小步，于是福至心灵——
　　应该是才到高中太陌生，好不容易碰见熟人、靠在一块儿取暖，加上天黑，站的近比较有安全感。
　　逻辑过于通顺，通顺到失望了都！

　　郭枫毕竟也才刚刚和人认识、自我感觉暴露太早不好，于是不让自己这份停顿太久，拖着箱子赶紧凑过去：
　　“你们俩怎么也没人帮我拎一下？”

　　“……您这一路都哐哐哐自己给弄过来了，就这两步路，还得我跑个来回帮忙？”谷七弦自来熟程度并不弱于郭枫，对方话递到这份上了，当然是直接怼回去。
　　郭枫叉腰一站，颇为不服：“是啊，我是一定会回绝的啊。但是回绝不也得先有人问吗，你俩都不问，我就丧失了回绝的快乐啊。”

　　竟然无法反驳。
　　有了郭枫的到来，一直不温不火、却有气氛下坠趋势的二人组解脱……不过谷七弦怀疑这种如释重负只是自己才有。
　　毕竟黎随一切如常地打招呼：“早啊。”

　　谷七弦没去看他。他不知道自己之前瞎想的对不对，却的确导致对于黎随的各种温和态度过敏——仿佛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人带情绪、反应迅速的回应，都是有问题的。
　　干嘛要啃这种难啃的骨头，与郭枫的接触明明愉快不少，人家是正反馈。

　　谷七弦等着情绪过去之后、再回答自己现在的丧是暂时的还是终于想通了放弃了，不过有结论之前，暂时不准备搭理黎随。
　　或许自己挂相、这“想起一出是一出”也挺招人烦的吧。

　　郭枫报到那天对于这两位后桌还挺有好感，尤其是相对话多的谷七弦，二人终于逮到机会好好聊天，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停不下来了。
　　黎随偶尔会凑进去说两句，努力扮演着一个普通同学的角色。与那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谷七弦不受控制地想，这种三言两语、不费精力的状态，其实才是黎随最舒服的吗？
　　那自己这样可能就真的挺没趣的了……他并不是愿意强迫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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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集合时间临近，人越来越多，各班老师到齐、成规模地组织排队。女生这时候来的人少一些，郭枫排到了队伍更靠前的位置。于是刚刚的三人组拆开，又剩了谷七弦和黎随。
　　可是谷七弦现在一不说话，二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不过好像……差别也不大。

　　谷七弦撑着箱子、想，自己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就该和黎随中和中和才好。他前几年有段时间，特别偏爱冷淡挂的性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种，认为高冷内敛是最帅的样子——
　　如今有了脸——这不就是黎随的日常。

　　……当初真是脑袋秀逗了才觉得这样挺好。
　　日常生活中要真有人无悲无喜、这人还是个半大臭小子，简直是让人着不起这急。

　　就这种倒霉玩意儿吧，摆着看看还成，尤其在新鲜程度上是max级别，一旦你准备和他交往……
　　处处踩雷。

　　新鲜劲儿总是有限的，或者换句话说、那是遥远的甚至“不平等”的，这样的感情单薄，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与想象中不同，厌弃的比什么都快。
　　可能黎随于谷七弦而言就是这样吧。

　　较着劲的时候充满兴致，因为要的就是刺激；想去接近、却发现真人给不了相应的反馈——于是连初初的兴趣都散干净了。
　　也许黎随不给自己“我们可以和平相处”的误解，如今还能好一些。当然，这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谷七弦颇为心宽，自觉三言两语够说服自己了，准备去建立新的友情。新环境对于这位同学是充满挑战、但同时会兴致盎然的。
　　我看前面这同学，就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认识一下挺好。
　　可这口还没张开——谷七弦都抬手准备拍人家肩了——德育处主任举着大喇叭喊道：“同学们都安静！各班排头清点一下人数！”

　　瞬间消音。
　　谷七弦只好尴尬地弯曲几下手指，又把手给放下了——即使自己不在意出声引人目光，也得看看人家想不想出名啊。
　　“嗤。”身后传出半句笑声。

　　别说谷七弦知道身后站的是谁，就算之前没注意到……听这反应也清楚了。他甚至能想到，黎随帽檐压得低、恰恰好能遮住活色生香一双眼，只看得见笑意灿烂。
　　你甚至可以把那理解为善意。

　　但这次谷七弦学乖了、没回头。他知道自己会被奇特生物吸引，没准愿意上赶着和人交朋友。可是现在他不知道是不是胡思乱想、在心里扎了一根名叫“黎随这反应不是特殊”的刺，不愿意动了。
　　看吧，其实他原本不一定求个“特殊”，结果自作多情以为了，现在发现方向不太对、特殊可能是种特殊的应付，就有点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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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随没想到，谷七弦这回竟然没回头。
　　虽然刚刚那位万主任说了全体站好、安静，但他不信谷七弦会那么听话——连收回手，都大概率是为别人考虑吧。

　　谷七弦一直外向到过分，黎随没见过比谷七弦还挂相的人。他的喜欢和讨厌仿佛都比一般人浓烈。风风火火，一秒就是一出戏、能变八百种情绪。
　　从初见那时便是。

　　也傻到过分。跟着自己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只要稍微变变就随着走，被骗的溜溜转。
　　可能是谷七弦真心的分量比普通人多，能多往外捧捧。

　　真奇怪。
　　黎随想，其实我那傻弟弟也是。他们身上有种类似的特征……类似的热情、类似的天真。类似的傻。
　　为什么他们会是这样的呢？

　　排头的小个儿点着人过来了、到二人这里的时候已近队尾。“十九、二十……咱们班是多少人来着……”黎随听见他数完之后慢着步子往回走、口里不确定地念叨着。
　　“二十个男生二十一个女生。”又走到他俩旁边时，前面那人扭头对那男生说，“男生齐了。”
　　那男生愣了愣，然后赶紧道：“谢谢啊！”

　　“不谢不谢。”谷七弦笑眯了眼睛，“赶紧汇报啊！咱们人齐了可能能先走呢！”旁边女生点数也正好到了二十一。
　　黎随想，对了，还有这种无差别释放善意的能力。

　　仿佛没有远近亲疏、没有先来后到，头回见面恨不得就能请人进家吃饭、聊几句上头了，得当场拜个把子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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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七弦说得没错，真就是哪个班人齐了就哪个班先走。五班这里一汇报，老师就指挥着上车了。
　　车大，前后两个门都可以上，便男女生分队走。谷七弦临近车门时，见前面已经留了几个男生放行李、已经饱和且足够，便放下行李箱道了句“谢谢”上了车。

　　上来的晚，自是没有什么好位置可以选。谷七弦边迈着台阶边就往左右扫着。两人挨着选好位置的估计是有熟人同班的幸运儿，更多则是一人先找了座儿、旁人不熟悉，便单找一排。

　　这么一搞，便显得车更满了，与一些人大概会尴尬……可谷七弦当然觉得挺合适。找个看上去对脾气的挨着坐，这一路上足够聊好多，到达目的地前没准能交到第一个朋友。
　　当不了朋友，那也是个熟人嘛，以后一段时间估计都要住一起了，早晚得熟悉。

　　谷七弦虽然想得多、可脑瓜转的也快，踏上平层的时候脚尖已经对着左边、准备加入车厢尾部闹闹哄哄的男生之中了——
　　“哎，”可是身后突然有声音、是熟悉的嗓音，“第三排还有两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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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七弦第一万次想把脑袋埋进书包里、闷死自己算了。可准备真的付诸行动、揽着书包刚要往前倒……有人就耐不住寂寞了：
　　“精力这么不足啊？刚上车就要睡，之后军训可怎么撑啊。”

　　您也不想想咱们是几点集合、我几店就得起床，当代高中生又睡觉睡得晚——反驳的话溜到嘴边，谷七弦又给咽回去了。
　　黎随这语气就不是认真吐槽他困的，这人明显还在嘲他刚刚的动作。

　　是的，谷七弦同志，决心下了一路、结果就因为黎随一句话，硬生生扭了方向快步去占了第三排那两个位置。甚至在占好之后回头看黎随时、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黎随同学的一脸笑意真的是不允许谷七弦意识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黎随态度的转变有没有被这人发现，却知道自己这种上赶着的丢人行径一定很好的娱乐了对方，并且之前的所有心理建设又付诸东流。
　　七哥啊七哥，咱被叫了这么多年七哥了，能不能有点骨气？不就是黎某人不知道该不该叫主动的主动了一回吗？至于吗？刚刚发狠想的那些呢、一下都消失了？
　　太便宜他了吧这也。

　　“同学们啊，”只向前隔着一排的位置，曲老师探了头冲后，“咱们到目的地差不多还得两个小时，大家可以补个眠！到了之后恐怕没什么休整时间，抓紧现在休息！”
　　后排的吵闹声歇了半分钟，复又叽叽喳喳声起。

　　谷七弦生无可恋地看着曲老师回回头又无奈叹气的动作，心说这是造了什么孽、选了这么靠近老师的位置，说句话都不方便！……不对，是根本没人可以说话！
　　好气，是真的好气。

　　不过有了曲老师的话当令箭，谷七弦瞥黎随一眼，心安理得地还着书包准备歇了——说真的，还是有些疲惫的。
　　谷七弦恍惚觉得、闭上眼前给黎随的最后一瞥……他的表情好像并不是恶趣味盎然。更像是几天前、第一次让自己无可奈何的那种，含着兴致、却善意的笑。

　　眼睫动了动，可谷七弦知道这时候再睁眼太明显了。算了。
　　当是错觉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