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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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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十几分钟,黎随和谷七弦如坐针毡。
由于黎随千叮咛万嘱咐黎靖文不要早来、早来也是在门口和一群家长尴尬地闲聊,本就不喜欢在人群里待着的黎靖文决定踩点到校,直接进班。他一边希望把她俩见面的地点拖到在班内,一边无数次点亮屏幕、等着她迟迟不来的消息。
不过由于整个班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他小动作再多也不显眼。
台上本就是艰难给理科班上课的历史老师被气得没脾气——离前后门近的学生一个个装成高度集中注意力听课、其实眼里一片空白;家长不容易张望到的地方的学生屁股底下好像长了刺,扭来扭去心思更是早飞了。
一周就两节课能讲讲卷子,还赶上一节在家长会前……蒋老师说:“唉,还五六分钟,我也讲不完最后两道题了……知道你们都没心思。参考答案已经发下去了,这两道都不难、之前我课上提过类似的,你们自己看看吧,有问题的私下找我,如果人多的话我下周再找时间讲。”
台下学生还处在大脑发蒙的阶段,一时没反应出他的意思。
谷七弦偏头一看,黎随大概是等到了信息、此刻打字如飞。而谷七弦刚刚也看见了安融的信息,他老妈事到临头怂了,此刻躲在卫生间,只是说让谷七弦看时机通知她过来。
还说什么应该让他爸来的。
谷七弦心想,我爸又不是不认识小文阿姨,到时候半生不熟更尴尬。他这儿子当的,怎么自己恋爱还没谈明白、又要帮老妈牵线搭桥。
黎随屏幕都黑了、也没挪动过脑袋。谷七弦抓住他的手:“你这么紧张,多少有点离谱。”
黎随僵硬着提了提嘴角:“我和你不一样,我这边是全无察觉。而且我妈那个人……我从来就……唉,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与黎靖文相依为命多年,他妈的交际圈窄的可怜,现在这事可能是他少有的能为她做的。
谷七弦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台上叮嘱了好几句怎么改卷子的蒋老师终于扔下炸/弹:“我看家长在外面等得也挺急的,到了好多人了,干脆早下课几分钟、让家长们先进来吧。”
班里立刻炸开了锅——接受审判的时间突然提前,心理准备不是这么做的!
前门离得近的家长也听见了老师的话,有耐不住性子的当时就敲了敲然后推开了门,有的同学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这也宣布课是彻底下了,班里喧闹起来。
黎随努力打起精神,把剪好的成绩条塞给几个靠谱的班委去发,招呼各组组长去班级最后取小凳子摆好。之前都安排过、也不是头一回开家长会,磨蹭了片刻后同学们都动换起来,把自己的位置清理干净。
谷七弦身处全班最偏僻的角落,此时没人往这里走;他把自己书包装好,又把黎随桌上两张卷子塞进他桌斗,拿出黎随又亮起的手机。
下意识贴上手指解锁,谷七弦看着来自黎靖文问路的消息,深呼吸两次开始打字:“对,位置没错,再往前走就行了,我们是最后一个班。现在家长开始进门了,应该挺热闹的。”
然后又换回自己手机:“小文阿姨马上就到了。我们提早下课了,您再等会儿,等她进班我再叫您。”然后顺手在聊天框先打好了“来吧”两个字。
黎随确定凳子不缺、又叫值日组赶紧擦黑板,把电脑打开……直起身甚至觉得腰疼。他站在讲台上看看各处,总算是觉得没了问题。一路穿回座位、不得不与每个经过的熟或不熟的叔叔阿姨问好,笑得脸都僵了。到谷七弦身边时才松了一口气。
谷七弦朝他晃晃手机:“马上就到。”
“你妈我妈?”
“都。但是你妈先进门。”说着谷七弦就转身往门口看,“……啊,来了。”他见过自家的照片也见过黎随手机里的,一眼认出了黎靖文。
一瞬间他也紧张起来……毕竟,他还算拐跑了人家的宝贝儿子,后知后觉有了负罪感。他赶紧把给老妈的消息发了出去。
可黎随却镇静下来、朝她挥挥手,拉开了自己的椅子等着她过来。顺便用十分平常的语气对谷七弦快速说:“她对你印象应该很好。”
谷七弦感觉耳朵腾一下红起来,“啊”了一下失声。他是不知道黎随都和小文阿姨说过什么的。但以这人对他妈的脾气,直愣愣和她说了什么都不奇怪。
黎靖文知道她儿子坐在那个角落,又一进门就瞧见黎随朝她招手,一下就找准了位置。谷七弦喉结滑动一下,反思自己刚刚不该嘲笑黎随紧张——他纯属反射弧比较长。
教室又不大,虽然人多不太好走,黎靖文还是很快就到了黎随旁边:“小随。”“妈。”
谷七弦跟着赶紧向她问好:“阿姨好!我是谷七弦!”
黎靖文朝他点头:“我知道你。黎随常提起。”
谷七弦嘿嘿两声只会傻笑,感觉还不如现在直接炸场、好过煎熬等待:赶紧来啊赶紧来!
黎随心知这时被看出异样也无所谓了,几乎是压抑不住地把目光始终投向班门口,跟他妈说话都心不在焉。谷七弦倒是不敢看,反而与黎靖文小声聊几句。
“嗯嗯,黎随挺好的,他好厉害啊。”反正是夸黎随,这还不是他专长吗。
度日如年中,前排邓梦琪的父亲先到了。谷七弦和黎随都见过他,与他打了个招呼。而大学神黎随的目前黎靖文头一回出现在家长会上,他自然赶紧与她说了两句话:“您是黎随的母亲吧?哎,黎随真优秀啊,成绩真好。我女儿经常说起他。”
“梦琪也是,成绩好又懂事。”黎靖文熟悉这个名字,对这个小姑娘笑:“真漂亮。”
邓梦琪勉强笑笑:“谢谢阿姨。”
黎随与谷七弦对视一眼——完,他没和黎靖文说过邓梦琪最近的状态,话题往成绩走实在敏感。
黎靖文注意到她的表情,察觉到不该多说什么,又对她父亲道:“快开始了,您也坐吧。”
“嗯,有空再交流。”他个子很高,终于坐下后视野都更明亮——而安融就在这时出现在班门口。
还站着的谷七弦和黎随“轰”一下,大脑不出预料地完全空白。
黎随只知道他搭在黎靖文肩上的手告诉他黎靖文的紧绷。她看见了。
快二十年。
安融一步步走近,她与一些家长略有联络,一路微笑与几个人打了招呼,却是少有的敷衍与心不在焉。她每年都会去黎叔叔和阿姨家,其实清楚黎靖文的境况……但是从没有见过她。
这是那年医院一别后的第一次。
黎靖文脸上的笑容像刻上去的、从看见安融起就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感受得到,黎随按在她肩上的手在不断用力、再用力;然后,她听见那个改变她儿子那么多的小孩儿对安融说:“妈。”
前排的两位家长已经把注意力投向了十分详细的成绩条,即使安融就站在旁边、也没人出声。
就像黎随与谷七弦的预计,他们把这一幕控制得很好……当然一切控制就到这里,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俩的事了。
“咳,妈,你过来坐。”谷七弦飞快从椅子后闪出来,把给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下、方便安融进去。
六班家长会安家长坐课桌椅、孩子搬凳子在一边的设计,让黎靖文和安融短暂当了一会儿“同桌”——就像平时的黎随和谷七弦。
或者说,就像曾经的、中学时期的,她们两个。
谷七弦和黎随飞速也坐下,各自低头拿着手机不出声,誓不做先打破沉默的人。谷七弦发了无数颤抖给黎随,并且:“苟着就成。熬过十几分钟、说完成绩咱俩就可以撤退了。”
“是你可以撤退,我之后还得去做个小总结。”
“嗐,那不就是在讲台上说完就走嘛!只要不回座位就没事,咱俩跑回家再说。”
黎随和谷七弦的沉默只停留在“不发出声音”。黎靖文太了解她儿子,一看他捏着手机不松手就知道他没闲着,估计现在和那小子线上都快闹飞了。
呵,看刚刚的反应,估计就她一个被蒙在鼓里……事情从黎随提起曾经提起过去时就不对。黎随一直小心翼翼避开的话题、怎么就会突然提起?她还以为是他们的心结解开,黎随终于不那么别扭了,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她。
倒不是说别的……黎靖文只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事不管哪里都挺神奇的。
安融作为“知情人”、多少有些理亏,只正襟危坐等着老师进班开家长会,再会说话也不敢张嘴。十几年不见,太难如当初一般死皮赖脸贴上黎靖文了。
要做什么吗?要不先当普通学生家长?要不就当重新认识一回?……谷七弦这死小孩还不如连她也不告诉,直接安排两边无知无觉见面呢。她脑子里诸多念头过了一遍又一遍,盼着赶紧有个老师进班主持一下,有个别的事可干。
谷七弦的成绩条吗?四处寻摸的安融只找到这么个她前两天就看过几遍的东西,心说要不就当谷七弦之前没给过她、重新研究一遍吧……
“没想到竟然是你的儿子。”是曾经十分熟悉的声音。
安融眼睛被烫得生疼,成绩条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本就没有几分在乎。“那是,除了我还有谁能有这么优秀的……小傻子。”
语气中含着自然的、两分少女时期与闺蜜撒娇时的狂妄傻气。
那时很日常。
希望以后也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