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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阑幽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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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突然寂静无声起来,几十道目光唰唰唰地全投到舒韦渊一家的脸上,片刻后,便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哗然。
“如何?还有不信的吗?”池江绝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幸灾乐祸的痛快淋漓,他薄唇微勾,阴冷的黑眸淡淡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
十多年前,若不是舒韦渊与他为敌,他早就率领囚阴教一统天下了!此刻眼见昔日义薄云天的盖世大侠在天下人面前,如此狼狈不堪,只觉酣畅淋漓,痛快无比。
“哈哈哈!”池江绝仰天长笑,真不枉他筹谋多时!
“舒韦渊,枉你一向以侠义正直之名享誉天下,如今竟与我教色姬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还生下了这么一个野种!”囚阴教护法秦镰高声讽刺,无一不在为这场大火添柴加油,“原来所谓名门正派的领袖,就是这般道貌岸然之辈,真真是令我们囚阴刮目相看!”
“呸,你们究竟用了什么龌龊之法,自己心里清楚!真当我们这些人如此好骗吗?”
苍海门主印风朗当年就此上过一次当,所以对舒韦渊此刻的悲凉心境很能感同身受,再者他们二人乃年少时的挚友,一向私交甚好,舒韦渊的为人他是再了解不过了,所以是一点也不信对方这挑拨离间之言。
“池江绝,我早说过邪不胜正,你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钟离沐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挣开了押着她的门人,然后拔剑就朝着池江绝冲了过去,“受死吧!”
不曾想对方连眼皮都未抬,掌风轻扫间,她手中的剑便立刻折成三五截,砰砰掉落在地,而整个人则似飘落的枯叶一般,被人连扫着飞身撞落在一旁的石柱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娘亲!”钟离殊嘶声大叫,拼尽全力在舒韦渊怀里扑腾,挣扎着要冲过去。
池江绝眼见热闹看得差不多,而且他要的目地也将达到,只要钟离沐凭借重伤留在伍汌派,就可保伍汌日后永无宁日。
只是来时容易走却难,他身形一动,便立刻被众人拦住了去路。
“一群蠢货,有时间在这里跟本座耗,不如回去守着你们的老巢,省得以后连渣都留不下!”池江绝不屑地轻哼,他冷眼瞧着周围将他围地水泄不通的正派弟子,面色阴冷狠戾,莫名让人惧怕。
却不曾想,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名伍汌弟子来报,说他们后山着了魔教的偷袭,已损伤数百名弟子。紧接着,又有回生阁和苍海门两派的弟子传信来说,他们门派里也受了偷袭,损失惨重。
闻言,众人立刻愤慨不已,尤其印风朗更是怒从中来,二话不说便拔了佩剑,怒目相向,“魔头,拿命来!”
只是身形刚动,便听一旁惨叫声起,众人循声而望,竟见钟离沐将一柄匕首堪堪刺在舒韦渊的小腹,而那声大叫则是她自己偷袭后被对方一掌击中要害所致。
“娘亲!”钟离殊哑着嗓子大吼一声,忙猩红着眼连抓带咬地从单手抱她的舒韦渊怀里滚了下来,她跌在地上,声嘶力竭地爬过去,趴在吐血倒地的母亲身上大哭,“娘亲,你不要吓殊儿……”谁知下一秒,哭声悲切的小姑娘却突然被自己的母亲一掌狠拍在地。
钟离殊狼狈地趴在地上,她发髻松散,别于头上的淡紫色小花也相继落地。小丫头神色痛苦地捂着受伤的胸口微微抬头,众人就见她白粉色的唇角居然也挂着一丝血迹。
众人立时惊了,暗想这囚阴教的人心可真狠,自己的亲女儿都下得去手!
钟离殊抬头呆呆地看着母亲,纯净澄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喃喃道:“娘亲……”
“走开,你这该死的孽种!”
她不知一向最是疼爱她的母亲为何突然如此凶狠地伤她,骂她,就连那双溢满温柔的眼眸,此刻也满是冰冷嫌恶。
钟离沐的目光并不在女儿身上多做停留,她缓缓抬头,目光凶狠地瞪了眼前方捂着伤口,面色怔然的舒韦渊,然后便挣扎着看向前方的池江绝,声音微弱却坚定无比,“主上,请恕属下无能……,无法替您除去心头大患……”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已俯首垂身,没了气息,而那一双乌黑的眸子,却仍圆圆睁着,似铜铃一般大,里面充满了恨意,又似满是不舍和解脱。
“娘亲,你怎么了……”钟离殊边哭边捂着剧痛的胸口匍匐着往前方趴去,她整个人如今似散架一样,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可这些痛却一点也抵不掉她此刻心里的害怕和难过。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打她,为何要说那种话?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娘亲……,你醒醒,你怎么了,不要吓殊儿,你醒醒啊……”
钟离殊此刻是彻底被吓到了,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太突然,快到她小小的脑袋压根反应不过来。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明明娘亲昨夜还叮嘱她以后要乖乖听父亲的话,好好跟着他学剑练仙法,明明她总夸自己懂事体贴,明明是她说最爱殊儿,最在乎殊儿,可为何这一切转眼就变了呢?她干嘛要打自己?
“娘亲……,要是殊儿不听话,你尽管打我骂我,但不要不理殊儿啊……”
只这短短片刻,池江绝的面色便又青又白,几经变化。他方才乍听那些弟子来奏报说回生阁、苍海门两大派接连受袭,便心生疑笃,此刻又见钟离沐如此做派,立时就反应了过来。
叛徒!
池江绝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对区区一个无名小卒看走眼,他气得牙根发痒,立刻便要动手将钟离沐遗留的孽子除掉。毕竟她既敢叛变,就该知道等着那个小野种的是何下场。
池江绝心中大怒,只见他挥袖扫起掉落在地的长剑,手臂一展,那利剑便直直冲向哭闹不止的钟离殊,眼看就要刺中小女孩的后心,却在最后一刻,被舒韦渊持剑拦了下来。
只见男子挥剑斩断那柄利器之后,便一把将自己腹部的匕首拔出,咣当一声掷于脚底,寒着脸冷声道:“魔头,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舒韦渊手持长剑,一跃而起,一手凌风剑法舞地狠辣无比,直攻池江绝要害。
见状,众人便都心有默契地拔剑紧随其后。
池江绝万万没想到这一举动竟会激怒舒韦渊,当下一边接招一边讽刺,“怎么?本座好心好意替舒掌门除掉这个野种,竟反倒惹你不悦?呵呵,莫非你真对区区一个色姬动了真情?”
“卑鄙小人!”舒韦渊双目猩红,已然没了多半理智。此时此刻,他恨毒了面前的阴险男子,要不是他,当初他怎会铸成大错?今日又怎会误杀无辜?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要他血债血偿!
舒韦渊发了狠,招招凌厉,丝毫不顾腹部流血的伤口,任由血液染红那一片棉白锦袍。
而池江绝方被人摆了一道,此刻正有气无处发,见对方来势汹汹,竟也无丝毫撤退之意,挺身迎上,一招一式皆狠辣无比。一时间,双方人马你攻我打,搅地伍灵峰上天昏地暗。
厮杀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地盘绕在剑云台上方,久久不散。原本晴朗明媚的天空,似也是被凡人这等冲天的煞气渲染,一时间竟风云突变,狂风大作,似末日来临一般,洒下了一滴滴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人影乱飞的大地上。
震耳欲聋的闷雷掩盖了人群的厮杀哭喊,聚积的雨水很快被鲜血染红,钟离殊方才那两朵掉在地上的小花,先是被人群踩地七零八落,这会又被血水一冲,早没了原本的丽色。
小小的孩子趴坐在死去的母亲身边放声大哭,只觉身旁那些喊杀声像催化剂一般刺激了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这一刻,钟离殊只觉天是暗的,雨是凉的,这世间的一切似都失了颜色,暗淡无光,像猛兽一样,张牙舞爪地要将她吞没,就连旁边的敌人持刀迎面砍来也浑然不觉。
不过幸好她身边一直有个小少年在一旁护着,不然她只怕也早已随着母亲一起入了黄泉。
钟离殊自小便性格柔弱,胆子小,她怕黑,怕打雷,更怕死人,可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它们扎着堆地向她奔来,如怪物般呲牙咧嘴,面目丑陋,只是她的心,在这一刻已经空洞悲凉,再激不起再多的恐惧不安了……
池江绝本是算准了今日可以全身而退,谁知变故突生,竟被钟离沐反将一军,此刻激怒了三大门派,遭他们群起而攻,纵然他武功盖世,修为逆天,也免不了吃亏。幸好有护法秦镰拼死为他挡了一掌,这才让他趁机重伤回生阁主,突围而走。
本是一场欢庆洒然的盛事大赛,就这样生生成了生死战场。随着众人收剑回鞘,相扶回殿疗伤之际,这场携夹着阴寒之气的暴雨终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而此刻,钟离殊也早已哭地力竭,她目光呆滞地跪坐在母亲的尸身旁,浑身上下皆已湿透,被冻地嘴唇青紫,浑身发抖。雨水顺着她湿漉发白的脸颊一一滑落,然后经过脸上殷红的伤口,爬过发白的唇瓣,掉入那张不住喃喃自语的嘴巴里。
纪辰星亲眼目睹了钟离殊的奔溃,突然有些感同身受地心酸,曾几何时,他也遭遇过至亲离去,家破人亡的惨剧,那种彻骨的疼痛,现如今想起依旧痛彻心扉,永生难忘。
小少年抿了抿嘴,缓缓蹲下身子,正要哄劝一番,却见钟离殊瘦小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两下,便朝地面一头栽了下去。
纪辰星面色一紧,忙伸手去接,却被一身杀气的师父抢先一步。
舒韦渊抱着面无血色的小姑娘细细察看了一番,见她身上的伤势并无大碍,便命一旁的纪辰星好生照顾,他自己则又急忙赶去碧血殿,同印风朗一起为伤重的回生阁主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