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初见 飞花逐水惊翩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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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山中罕有的下起了绵绵春雨。薄雾消散，雨后的山色，更显青翠欲滴。
青石板路上走来几骑熟悉的人马，殿后的都是一色的青衣打扮。为首的高大男子身着白衫，外面罩着浅蓝的袍子，领口袖口绣着金丝流云百福纹，头上系着逍遥巾。俊逸不凡的脸上双眉微蹙，两片嘴唇隐隐含着似笑非笑的冷峻。身后跟着的小厮双十不到，眉清目秀，一双机灵大眼东张西望。正是傅凤卿一行。
南麓离灵安城不远，若是骑马的话，顶多两个时辰就到了。傅凤卿平时忙碌操劳，鲜少有玩乐的日子。母亲入寺清修后他也很少能来探望陪伴，这次之所以能这么清闲，则是因为两个月前从湖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实在是让他大大开心，以至于最近睡觉都是久违的踏实。回过头来，想起弥补一下做儿子多年来缺失的孝道，再顺便放松放松自己，算是给自己多年幸苦的一个奖励。
小林子久居灵安，连办事也少有出城。最近一连两次跟着来到这僻静山野，一时也到新鲜，不停的四处东张西望。一会儿逗弄下树上不知名的振翅鸟 ，一下惊呼草丛里急速奔出的兔子，完全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傅凤卿看着他笑了笑：“平日里宫中稀奇的宝贝不少，到没见你这么大惊小怪，怎么见了这些野地的花儿啊鸟儿的，你到稀奇了？
小林子扬起一张兴奋的脸，冲他龇牙笑道：”爷，您不知道，小的八岁入宫，待了十多年了，什么稀奇的宝贝都见过了。可是那匠人的手再巧，能比得上这天生天长的东西叫人看了舒坦么？咱们那儿什么都不缺，就缺这些个野花野鸟野兔子的，这才叫稀罕。”
傅凤卿闻言哈哈一笑道：“说的有几分道理，这样吧，我把你留在居士的身边，让你天天看着这些稀罕物怎么样？”
“啊？”小林子一听傻了眼。扯着嘴眨吧眨吧眼睛一脸无辜可怜的望向自家主子，忙说：“那就没意思了，天天看得到的就不是稀罕物了。再说了，居士老人家住的地方都是女的，我一个男子呆在那里，也不成体统。”
“哈哈，须知世上男人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红粉，闺阁，胭脂堆。这你得跟明远学学，你看他从束发开始，上至郡王大臣的千金，下到京城中各大青楼的花魁，红粉遍地，知己无数，不知羡煞多少人。”
小林子瘪了瘪腮帮子，两眼一翻说道：“ 我的爷，我能跟他比么，二爷是您弟弟，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家世。他那些知己都是百里挑一，不，万里挑一都不嫌过。这伏云寺的，切……都是些面色惨淡头顶不留毛的货色，唔……”自觉嘴巴上造了业障，赶忙蒙嘴收口。不想那边主子见他不修口德反而更加乐开了怀，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开这玩笑这也不怕冒犯了佛祖神灵，要是让居士听到了，非训斥你不可。”小林子没好气的自嘲道。
闻言傅凤卿只笑不语。
一行人晃晃悠悠来到伏云寺山下，傅凤卿拉住马头驻足看了看四周。除了上山的石阶路外，一旁苇草茂盛的地方还掩映着一条蜿蜒向后山的石子路，他扬起马鞭指了指那条石子路对小林子说：“咱们今天往这走。”
小林子顺着他的手向那边望去，道：“爷，这路怕是不到伏云寺的吧？”
“无妨，我上次听母亲说，寺庙后山上有一个洗云池，池水从山间留下形成一处瀑布。瀑旁有个断崖，那里有桥有亭子，应该是个不错的景致。我想去那里看看。”
难得主子想风雅一回，小林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山中又响起了轻柔的笛声。傅凤卿心中一动，凝神听了一会，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于是催动马匹，向后山奔去。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一曲毕，山林中忽然飘来一个女子轻柔的吟唱声，歌声轻灵，让人双耳为之一振。行至半山傅凤卿拉缰勒马，再次辨认着那个声音的来处。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仔细辨认，那声音确是从山后传来。
“驾——”他一鞭抽在马儿身上，加速朝山后奔去。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声音时起时伏，仿佛随着雾气飘散着一般，恍恍惚惚中透着一股飘渺感。
近了，近了，沿着歌声的指引，他离那声音越来越近，已能听到前头哗哗的流水声。再前去转过山石应该就是断崖了吧，她应该在那！不忍马踏声叨扰到她，傅凤卿翻身下马，急步上前。
冲入眼帘的正是前几日烙在他脑海中的那一抹莹亮雪白。那背对着他的俏丽身影，三尺青丝用金色丝绦束在脑后，一袭白衣随风吹动，绸带轻舞，薄纱翻飞，轻灵得有如振翅欲飞的白蝶。那山崖上的刺槐花，层云堆叠，开的灼灼夭夭。暖风吹过 ，花瓣洋洋洒洒如暮春飞雪，正与这白蝶融为一景。
傅凤卿悄悄憋气，生怕打扰了眼前这只白蝶。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他着了魔似的静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衣女子抬起纤细的手臂，接着从树上飘落的花瓣，身子微微一侧，露出一张粉雕玉啄的脸庞。那张脸，纤巧柔美，迎着朝霞洒下点点明亮的色彩，水晶般的眸子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辉，那嘴角深噙的笑意正似融化冰雪的三春暖阳。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女子双目微闭，抬手将掌中花瓣自额头倾下，滑过脸颊的花瓣打着旋儿纷纷坠落。
此情此景，叫傅凤卿看的痴了。
佳人在前，他却迈不动双腿！不敢打扰，不敢上前，更不想离去。只能这样定定的，痴痴地望着她……
忽然，那边女子好像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灼热放肆的目光，迅速转过身来。一时间，四目交接，二人都愣在原地。
他？
她？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子，手执马鞭一身华服。此刻一双火热双眼正无礼急切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眼中的猎物一般，那不可置信又震惊的表情，是因为她？
而傅凤卿则眼睁睁看着面前这白衣素纱的女子，刚才缭乱人心的仙人之姿，嘴角魅人心魂的三春暖阳在看见他后瞬间收起，双唇紧抿的跟铁线一样，眼中光彩更是咋然不见，覆盖其中的变成了三九寒霜雪。
一旁瀑布轰然作响，对立的两人却无言。
终于，女儿家面薄些，她局促着回过神来，手持翠竹笛护在胸前，低下眉眼向他走来。
傅凤卿这才感觉到自己严重失态，看到走过来的白衣女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脸去。想到这样更加失礼，随即又转回来，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也想再好好看看她。刚才那惊鸿一瞥，让他几乎收不住心神。他不否认，她长得很美，但是，他见过的美丽女人何止万千，这个女人吸引她的绝不是美貌，而是一种直达心底的熟悉感，仿佛他一直在寻找的某样重要东西。
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轻轻柔柔向他走来，经过身边，那一缕随风飘动的发梢抚过他的衣衫。他伸出手来想挽留，却不知道怎样开口。名字，身份，他对她一无所知。伸出的手半路握成拳又收了回来，脑子里一片混沌，母亲那些对她的形容此刻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或许，就这样看着她离去才是最好，真不甘心！
小林子跑到山崖下刚想呼唤不见了踪影的主子，却惊见前面走来一位雪白衣衫的女子。她旁若无人的越过他，害得他急忙靠边闪，生怕自己青色的衣衫染污了她一身雪白。再抬头看主子，只见他满脸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位佳人，眼中再无其他，已经痴了。主仆二人就这样愣在原地，目送那女子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过了许久，傅凤卿回过神来，对自己刚才的失态自嘲的一哧，轻轻摇了摇头，今日可算是窘迫大了，他想。快步上前的时候不忘招呼一声小林子：“走了”。
“唉～”小林子挠了挠头，不是要来这边休憩看风景吗，怎么就走了？末了，他叹一口气，想起刚才的情景，心中涌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来。他想，此刻主子心里怕不知道要比他失落几百几千倍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初见 飞花逐水惊翩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