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三十二章 随波逐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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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渐行渐远，顺着水流很快向岷江下游飘去。苍雪木然坐立船头，内心一片空白。天空很黑，看不到月亮。江水倒影着天空的颜色，漆黑一片好像无数墨汁翻滚。江岸两边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此刻只能看到巨大漆黑的剪影，狰狞耸立着象拔地而起的巨大爪牙。穿行其间就好似行走在一只怪兽的口中，随时会被他吞噬入腹内。耳边只听到哗啦哗啦的河水拍打两岸山壁的声音，和船家摇橹发出的咯吱声。乌篷船内一盏如豆的灯火被风吹颠簸的忽明忽暗，像极了苍雪此刻的命运。一阵冷风吹来，苍雪浑身抖了一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面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身体有些发凉，却不想进棚里待着，怕一个人忍不住哭出来。那船家见她神情古怪，也不发话闷着头只管摇橹。静静坐了一夜，快到黎明时分，天气变得更冷冽了，黑暗也更甚。摇了一夜橹的船家吃不住了，对她喊到：“公子，这里已经过了快两百里水路了，咱们歇歇吧。我得喝两口酒躺一会，白天才好赶路。”
苍雪应了他一声，船家便自顾拿起酒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本想问她要不要，见她一脸木然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进到棚内拿出一件衣裳披上，倒头在船尾就躺下来，不到片刻，就打起了呼噜。任凭乌篷船随水漂流。
那呼噜居然让苍雪格外安心。她拿出余汉给她的女子衣裳，死盯着看了一眼，身为女子，是她的错吗？
无力去想，她将衣服披上，理好衣领袖袍，用腰带细细绑好。又将御魂缩成剑丸放入怀中，双手结成法印，解下身上缚形咒术，换回本来模样。最后放下一头青丝，以手为梳轻轻梳理挽成发髻。
对岸有一片星星点点的亮光，忽闪忽闪，像坠落人间的星星。苍雪被那柔和光芒吸引立了身子去看，原来是在一片江边芦苇丛中飞舞的萤火虫。萤火虫春生秋死，一年中最期待的就是这发出赢弱光芒的日子。这日子只有短短七天，他们装扮的美丽，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寻找自己一生的爱侣，结合……然后死去。
她只有十年可活……
是该像这萤火虫一样，在最后的日子里拼命发光，燃烧至死。还是像这无人掌舵的小船随波逐流，飘零而下？
忍住心头升起的悲痛和眼底的泪水，她使劲吸着鼻子。
好想再见他一面……
忍不住心痛，苍雪捂着胸口，缓缓倒在甲板上……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苍雪勉力从甲板上爬起。昨晚吹了一夜冷风，全身酸痛僵硬，头也昏昏的。她抱着双臂定了定神，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十分毒辣，烤得她皮肤火热，体内却是凉的。不行，这一冷一热的非弄出病来不可，自己的命不能随便折腾，她要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苍雪转向船家问道：“船家，这是到哪里了？”
那船家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嗫嚅了半天，道：“这里是中原境内了，再下去是云溪。”
苍雪见他古怪样子，一时警惕起来。摸了摸怀中的剑丸还在，才又想起自己昨夜上船时是男子装扮，那船家一觉醒来却看见了女子的他，模样不古怪才有鬼，心中不觉好笑起来。云溪是个地处中原西南的小镇子，南陈有一条丽水河流到此处跟岷江回合。不如去那里稍作休整，再想法子沿河回到南陈，去九阴山。
快到正午时分，船家撑起长篙，将船赶到岷江旁边的一条小河道。苍雪知道，这是一般有水路的地方专门用来给过往船只进城用的。这里河面比较窄，相对水流平缓，船行其中比在大河容易得多。看样子云溪要到了。
这里河道不过五丈宽，两岸山清水秀，完全不似昨夜那般狰狞。山脚长着成片肥美浓密的芦苇，河风吹来，碧浪此起彼伏。小船的进入打破了两岸的宁静，嬉戏水面的鸳鸯扑腾着翅膀给乌篷船让道，纷纷往芦苇从中钻去。又听的扑啦啦振翅声，只见茂密草丛中，不知哪里的莽撞鸳鸯误撞了别人家门，惊起了几只白鹳，亮着雪白美丽的翅膀在芦苇丛上面不停徘徊盘旋。
苍雪看着碧蓝天际振翅翱翔的白鹳，嘴角轻轻勾起。这云溪，倒是个好地方，以后可以带惜颜来看看。
那边船家忽然大大的“啊”了一声。苍雪向他望去，他正看着对面岸边，那里整齐走来一队人马，是尚秦的士兵！
南陈跟中原交界是不可以随便通行的。平时互有来往都是暗中行船，决不能跟官兵碰到，否则非常麻烦。苍雪知道事情不妙，心里马上开始思索怎么对付眼前这情况。
果然那边看到行船，大声叫道：“干什么的，把船靠过来。”
那船家不知道是心虚还是蠢到极点，不仅不靠过去，反而划得更快。他这可疑的举动立马让那边起了很大反应，一边跟着船跑一边大喊着叫他停下。
“船家，快靠过去，不然会出事的。”苍雪催促道，他这举动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船家没好气的说道：“你说的容易。我这是南陈的船跑到中原，人生地不熟的，被中原的士兵抓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个收尸的也没有。”真他奶奶的倒了八辈子血霉。半夜三更被人拿刀架着脖子从暖和的被窝里拖出来，扔了一锭银子就来跑这累死人的夜路，捎带的还是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东西。船家心里觉得大大晦气，忍不住往水里唾了一口，撸摇得更起劲，千万不能把小命丢在这里了，他那老婆可是开春才娶回家的，他攒了好久的彩礼钱啊，还没搂够呢。
“你再这样就真的把命丢在这里了！”苍雪急得吼道，那船家充耳不闻只拼了命摇船。
忽听得几声呼呼的破风声，从岸上扔过来了什么东西，哐当数声响砸在了乌篷船上。定睛一看，居然是舷钩！那边岸上士兵见舷钩上了船，数十人发力将那乌篷船往岸边拖去。船家一见慌了神，口中不住慌道：“完了完了，这下子我小命保不住了，我好不容易取到的老婆就要守寡哇，这可怎么办，不行，我不能便宜胡老六这个王八羔子……”
苍雪见他将事情越弄越糟，心里火气上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干着急眼看船就要被拉到岸边。只听得“扑通”一声，那毫无职业操守的船家居然弃船跳河，一口气潜入水底自顾逃命去了。
苍雪看傻了眼，这人……实在是无耻！
船靠岸，重重的撞在河边土埂上，强大的冲击力让苍雪猝不及防扑倒在甲板上。挣扎起身时，那岸上的士兵已经如狼似虎般跳上了船，冲上来一把扭住她押了上岸去。苍雪不敢反抗，由着他们将她带到岸边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面前。那男子三十上下，唇上留着一撮胡子。将她从上倒下细细打量了一道，猥琐双眼半眯，语气更是轻浮：“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是个美人。”
苍雪垂了眉眼不看他。
下巴被一把捏起，那军官猥琐笑容更甚：“小娘子是哪里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苍雪眼中怒火一闪而过，随即又强压了下去。勾起唇角，柔声道：“奴家是奉川人氏。只因为那边要与南陈开战了，故而跑到东边来投奔亲戚避祸的。”
“投奔亲戚的？为什么那船家看到我们就慌了，跑都跑不及？”
“军爷，船家胆小，看到您这士兵威武的样子给吓着了，所以才会慌了。”
“呵呵。”军官冷笑了两声，突然加重语气：“他一个男人尚且吓得如此，为什么你不怕我？你区区一介弱女子的胆子居然比个男人还大？说，你们是不是南陈来的船？你是不是细作？”
苍雪暗道不好，没想到这人还十分机警，蒙骗不了他。于是又柔声说道：“奴家……当然是敬畏大人的。可我本是中原人，看到中原的官兵也没什么稀奇？至于那船家，游走南陈与中原两地，到底是哪边的奴家就不知道了。看他怕的样子，或许真是个南陈人。呵呵，也是奴家粗心大意，没想到雇了条南陈的船过来。”
“少花言巧语！”那军官放下苍雪的下巴，狠狠道：“别以为军爷是吃素的。你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乘船跑到这里来，岂有这么简单？任何良家女子都不可能放任至此。来人，给我带走！”
左右士兵一脸谄笑上来抓住她手臂，嬉皮笑脸道：“没想到今天抓了个女探子，咱们呆会可以享享艳福了，哈哈。”
“放肆！”苍雪挣脱士兵的手大喝一声，一时间倒是震得他们愣了一愣。
“哟嗬，脾气还不小，给我绑起来，看她怎么撒泼！”
困兽难敌群狼，更何况她现在内伤未愈，这般模样又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只得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面前的士兵，夺路而逃。才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的士兵抓住衣袖，向前不得。跟着后面的人追上来拉了另一边袖袍，左右拉扯摇晃她身子，一边拉扯一边哄笑。
那军官一边大笑一边喊到：“小娘子脾气好倔啊，你们陪她好好玩玩，哈哈哈。”
苍雪又羞又愤，涨红了脸颊，想奋力拉回袖袍又怕扯破衣裳。被他们拉扯间，只觉得脑中渐渐恍惚起来。她昨晚吹了一夜冷风，早上被日晒，又经历这帮人戏弄，早已头昏眼花体力不支。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哎呀，美人被你们玩死了！”那军官怪叫道，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苍雪。
“大人，咱们只是推攘了她几下，哪有可能这么就被玩死的？”
“混蛋！”军官敲了他一个爆栗子，怒喝：“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千金都是身娇肉贵，经不起折腾的么？”
“您不是说她是细作么？”
“还敢顶嘴，你们几个，把这女的给我抬回去！”
两旁的士兵喳吧了嘴巴，上前一人一边，扶起昏迷的苍雪，朝大路走去。
路经云溪镇口，从里面缓缓开出大队行军队伍。这队巡逻的散兵连忙退让到一旁路边，等待他们经过。
一个赭袍金甲的将军骑马经过，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有点奇怪，举起手中马鞭指着他们架着的昏迷的女人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是强抢民女？”
那伙人慌忙跪了回答：“启禀将军，这女子是我们在河边抓到的，形迹可疑。我们怀疑她是敌国派来的女探子，正准备抓回去审问呢。”
“女探子？让我看看。”
那伙人将苍雪放倒在地，拉起她的脸来。金甲将军翻身下马，一看到那脸便大惊失色。
居然是她！
皇上为了她翻遍了灵安城，南麓照壁城外的山山水水一个也没放过。最后发兵四路朝着灵安的四个方向沿途搜索了一个月，差点没耽搁了策帝大典。想当时朝中上下议论纷纷，都知道主上喜欢了一个女人，但没想到居然为了她作出如此疯狂举动。要不是吟风楼惊鸿一瞥见识过她的才情样貌，让他相信这女子有此魅力。他也不会理解主上的行为，燕姑娘啊燕姑娘，你叫主上找得好苦。
这将领正是傅凤卿心腹爱将飞骑将军孟长龄。
他看到苍雪心中不住感慨，皇上找她都找红了眼，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却让他在这里意外碰到。苍天怜见，主上一番真心可慰。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沦落到此？
孟长龄上前将她扶起，那几个士兵都是诧异，问道：“将军要亲自审理这女子？”
“混帐东西！”孟长龄骂道：“幸好今日是遇见了我，不然你们九族难保！”
那几人被他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眼睁睁看他将苍雪扶上马，扬长而去。
那士兵们对着犹自发愣的军官挤挤眼，歪眉咧嘴问道：“大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军官瞟了他一眼，略一思索：“难不成将军看上她了？”
“看样子我要发达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二章 随波逐流
