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101、第101章 筹备

　　期中考出分那天是周一。没了月考单拿出一天的待遇、期中考甚至不是第一时间发成绩条。马不停蹄拿到卷子没有缓冲就开始讲……有的老师还玩儿一手“成绩没出来大家先听我讲题”——
　　简直是一刀一刀凌迟。

　　谷七弦又在一道题旁用红笔划下一个点，看着分值扣了两分，觉得世界正在离自己远去。“这不只是凌迟，还是钝刀子凌迟……哎钝刀子凌迟得了吗？”

　　黎随没抬头：“你研究一下？这种刑罚算什么科目？历史吧，那你去问问孙周正？我想他大概很乐意解决你的问题。”

　　“哼，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找他。”谷七弦知道黎随在开玩笑，但是随便想象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对付就是不对付，看不见了也一样。
　　语文文言文谷七弦拿了满分，老师讲的时候他心安理得地走神：“现在最重要的事，家长会确定是这周四吧？”

　　“确定，我又去问过来，今天纸质通知就会下来，明天收。”黎随叹息，“我妈肯定是会来的。你说我真的不提前告诉她一下吗？直接看到的话，会不会刺激太大了？”

　　谷七弦：“你问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妈妈的想法，看你的啊。黎随同学，头一回你这么慌啊，真新鲜。”
　　黎随觉得谷七弦挺有趣，弯起嘴角欲言又止。过了半分钟，没再说话的谷七弦的消息蹦出来：“笑什么呢？想说就说啊。”

　　“我觉得你傻。”最惊慌的时候他完全说不出口好吗。
　　谷七弦看见这个“傻”字，想起了黎随给他的备注，立刻被转移注意力：“诶你给我的备注改没改？你这么备注合适吗？”

　　“那您呢？直接全名备注？”
　　“可是我置顶了！”
　　“……我又不是没置顶。”
　　“但我还有个‘A’！”

　　“那你自己加。”黎随无语，把手机从桌下塞到他手里。
　　谷七弦又回给他：“算了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搜过，我这名字也是专属的。哎，怎么又开始念答案，这是讲到哪儿了？”

　　“……古诗了朋友。”黎随这回开口，替谷七弦把卷子翻过一面，“这边，这个答案是C。啊那你古诗两分是扣在选择上了，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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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随白天被谷七弦插科打诨把话题带过去了，他也不想转移压力给谷七弦，但是回家一看到他妈……他就很难保持平静。
　　尤其是可以把通知带回家的时候。

　　黎靖文从初中开始就不去黎随的家长会。黎随在学校还不比在她面前真实，能在学校听见的事情在家也不会漏下，而她又不想和人聊起那个陌生的黎随、听别人向她问如何教育孩子……最主要的是，她认为黎随不想。

　　她知道黎随的优秀为他带来很多关注、可不管这些关注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对于黎随来说，那都“不正常”、都是别人十分自以为是的理解，他并不愿意生活在他真实世界里的母亲接触——黎靖文很理解黎随的想法。但原来黎随自己也会想开的吗？这么突然。

　　黎随多年如一日别扭的个性她看着难受却无解，因为她有那段相像的日子，知道什么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儿子非得再撞一次、撞到醒悟才成。
　　“所以，来小随，给我讲讲流程？”

　　黎随坐在沙发扶手上，拿起了通知：“我看看这上写没写清楚……啊，不清楚。你们应该是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可以进校，然后第三第四节班会课是家长会。这次没有集体开会部分、直接进班。我们班的日常是先我们和你们一起开几分钟、听一下成绩总结，之后就走了，你们留下开。时长不确定，不过散场之后会有老师单独留下的、和主动找老师的。”

　　黎靖文点点头：“ok，那这一部分就和我无关了。”老师没有把会后紧张的一对一谈话时间给黎随的道理，她又不会主动。“你们班具体什么位置啊？十三中，我真是一次都没进过。”

　　“在进正门正对着那个楼的三楼……我们学校地形复杂，没有实景不好形容，你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吧，我到时候告诉你。”

　　“哎，你在学校就是时刻注意手机消息的吗？不好好听课的？”她调侃，“黎随同学，这不应该吧，这符合你‘好学生’人设吗？”当学生久了、只要不傻，都知道老师从台上往下看看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小动作根本藏不住。

　　黎随往她身上靠了下：“我从来不是这类‘好学生’。”他要是足够遵规守纪，才不会配合谷七弦搞事情、逐渐破冰呢。

　　“你不是，但是你嫌麻烦，所以一般会装得很像……起码不会在‘上课玩手机’这种小事上破规矩。”黎靖文一脸“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这么不当事、脱口而出让我发消息联系你，早习惯了吧？换初中你都干不出这事来，就这两年的功夫。”

　　黎随歪了下头，没回复。
　　“黎随啊黎随，你现在倒是知道瞒着我了。”黎靖文摇头，“我已经成年的儿子突然状态回到了别人小时候，终于知道有这种‘一眼就看出来没说实话’的秘密了？太显眼了，你以前可知道瞒着点。”

　　“……但是也能看出来？”
　　黎靖文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更觉得有趣：“多看几眼呗。我这么了解你，怎么可能真被你蒙了？小随，虽然你现在不信……但等你再大几岁，你就知道在你这个年纪、差一点是一点，透明得很。”

　　“好吧。”黎随听了进去，“那你觉得，你现在活明白了吗？如果是现在的你，当初……”当初还会不会那么决绝。

　　“不，不会。”黎靖文回答得毫不迟疑，“不会逃走，不会割裂过往，不会恨到放弃我的生活。但是你也知道假设是‘现在的我’。把自己撞明白之前，所有人说都不会管用的。”

　　黎随安抚住狂跳的心脏，终于还是试探了这一句——效果不错。如今的黎靖文可以坦然说“后悔”，那么她就会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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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那天，谷七弦难得早到学校，打着呵欠迎面撞上同样顶着黑眼圈的黎随——他出去拿曲老师写的去储物室领椅子的批条。

　　谷七弦晚上兴奋到失眠，早上又比平常早睁眼了半小时，现在意识还有点不清醒，在门口就要往黎随身上倒：“怎么办啊……我好困。”黎随让开半个身子，谷七弦倒着倒着发现前面没了支撑、赶紧往前迈了一步稳住身形，这才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惊得清醒了。
　　黎随弯起嘴角：“还困吗？”

　　敢怒不敢言的谷七弦同学瞪了他一眼，摆摆手：“赶紧滚。”黎某人装腔作势的本事一等一，明明凌晨两点还在给他发消息，竟然还敢嘲笑他犯困？今天课上等着一起睡着吧。

　　送走了逗人逗得神清气爽的男朋友，谷七弦终于进了班……随便一扫，恰好对上了郭枫同学的白眼。他无语片刻，没回座位先溜达到她那儿去。正好班里现在人不多，他反坐在郭枫前面的空座上。

　　“你这什么表情？”
　　郭枫假意咬牙启齿：“嫉妒狗男男的表情。”某二位同志，没有丝毫早恋的自觉，仗着一直关系好、没什么安全距离天天公然秀恩爱，她作为班里唯一知情人每天被闪瞎眼。

　　“嘿嘿，您多担待。”谷七弦遇上这唯一一个能听他秀恩爱的对象，总是很包容……毕竟惹急了她可真没地方秀去了。
　　郭枫左右看看，示意谷七弦凑过来一点：“七哥，你们俩今天是不是得多注意点？下午就家长会了。”

　　谷七弦严肃点头：“嗯，今天得高度警戒。”
　　郭枫觉得离奇：她七哥竟然把话听进去了？什么时候学会不瞎讨人嫌了？难道是成绩好他心情好？说起这个……“七哥，你今天多看看梦琪，我怕她只是装自己没事。我也不敢和她直说、不好安慰，话题死活绕不进去。”

　　“嗯，我知道。”谷七弦也不笑了。期中考试，他跟着男朋友斗志昂扬，平了之前的最高排名、是件好事。可是月考时同样不满意成绩的邓梦琪却遇到了更大的问题。

　　排名在昨天下午贴在了黑板旁边，邓梦琪，第十。这是她高中以来最差的名次。排名表远不如发下来的成绩条详细，但是也给了总分——她甚至只比第十一名高两分。

　　谷七弦昨天担心地看着邓梦琪把成绩条一点一点卷整齐，塞到了笔袋侧面。而今天下午……今天下午还要再发一份，在家长会前摆好在每个人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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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七弦小心翼翼从黎随桌斗里又抽出一张纸，藏在桌下一点一点剪开：这是那份要给家长的成绩条，下个课间家长落座前他们就得发了，只能在课上准备好。
　　又要注意着邓梦琪的心情，不敢出声音。

　　谷七弦剪下两条，把剪刀轻轻放下、转转头活动脖子四周看……僵住。“救命，我在后门看到有往里张望的家长了——到的好早！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啊！”

　　黎随头都没抬，机械地重复着裁剪动作，把剪下来的每一条摞起来、分毫不差，像是突然得了强迫症。
　　“你现在就这么紧张？再等二十分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