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初见 碧水金沙玉明珠 ...
-
荆江是中原国内最大水系，自楚国赖苍山发源，盘延曲折流过中原境内，途经京都灵安，再又由余杭入海。江面宽广壮阔激流滚滚，两岸层峦叠翠，景色奇美，不仅是中原境内水路要道，平时更是文人墨客驾船出游的好去处。
这一日，江上徐徐驶来一艘大船，那楼船建楼两重，高约十米，左右前后置六组拍竿，船身纹着蛟龙出海图，船首装饰异兽螭首，巍峨威武。船上矛戈罗列，旗帜飞扬，士兵们戒备森严 ，一看就知道运送的是军事密钥。船头站着一位金甲重铠的将领，神色严肃眺望远方。
天气晴好，初春时节在陆地上难得见到什么阳光，可是在江面上却能享受个够。只听将领身后的楼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贵公子，头戴紫金冠，金丝绦子琉璃充耳；身着明黄衣衫，外罩一件滚着银丝水藻纹的黛蓝袍子；颈上金螭璎珞坠一块宝玉。脸颊微瘦，眼若星辰，眉间万种风情，微扬的嘴角却透着一股洒脱烂漫色彩，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流倜傥。
贵公子走到金盔将领前，唰的一声打开手中描金玉骨扇，徐徐的摇着：“长龄，这山山水水如此好景致，待明天回了京可就看不到了。你去叫那船底执拍的都停了吧，就这样顺流而下，本君要好好看看这荆江两边的风景。不然回到了都城被我那个劳碌命的兄长抓住，再想逍遥，又不知是何夕何年了。”
那名唤长龄的将领闻言微微诧异，知道面前这人兴致上来了，抱拳道：“明君此言，末将不敢苟同。你我肩负王上重命，不好多加逗留，君要看风景，还等回都城复了王命再说吧。”
那摇着扇子的明原君哧了一声，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回了都城，我哪里还跑得出来，兄长定会找一堆事叫我做，他就是见不得我空着，老觉得我游手好闲。他中原王武有真武将军，文有我明原君，自己又是个文武双全累死不怕的，我偶尔偷点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咱们这不是顺便么，等回去了，我还懒得找船过来，忙里偷闲，懂么？”
“可是，末将担心，一日未复王命，我心中便不能安定。此事关系重大，万一有什么闪失……”
“能有什么闪失？”明原君抢白道，以扇指着身后楼船道：“他现在都直挺挺的躺在棺材里，还能跳起来把你吃了？再说了，就算是他那些没死绝的手下本领高强，能把他尸体抢回去。这尸体，还能兴风作浪不成？”
“这……”敬职敬业的孟长龄还待想出个理由来推脱这位贵人的无理要求，却不想那边先不耐烦了，收起扇子敲上他的金盔，只听得耳边金器交鸣声嗡嗡作响。明原君笑骂：“没情趣的榆木脑袋，有什么事本君一力承担，快去交代，别扫了本君大好的兴致。”
心中沉重的叹息一声，这位顽主，就连王上有时候都拗不过他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他这小小的飞骑将军！罢了罢了，随他去吧。这里离都城不过百里水路，附近治安良好，也没什么山贼草寇，晚半日回城应该没问题吧。
明原君于是又打开折扇徐徐的摇。荆江的景致么，他倒不是十分稀罕，反正这条水路走下来他看得也够了，他只是不甘心这么快回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是拖个死人回去，还五百紫龙骑护驾，想想都好笑。本想去了西南地界好好观游一番，谁曾想，可恶的兄长算好了他贪玩的性子怕他误事，派了个做事严谨毫无风雅情趣的孟长龄给他做副手。害他事事被他提醒管制着，既没看到西南的美景，也没喝到西南的美酒。最要命的，他听说西南某地出美人，可是他此次出行连美人产地的边都没踩着，更不要说看见了。想到此处他就窝火，出城前那些个贵少世子都满眼羡慕的对他说了不少谄媚之词，叫他一定要去邂逅几场艳遇，把他美的心里跟喝了蜜一样。这下子空落落回去，连点谈资都没有，还不被笑死。不行不行，得赶紧杜撰两个风流艳史才好敷衍过去。
正自头痛着，不知何处传来几声清脆的琵琶响，明原君心中一个机灵，暗道：好清妙的声音！两耳顿时兔子似的立起来，循声捕捉那来处，只听得那琴声叮叮咚咚似金珠落玉盘，又似水滴磬石穿。抚琴之人情深意切，指法娴熟，拨弹抡挑间，琵琶声声哀婉绵长如泣如诉，正是一曲忘君归！明原君心中赞叹，忙喊来孟长龄叫他帮忙寻找声音来处。孟长龄四处张望，此时楼船正经过一处沙洲，沙洲狭长，陆上长满了婆娑林立的杨柳，想来另一边还有一条支流，琵琶声该是从那边传过来的。明原君心中大喜，叫道：“等下叫人过去请那弹琵琶的女子过来演奏一曲，如此技艺我在京中也难见到，今日定要结交一番。”弥补我此行没有看到美人的损失，他在心中补充道。
孟长龄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明君的玩笑可开大了。再说了，他凭什么一口咬定那就是个女子弹奏的：“明君，这弹琴的也许是个男的也说不定？”
明原君白了他一眼，笑道：“说你是大老粗，这曲子名叫‘忘君归’，怎可能是男人在弹奏。反正不管是男是女，本君只是想听她上船来弹奏一曲。良辰美酒好景天，人家烟花三月下扬州，我却是回灵安。我这躺跑得幸苦，又对着这么个晦气的东西，我总得给自己点奖励，安慰安慰自己吧。”
孟长龄苦了脸，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位爷哪里受苦了。又不是行军打仗，也不是官员审核，这一路下去该办的该打点的都是他在弄，他老人家只管背着双手对他禀报上去的事项点点头，既不行文又不弄武的，他还委屈上了。
沙洲到头，从对面杨柳林中驶出来一艘红底蓝围鎏金顶的画舫，舫上轻纱薄幔，一看就知道是女子乘坐的，远远的只看见一个身着胭脂色衣裳的女子背影，怀抱琵琶，手臂微动，正是她在弹奏。明原君正对着那纤丽身影犹自遐想，身旁的孟长龄却突然低喝一声“不好”。
“怎么不好了？”明原君双眉一皱，这个大老粗，此情此景哪里不好了？
“明君，那画舫会跟咱们的楼船撞上的！”
明原君一下子猛醒过来，楼船跟画舫都是顺水而流，沙洲之后两处水流交汇一起，那画舫只是靠两只船桨划动，动起来十分缓慢笨拙，必定躲闪不及。这庞然大物一般的楼船跟那小小画舫撞在一起，就像风卷落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覆灭他。孟长龄走到船侧，粗起嗓子对着那画舫喊道：“对面的画舫，快些让开，不然的话小命儿可就保不住了。”
这死板愚钝的孟长龄，现下的功夫那画舫哪里让的开？明原君转身喊过侍卫，交代准备放下舢板小船，以备救人之用。
对面画舫上一个绿衣的女子探出头来，惊呼一声，叫道：“官爷救命，我们不知道怎么躲避啊。”
那是自然，这楼船都占了快半个河道，你个小小的画舫只要转个身，就是擦着搁着，非死即伤，明原君看着对面舫上几个女子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突然莫名开心起来。
不多时，楼船跟画舫汇在一起，挤得那画舫只往岸边涌过去，楼船体积庞大，吃水又深，几个起伏震得那画舫山摇地动，舫上一干女子惊叫连连，纷纷抱着围栏大呼官爷救命。明原君看在眼里忍俊不止，忙叫了人去施救，孟长龄却有些迟疑。
“只是几个弱女子罢了，怎么，孟将军这点心也放不下，还是连几个女子都怕起来了？”明原君故意拿话激他，于是孟长龄不再做声，看着贵公子英雄救美玩的不亦乐乎。
舫上一共三个女子，那个穿绿衣的先被侍卫从那边拉了过来，又救上来一个鹅黄衫子的女子，最后走出来的是那个怀抱琵琶的胭脂衣，她似乎十分怕水，颤抖着步子嗫嗫嚅嚅的不敢靠近舢板。急得黄衣的和绿衣的大叫：“小姐快过来，画舫要被撞翻了。”
明原君一边心中暗笑一边不住摇头，果然是娇惯人家的小姐，两个丫头大步流星连蹦带跳的就过来了，偏生她又是胆小又要矜持，此时此刻生死关头了还犹自抱着琵琶不肯放开，真是不知那头轻那头重。正想着看她能磨蹭到几时。突然楼船被波浪颠的又是一个起伏，欺身压向那画舫，明原君心中叫道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在那胭脂衣还来不及惊叫的当儿，一把挟住人和琵琶，转身几个起跳，重重落在楼船甲板上。那边厢，画舫终于支持不住，被楼船挤翻了顺水沉去。
众人心中长吐一口气，险些就送了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的性命，虽说他们是官船有重任在身，撞了也是白撞没有任何过失，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苦无端造杀孽不是。
明原君放下那胭脂衣，起身整了整衣服，长出一口气，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扇子，刷的一声打开徐徐摇着，又恢复那个神态自若的明君，然后饶有兴味的看着那边吓得失魂落魄还伏在甲板上的人儿。
两个丫头扑上去，忙着查看小姐是不是受伤，受到了惊吓，又整理了她的仪容服饰。那女子恍惚了半响，总算是回过神来，在两个侍女搀扶下抱着琵琶低头走到明原君面前，欠身跪拜道：“谢大人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甜腻，居然分外好听。
明原君顿了一顿，继续摇扇子：“你是哪里人氏？为何乘个画舫来这大河之中，难道不知这边河深水急，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卿卿性命。”
“回禀大人，小女子姓陈，名小夭，此番是进京寻亲的，只因见江边景色秀美，便跟人租了画舫沿江游玩进京，不想惊动了大人尊驾，还望大人恕罪。”
原来跟他一样也是个贪玩的。本是他们差点害死了她，她却反而毫无怨言，说话如此乖巧柔顺，不是聪明绝顶敷衍客套就是不知死活性格懦弱，明原君心中暗忖。小夭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古语夭即是仙，仙即是夭，这位小夭姑娘，不知道你的姿色跟你的名字，能兑现几何呢？
“即是如此，那你们三人便暂留船上，随我们一起进京好了。”
“谢大人……”胭脂衣的女子深深一福，缓缓起身抬头，那一张脸，三月桃花羞不见，仲秋月娘不敢言，肤若牡丹凝碧，颜若朝霞映雪，唇如樱瓣，眉如黛山，满目含情，只勾魂摄魄的一笑，便让甲板上看着她的一干将士心中一窒，愣直了眼。
啪嗒——明原君手中的扇子坠落脚边。
这女子，绝对有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初见 碧水金沙玉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