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三十七章 故乡红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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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顺水漂流了七八日，来到了尚秦，南陈和东溟交界的一处小渔村。从这里上岸一来是为了避免颍州城那边的追捕，二来也可以远离南陈境内潜在的威胁 。
苍雪感激那船家一路幸苦，给了他一些碎银子，船家千恩万谢之后高兴的回去了。
终于又踏上南陈的土地，苍雪的心中不像上次那样松了一口气，而是沉甸甸的。如不是那日她一时心软奔去了南陈军营，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曲折来？这一趟，算是给自己和傅凤卿一个交代。就算不做南陈的王女，因为玄女族不可对外嫁取的规定，族人也不会纵容她跟他在一起。
还好，连命术还在，惜颜还活着，她必须赶快回到族中。九阴山地处南陈西南腹地，从这里骑马回去的话，大概半个月可到达。首先得买一匹马，还要多准备些路上要用的干粮。想到这里苍雪快步进入村子，着手准备。
可叹这个渔村实在是太小了，村中的人们都以打渔为生，家中根本不养马匹。苍雪遍寻了半天只找见一户人家有头毛驴。看着那半老不死一步三摇的畜生，她重重叹了口气，打消了驾驭它的念头。又询问了附近城镇的情况，得知五十里外有一处大镇子，苍雪决定去那边购买马匹。
带了一点干粮和水，她独自一人上路了。
秋天早晚天气凉爽，正午的日头却异常毒辣。走到半路被晒得招架不住，苍雪带上从鱼妇那里买来的白纱帘帽，装扮成鱼妇的样子。
下午时分，她终于到了那处大镇子。买到了马匹后一刻也不耽搁，上马就走。出了野外不到十里，她突然看见西北方向天空窜起一道耀眼红光，是玄女族人特有的信烟！苍雪心中大喜，没想到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碰到族人。她快马加鞭朝那方向赶过去，西北方一处隐秘的山坳口，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矗立在那里，正四处张望，希翼着什么。
苍雪下马朝他奔过去，那边的人也发现了她，迎了上来。
“十三！”掀起头上的帘帽，她高兴的叫着冲上去一把抱住风十三。终于，终于见到了一个让她安心的人。
风十三被她的拥抱弄得有些慌神，张开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任凭苍雪抱着他在他胸前大口喘气。半响，喘息够了她抬起头来，冲他明媚的一笑，秋日阳光也不及她笑容耀眼。
“殿下果然在这里 ，我找了你快一个月了。”苍雪这才看到十三脸色疲惫，一身风尘仆仆。
大半个月前，他从族内回到丹埈 ，却听到了玄风神宫被毁，昙姬和明枫夫人被捕下狱的消。，他急忙找璇姬求证，从她口中得知苍雪已经逃离丹埈，赶回九阴山寻找救兵，他又急急往族里赶来，想快些追上他。半路上，他遇到了从南陈军营回来的一行王宫密使。他生性警戒觉得这些人可疑，半夜便去偷听他们谈话，才得知他们在军营抓捕太子失败。
连夜赶往南陈军营找到魏贲，魏贲告诉他已经雇了船将苍雪送外下游，或许直接从下游某地回九阴山，或许经过东溟绕道而行。得知她平安心中稍稍放心，依照了魏贲的提示他一路顺流直下寻找她，到今日已经快有半月也不见她身影。慌乱之中不得不点起了族人特有的烟火。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他找见了。
“我一路顺水寻找，怎么不见殿下踪影？您是怎么走的？”十三问道。
这一路的波折岂是一言能尽的？苍雪敛了脸上明媚颜色，唇角勾起一丝苦笑。幽幽叹道：“不说也罢，还好今日见到你，我也安心了。”片刻失神后她问道：“你回去族中转达我的意思后，族长跟长老们怎么说？”
十三看着她，提气欲言又止，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道：“长老们说，此事不同儿戏，稍有不慎就是全族的大祸，要你不可轻举妄动，待他们慢慢商议。”
苍雪黯淡了眼神：“慢慢商议……你没跟他们说我活不长久了么？”
“长老们说，毒患的事情他们可以想办法治疗。”
果然，他们从来不管她的感受！苍雪就怒了瞪着十三道：“如果我喜欢了傅凤卿，他们也叫我去跟他厮杀么，他们放心么？难道不怕我反过去帮他灭了南陈？”
十三愣住了：“殿下？！”
他没想到苍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难道真的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就杀了傅凤卿，决不能将殿下交给他，他会害死她的。
苍雪一脸悲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下，我们先回族中吧。南陈王室背信弃义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居然毁了玄风神宫，欺辱巫女和掌宫。族长和长老们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的。我们先回去，跟长老们商议如何？”
“你去丹埈的时候，可有见到我母亲和惜颜？”
“有，我还见到了不唤。临行前长老们给了我十余好手，我都留在了丹埈保护他们。量他们不会不顾两百年护国之功，就这么跟玄女族撕破脸皮。”
那么目前惜颜跟母亲都还安全着。苍雪犹自气愤，可又能怎么样，还要靠那帮老头子出面跟王室谈判。罢了罢了，暂且忍下。
平复下情绪，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十三，道：“那就走吧。”
两人一路向西南方向前行。有了十三在身边，苍雪大可以放心赶路，就算夜宿荒郊也不用担心了。遇到人多的地方，两人就以兄妹相称避人耳目。如此赶了十来天路，终于来到了九阴山外界。这时候，一路疾驰的苍雪却突然放慢了前行的速度。十三知道，她少小离族，多年来一直没有回去过，这次回来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挣扎在自己的自由和对族人的责任上，难免近乡情怯。
这日傍晚，两人在九阴山百里外的一处小村落停歇下来。苍雪说天黑赶路不安全，反正快到了，不如先休息好，明日一早进山。十三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只顺从着寻了一家小客栈住下。
夜半时分，从客栈外面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和衣而卧的苍雪立马惊醒起身，朝屋外奔去。刚开门就碰到了隔壁赶过来的十三。十三一把拉住她闪进房内，两人轻轻推开窗户从缝隙里看去。只见小镇子外面的大路上，身着铠甲装备精锐的骑兵手举火把疾奔往北而去，绵延不绝的火把在黑夜里蜿蜒成了一条火龙。
那是丹埈守护王都的精锐铁骑，苍雪大骇。
这么多的王都精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追捕她？
可是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心急火燎的往北边赶去。是去参加南陈跟尚秦的战斗吗？不可能，王都的精骑只维护丹埈的城防，绝不会轻易上前线战场。
这里离九阴山很近，那些人莫不是冲着族人而来的？
不，不会，父王虽然对她这个女儿薄情，但是对护国的神族一向深深信奉，决不至于要到下杀手的地步。再说了，九阴山布有四位长老亲手所结的行藏结界，一般人都看不到隐蔽在九阴山的族人住址，没有玄女族内的通行令，任何人都进不去。
苍雪暗自对自己宽心，可心中那股揣揣不安的情绪却始终压不下去。第二日天未明，便与十三打马往族内奔去。百里路程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就赶到了山下。九阴山只是西南崇山峻岭中的一处普通山头，自从玄女族人四处流亡落定在此后，便立下结界将居处与外界隔绝。族中长老所使用的行藏结界，使得九阴山外表看起来与其他山体一样，但是里面的道路结构却完全变了模样。普通人不小心误入此处，就像进入幻阵，常常迷路进得出不得。所以久而久之，附近的居住的人们知道此山诡异玄妙，对它生出敬畏之心，不再敢轻易进入。当年如不是姜氏祖先狩猎时误入此处无意中冲破结界看到了玄女族人的徙居地，玄女族也不会轻易与之结盟，答应护持姜氏子孙。
此刻日头初上，九阴山山麓中还有秋日薄雾，云霭一片。渐渐的秋风起，云雾散，漫山遍野的红叶迎风哗哗作响，撩拨的人心中一阵发紧。
苍雪与十三将马留在山下，两人徒步上山。行之半路已发觉不对，原本笼罩整座山头的行藏结界，现在居然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灵气，几处关卡设置都无人把守。这不合常理的现象让她两人心中大骇，又一路直奔半山的一处断崖，那里隐蔽着一处吊索，是进入族中唯一的一条通道。
断崖之上已经可以看到对面山谷的玄女族驻地。那两条山脉相连之处，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月牙状谷地，一条清澈碧绿的小溪缓缓淌过谷底。谷底沿着台阶百米之上有两扇依山而建的灰白色高大石门，门高约有十来丈高，上面雕刻形式古朴而神秘。门前左右各有两个巨大的人形石像，一人手持雷杵，一人奉着宝剑，山神一般顶天立地巍峨不屈。这正是玄女族供奉族神的神殿，族中最崇高最秘密的所在地。除了族长与四位长老，平时谁也不得去到里面。只有族中婚嫁丧葬之时，才会在大殿中举行拜祭族神的仪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里面还藏着些什么秘密。苍雪小地时候进去过两次，一次是组长决定让她女扮男装时去祭告族神，一次是她离开玄女族时拜祭祈求族神的保佑。她只记得那里面十分空旷，似乎族人为了修建这神殿凿空了整座山体。除此之外，只有殿内幽蓝诡秘的长明灯，不时闪动，像来自地狱的幽魂。
族中风、燕、荆、卫四姓在神殿下的山谷中环绕山体散居。族人们平时渔猎农桑与外面的世俗没有两样。只是相比之下，这里的气氛更加和睦。因为某种原因，族人之间互相扶持互相信任的心态十分强烈，千百年来甚少出现大的争吵与干戈。就这样安守着这块洞天福地，过着与世隔绝，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此时正是清晨，族居的村落里有着袅袅升起的浓烟。还不到午饭时分，是谁家在冒炊烟？不，不对，这烟似乎太浓烈了些，夹杂着火星与木材燃烧过后的味道。
“十三我们快下去。”喊了一声，苍雪与十三搭上吊索上的滑车，缓缓放下绳索，向对面的山谷滑去。
走到村口迎面扑来一阵浓烈刺鼻的血腥气。苍雪与十三快步上前，转过一处木屋，眼前景象叫两人惊雷轰顶，呆立当场。
眼前是一片修罗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三十七章 故乡红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