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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四十二章 菩提葬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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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你要答应我,我们两个以后不管谁先死,另外一个都要快乐的活下来,替死去的那一个好好活着。不能放弃自己生存的权利。”
惜颜,这个约定如此沉重,你可知道?
尚秦,奉川城内。
半月前傅凤卿将苍雪带回尚秦,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虚弱的气息几近不闻。他发疯一般召集了奉川城内所有的大夫,又派人从附近城镇找来名医,日夜不懈的抢救了三日,才总算是将她的伤势稳住。又过了七八日,苍雪才从昏迷中渐渐苏醒。可是命从阎王手中夺回来,魂却不知道漂泊到何方。她终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木然双眼呆望着前方,不言不语叫人看了心酸。
傅凤卿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那日苍雪被人救走时,他还重伤在床动弹不得。皇后和小林子怕他分心都瞒着他,等到十日后他挣扎着想去找她,才知道她已经被神秘的黑衣人救走。得知皇后想毒杀她的消息,他生平第一次和萧若华争吵翻脸,萧若华一气之下回了灵安。他则立即找来老师,要他利用黄门觅踪的法术帮他找到苍雪。申屠公望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件事情。他当时丝毫没有想到,心机深沉,明确反对他跟苍雪在一起的老师为何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只当是他碍于私人情分帮他罢了。现在他才知道,不管他找不找申屠公望,他都会去找苍雪,而苍雪的行踪也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
傅凤卿幼年时曾拜申屠公望为太子少傅,跟他学习礼乐。他天资聪慧勤读好学深得申屠公的赏识,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傅凤卿曾一时好奇拜入黄门做初级的青衣弟子,对黄门的事情略知一二。后来因为君王之道与室外清修之道相违背,他便不再沉迷其中。他没有想到黄门原来与南陈的玄女族是宿敌。他更没想到,申屠公望在黄门历经数百年再次寻到玄女族行踪之后,会私下跟南陈王室的姜樊联手一举消灭了玄女族,以期永绝后患。
黄门跟玄女族有什么仇怨,他不知道。但是那一日若不是他认得召集黄门弟子用的信烟而跟着赶去,抓到几个黄门在室弟子询问的话。他便不会知道,自己最敬重的老师,居然在处心积虑的想除掉他心爱的女人。震惊愤怒之余,他不顾孟长龄的阻拦,连夜带着二十骑人马渡江来到南陈寻找黄门弟子聚集的地方。正好看到老师使用雷神法印诛杀苍雪的画面,于是弯弓以太渊王剑之气破去法印救下苍雪。
如此一来,师徒情断不可避免。对于玄女族的覆灭和苍雪的遇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责任。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再晚一步,他看到的就会是苍雪的尸体。
叹息……
为何如此耽于情,以往他不是这样的。
他与萧若华争吵时,她曾说他,喜欢上敌国的王女与自己的敌人,他是在玩火自焚。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天下女子万千,为何喜欢上最不该,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为何?
为照壁山下那女子风情万种的低眉一笑。为吟风楼中素手执羹满室舒畅人心的茶香。为遇刺之夜她担心牵挂的泪水。为南麓山巅瀑水旁的那一个回眸,瞬间,穿透五百年光阴,直达他心湖之底,荡起滔天波浪。
原来他不是无情人,只是未遇到。
她将是他一生真爱的珍宝。身份可以抛弃,立场可以改变,只要她对他有心就够了。这一次,再不叫她离开他的身边,谁也不能伤害她。
傅凤卿很早就来看望苍雪,她苏醒后这几天一直都在发呆。接连受到亲人死亡的严重打击她已经到了底线,他害怕她就此消亡下去。
进到她住的院子,正好遇到从厨房端来汤药的风十三。两个男人对望一眼,心中具是无言。风十三闷头往前走,傅凤卿喊住他:“你这半月来不眠不休的照顾她,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招架不住。把苍雪交给我,你去休息一下吧。”
风十三微微抬了眼角斜他一眼,道:“把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言毕推门进去,傅凤卿也跟随进入。
“殿下。”风十三走了两步突然愣在房中。
床上空空如也,本应躺在那里发呆的人不见了。
“苍雪?”傅凤卿急急扫视四周,没人回应。
哐啷一声,药碗自风十三手中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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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深冬的寒风凛冽,刀刃般一阵一阵刮向空中,将天地间斩杀的干净利落。不多时风向一转,肆虐的风刀瞬间化做无形。天际忽然温柔的飘起小雪来,晶莹洁白的一片片,似坠落人间的琼花,又似天宫撒下的碎玉。
琼花冷,碎玉寒。
奉川城外的释华山,一条蜿蜒曲折的朝山小道上,身披深色斗篷的人正一步一步迎着风雪艰难的向山上走去。她惨白面色被寒冷空气冻的微微泛红。兜帽里滑落的发丝随风摆动着,混乱粘缠在斗篷上。
不知道怎么的,从房中出来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便到了这里。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脚下有路她便走,走到无路可走走到绝境。走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立住身子她重重喘息起来,举目看向四周。
这里已经快到山巅,到处覆盖着寒霜,目光所及苍茫一片。半山腰有云霞翻滚,透过云霞向下,能看到山脚奉川城内虫蚁一般的房屋居所,如此渺小,遥远。
伸出手,接过一片自天空飘落的雪花。看着她在手上晶莹闪耀,然后渐渐失去光彩棱角,融化成一滴水珠。分不清雪是水,还是水是雪。
连雪花都知道变通,人呢?
折身继续向前,她脚步坚定不移,仿佛那里有她最期望的东西。
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前,她终于登上了山顶的石阶。她一边重重喘息着一边挪步上前。迎面是一排高大挺立的寒松。在那些松树后面有一座白墙琉璃瓦的院墙,墙内隐约可见青黑的石塔,和四角飞檐的阁楼。沿着院墙走到朱漆大门,抬头看到一块黑色匾额上的金字“净心寺”。
原来是一座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